當天樾的指節擦過濕漉漉的眼尾,你才意識到自己不爭氣地被嚇哭了。
他將你攏進懷裡,低聲道歉:「老婆,對不起。」
你埋在天樾胸口,隔著皮肉和血骨,聆聽著他茁壯的心跳聲。
是一種強大可靠的感覺,卻也是他帶給了你恐懼。
性格矛盾、難以捉摸,言行舉止比起人類,反倒更像野獸。
知道推拒也是徒勞,你不由揪緊天樾的衣襟,悶聲悶氣地問:「哪裡錯了?」
天樾沒聲音了,因為答不上來。他嗅聞出你低落的情緒才哄你的,並非覺得自己有錯。
以前凜生珏惹惱了小絮,就這麼對她說的。
可那屬於隊友之間的小摩擦,跟你們的情況不一樣。
……
「天樾,你們果然在這裡!」
巨坑邊緣的魔怪屍堆上,找來的小絮探頭探腦向底部望去,見到你們眼前一亮,使勁招手。
隨即,她動作利落地順著焦土斜坡滑下來。小絮大步走近,回憶著一路的殘肢斷臂,忍不住咂舌。
這麼野蠻粗暴的方式,是誰做的不言而喻。
她目光掃過天樾和你緊緊相貼的模樣,嘴角一抽:「喂,能不能注意點場合?」
當事人置若未聞,直到被你踹了腳,才終於慢吞吞地鬆開,但卻依然扣著你的手腕。
小絮見怪不怪,催促道:「快走快走,囚霜姐他們還等在北邊的廢棄工廠里。」
說來奇怪,分散後,絕大部分魔怪只顧去追你們,小隊壓力驟減,因此不少普通人得以倖存。
帶著一大幫人不方便行動,所以莫囚霜和凜生珏選擇留下,派身手靈巧的小絮出去找你們。
成功匯合後,重新踏上歸程。
由於之前魔怪群的干擾,距離東部避難所又遠了許多。
莫囚霜小隊經常活躍於狩獵區,對目前所處的地方不太熟悉。
望著幾十米外緊閉的特製金屬大門,小絮面露驚訝:「咦,這裡還有一處避難所?」
「去問問情況。」莫囚霜做出決定,「能進避難所休息,總比在野外安全。」
野外需要時刻保持戒備,維持這樣的狀態趕了很久的路,精神難免疲憊。
凜生珏上前,微笑著同守衛交談一番,回來時神色明顯輕鬆幾分:「問清了,負責人是田羅,東部避難所出來的。」
小絮摸著下巴:「好像有點印象。」
你雖然不認識田羅,但聽得懂凜生珏的意思。
末世紀元初,官方性質的避難所僅有東部一處,後來摸索出抵禦魔怪的辦法後,又在各地相繼建立。
其中不少東部的核心成員被分派出去,管理各個避難所。
所以,遇見同樣出身東部避難所的負責人,總歸靠譜些。
你們被領進一間算不上寬敞的會客室。幾把鐵椅,一張桌子,牆壁上掛著老舊的照明燈。
幾分鐘,進來一位中年男人。
短髮,身形敦實,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襯衣,臉上帶著公式化的笑容。
他身後跟著兩個護衛,腰間別槍。小絮看直了眼,口水都快流下來了。災變後的三四年,科技停滯,槍枝彈藥成了無法補充的消耗品,屬於稀罕貨色。
「莫隊長,久仰大名。」田羅伸出手,語氣熱絡。
莫囚霜與他握了手:「田所長客氣,我們借宿一晚就走。」
「沒問題沒問題,避難所雖然條件簡陋,但安全還是有保障的。」
田羅爽快地答應。
這位所長似乎很忙,象徵性寒暄幾句就匆匆離去。
天樾原本拉著你躲在角落裡,正百無聊賴地捏你的手指頭玩,但從田羅進來的瞬間,他的動作就停止了。
詢問是不是有情況,他又說沒事。
……
半夜。
睡夢中,你被叫醒。
天樾:「老婆,陪我去上廁所。」
你困得睜不開眼,翻身道:「多大人了,自己去。」
下一秒,身體陡然一輕。天樾直接將你抱了起來,腳步無聲,鬼魅一樣向外走去。
夜風裹挾著涼意,吹散幾分腦內的混沌。你勉強清醒後,發現他正帶著你在樓房間跳躍。
月色慘澹,映照出少年凌厲的側臉輪廓,氣質很像行走於暗夜的冷血殺手。
「……上廁所要跑這麼遠?」
「不是。」天樾一如既往地坦誠,「去殺人。」
想起白日裡他面對田羅的反常,你不由睜大眼:「這個避難所的所長跟你有仇?」
「他是我爸。」
你愣了下,脫口而出:「你到底有幾個爸爸?」
隨即反應過來不對勁,「等等,你的意思是,所長就是之前那個魔怪?」
「嗯。」天樾應聲。
你立刻緊張起來:「你既然早就知道,怎麼不告訴莫囚霜他們?咱要不先回去叫人?」
他無情拒絕:「不要,礙事。」
你想了想也是。如果莫囚霜一行人聽到魔怪叫天樾乖兒子,那場面不敢想。
非我族類,其心必異。即使天樾撇清關係,他以後恐怕也避免不了成為人類公敵。
「不喊就不喊吧,問題是你帶上我有什麼用?」
「你不在,我會分心。」
天樾落在一處屋頂,他把你往上託了托,調整成更穩當的姿勢,然後直接縱身跳下,輕車熟路地潛進建築里。
七拐八拐,繞得你都記不清路了,面前出現一道漆黑的門。
周圍的空氣冷寒,像是儲存糧食的地下室。
天樾將你放下,抬腳直踹。
「轟隆——」
大門碎成幾塊,重重砸落,煙塵彌散中,一道身影若隱若現。
「天樾,這麼著急來見爸爸?」
你看見那身影開始膨脹,然後是衣服被撐破的撕裂聲。
隨著灰塵落下,魔怪龐大的身軀逐漸清晰。
它身後,整整齊齊堆著十幾個鐵籠,每個裡面都關著人。或大或小,或男或女,唯有一個是空的。
「回家吧。」魔怪說,「你的兄弟姊妹在等你,天樾。」
話音未落,一把長刀便抵上了它的咽喉。少年面無表情,「等會兒我要把你拆成206塊。」
魔怪發出怪笑:「好熟悉的數字。吃掉你母親,似乎用了206口。」
它目光又對準你:「天樾,她是你的女朋友嗎?」
「味道看起來不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