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樾這次沒把你放在隊友身邊,他單手抱起你,另一隻手握著長刀,身法迅捷如豹,穿梭在魔怪之間,轉瞬便收割了一大片生命。
「抱緊。」他認真起來時,語氣有種不容抗拒的強勢。
你摟著他的脖子,將臉埋在他的肩頸處。嗆鼻的血腥味濃烈到快要化作實質,耳朵里除了長刀斬斷血肉的聲音,就只剩魔怪的嘶吼。
不知過了多久,那些嘈雜紛亂的聲音被呼嘯的風掠走,漸漸遠離。
你以為一切都結束了,小心翼翼抬起頭。
舊時代遺存的高樓之下,遍地屍骸血跡,數不清的魔怪占據地面,甚至如同黑色的爬山虎,覆蓋了三四層樓,隱隱還有繼續向上的趨勢。
而你們正在最頂層的邊緣,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怪物。
摟著天樾脖頸的手臂忍不住又收緊幾分,生怕他一鬆手,你直接掉下去。
「小絮他們呢?」
「不知道。」少年回得漫不經心,手中的長刀還在滴血,「殺上頭,沒注意。」
你:「……所以,意思是我們跟隊友走散了?」
天樾無所謂:「走散就走散唄。」
你掃了眼下面的黑色浪潮,幾近崩潰:「那我們還有存活的風險嗎?」
很明顯跟之前在狩獵區見到的根本不是同一級別,個體實力再強,真能應付人海戰術?
「一群雜碎而已。」天樾語氣沒多少起伏。
你噎了下,終於理解為什么小絮說他很裝。
倏地,頭頂褪色的天地驟然被一道濃郁的赤色撕裂。像是被什麼利器劃開,即將炸開的淤積焰光噴薄而出,直直朝著你們墜下。
你睜大的雙眸映照出那毀天滅地般的景象。
後腦忽然被按住,視野被一片胸膛完全遮擋。少年半蹲下身,弓起脊背,將你的身影完全籠罩於懷中。
淡淡的赤光從他掌心溢出,護在你的體表。
如果你是異能者的話,就會感知出,這股力量根本不是異能者的魔力,更像……魔怪。
「砰——!」
世界陷入死寂一瞬,而後,沖天的爆炸將一切所見的建築盡數泯滅,連同周遭的魔怪,渣都不剩。
你蜷在天樾懷裡,緊緊攥著他胸前的衣料。第一次經歷這樣的驚心動魄,心臟跳得厲害。
可真要說起來,似乎也沒有那麼恐慌。
片刻後,天樾緩慢鬆開禁錮你的力道,目光鎖定了某個方向。
你順著看去,發現你們置身一處巨坑中,方圓百米,除了焦土還是焦土。
而在巨坑之上,盤踞著一群魔怪。層層疊疊,將邊緣圍得水泄不通。
天樾的視線中心聚焦的是其中一隻魔怪。
那魔怪比尋常的還要大上好幾圈,簡直像移動的小山,卻偏偏有著類人的外表。
如果不是皮膚布滿了漆黑的鱗片,它的輪廓幾乎和人類沒有差別,只不過體型過於巨大。
然後,類人的魔怪張開雙臂,口吐人言:「乖兒子,來,到爸爸這裡。」
無限寵溺的語氣像一位深愛自己孩子的父親。
它顯然對著坑底說的,坑裡只有你和天樾,指的是誰不言而喻。
你大腦宕機,感覺轉不過彎。
魔怪又說道:「在外面玩了這麼久,該跟爸爸回家了。」
與此同時,數條幽寒的鎖鏈從魔怪群中暴射而出,蜿蜒遊走,裹挾著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瞬間纏上了天樾的手腕、腳踝、腰腹,將他牢牢鎮壓,讓他只能維持跪地低頭的姿勢,沒有動彈的餘地。
隨著鎖鏈逐漸拉直,你似乎聽到了骨骼被碾壓的悚然動靜。
少年悶哼一聲,唇角溢出血跡。
「天樾!」你不安地喊他,忍著淚意哆嗦著替他擦拭,「怎麼辦啊?」
穿越到末日紀元前,你也只是個涉世未深的學生。如今面對遠超認知以外的事,一下便慌了神。
少年嘴角微動。
「什麼?」你沒聽清,就將耳朵貼過去。
他壓抑的聲音傳來:「好疼啊老婆,你能親我一下嗎?」
「……」
你一言難盡地看著天樾,對他的傷勢產生一絲懷疑。
疼還有空貧嘴?
「呃。」
少年呼吸加重,血流得越來越多,就連衣服上都洇出好幾片血跡,看起來觸目驚心。
他一眨不眨盯著你,淺金色的眼瞳異常熾亮,根本不去管面臨的嚴峻情況,仿佛得不到想要的答案,就會一直這樣下去。
偏執,自我。
你閉了閉眼,心一橫,把唇湊過去,胡亂蹭了下。剛要後退,後腰猝不及防被一隻手掌扣住,重新地按了回去。
嘩啦啦的鐵鏈碰撞掩蓋了唇齒之間吞咽的水聲。
強行帶動鐵鏈移位的手臂用力到青筋浮現。天樾像瘋子一樣,不管不顧身體的疼痛,如同小孩抓住了心愛的玩具,只想著怎樣完全占有。
你被他禁錮著,甚至能感受到冰冷堅硬的鎖鏈擦過腰側。
坑外遭到無視的魔怪吐出一口粗重的鼻息,按捺下翻騰的憤怒,操控著鎖鏈再次收緊。
少年的脊背頓時塌陷幾分,清晰的骨裂聲響起。
你聽到聲音,勉強掙開幾分,在他懷裡喘著氣,低頭看沾滿血色的手心。
都是從天樾的衣服上蹭到的。
「天樾,你先、先鬆開……」
你想說他流了好多血,再這樣下去真的會死。
「不要。」
少年直直望著你,臉上飛濺的血痕為他增添一絲野性,「鬆開的話,你走了怎麼辦?」
「不會的。」
就現在的情況,你能往哪裡走?
他固執地要求:「那你保證。」
「好,我保證。」
天樾這才滿意地放開你。
在你呆滯的目光中,他硬生生頂著鐵鏈的壓制站起來,用力一扯,拽斷了那幾根束縛自己的東西。
活動了活動手腕和脖子,天樾手指微動,掉落在旁邊、絲毫沒在爆炸中受損的長刀自動回到了掌中。
「把眼睛閉上,數三十秒。」
留下這句話,他的身影驟然消失在原地。
極度血腥的場面映入眼帘第一秒,你識相地閉上眼。
悽厲的長嘯、長刀切割血骨的動靜,以及龐然大物墜地的震顫一波接一波。
你沒有數究竟過去幾秒,但被天樾提醒可以睜眼時,戰鬥已然結束。
遠遠望去,焦黑的巨坑邊緣,魔怪屍體堆積如山,血液匯成溪流,滲入焦土之中。
唯獨那隻類人魔怪不見了蹤影。
站在幾步外的少年渾身瀰漫著暴虐的氣息,像從屍山血海中踏出,看向你的眼眸卻十分純粹明亮。
「殺完了,有獎勵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