Noodle與它對視幾秒,也慢慢挺直了身板。
它在神威面前總有一股自矜氣,重視威嚴與體面。這或許也與應忱是應澤然的哥哥有關。
「嘶嘶——」
Noodle頭上的龍冠戴得端正,它緩緩游過神威身邊,倨傲地朝它點了點腦袋。神威也未有特殊的表現,它像往常那般退到牆壁旁,低頭向Noodle表示敬意。
Noodle便繼續往樓上游。
它惦記著自己小房間裡面的蛋,剛爬上樓梯就欲加速。
神威卻毫無預兆地纏住了它的尾巴。
陌生的觸感讓Noodle嚇了一跳,它迅速轉過頭,眼睛驚疑不定地看向神威。神威卻恍若撒嬌那般,它游到Noodle身邊,用腦袋蹭它的身體。
Noodle龍衣被它蹭得都皺了起來,它頓感不妙,尾巴猛地一甩,把神威甩到了一旁。
「嘶——嘶——」
Noodle吐了吐信子,警告神威不要靠近它。
神威退到牆角,它一言不發,眼睛卻仍舊牢牢地盯著Noodle。見Noodle轉身便欲上樓,神威陡然間變了神色,它惱怒地撲到Noodle身上,竟是想咬它的脖頸。
「嘶————」
Noodle霎時間暴怒不止,它和神威在地上纏鬥,精神力也撕扯在一起,幾乎撞破牆壁。
「砰——」的一聲撞擊聲響,神威終究不敵Noodle,它後退兩步,再度被Noodle用精神力擊退到了拐角。
Noodle面上凶氣畢露,它眼神愈發陰寒,朝神威嘶吼兩聲,露出尖牙與血盆大口。
神威卻毫無懼意,它仿若知道Noodle不會朝它下狠手,又從陰影中爬出,龍身擺動,意圖裹住Noodle的身體。
Noodle對神威如今這般模樣感到陌生,它往後退了退,尾巴已經挪到了樓梯的懸空處。
神威看準時機,徑直朝它撲了過去。
「轟隆!」
一道黑紫色的閃電驟然從上空劈下,其勢兇猛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落到了神威身上,頃刻間便將它整個劈暈了過去。
Noodle也被閃電帶起的細碎電流穿過身體,它身體麻了幾秒,見細小的精神力碎片從神威身上消散,這條龍像是被劈沒了半條命。
Noodle:「……」
它抬頭看向上方,見某道被數據纏繞的黑色剪影正站在樓梯扶手上。它眼睛鴿子血般,穿透暗夜,正無聲無息地盯著Noodle。
Noodle看了看它,又低頭看了看神威,突然身體一弓,像炮彈一樣衝到了樓上。
那串數據也隨之快速躲避,藏進了樓上的房間裡面。
Noodle徑直撞開房門。待它進去時,卻只見到了一個完好無損的白蛋,它如往常那般安靜地躺在Noodle用樹枝堆起的巢穴裡面,動也未動。
就仿若它從未破殼一般。
Noodle狐疑不止。它游過去,仔細觀察了片刻,卻並未從蛋上發現任何裂痕。
……明明不久之前,這個蛋當著它的面裂開,從裡面爬出了數據蟑螂。
怎麼現在又不見了?
Noodle用尾巴敲了敲蛋殼。它見蛋毫無反應,又用精神力去感知裡面的生命氣息。
蛋毫無預兆地撞了一下它的腦袋。
Noodle驚訝地睜大眼睛。
「嘶嘶——嘶嘶——」
蛋殼感知到了它的焦急,總算慢慢裂開了一點縫隙。潛藏在裡面的生物尤其膽小,它用尖爪扒開裂縫,只露出了自己的一雙紅眼睛——澄澈透明,內有無數代碼旋轉。
Noodle湊過去仔細看它。那雙眼睛卻仿佛害羞一般,快速眨了眨,驀地將蛋殼合上,任憑Noodle如何擺弄都沒再出現。
Noodle喜不自禁,它再度將蛋一圈圈纏住,之後猶覺不夠,便又把自己房間內的綠葉果子都堆到了蛋上,等待著它的下一次出現。
天亮之後,它就要去求應忱給它買一套新衣服,還有金絲眼鏡。
今天的它一點都不帥氣。
還有神威……
Noodle吐了吐信子,它想到神威先前攻擊它的事,面色沉下,已經將記憶共享給了應忱。
它這個弟弟,最近未免太不正常了一點。
*
凌晨三點的鬧鐘響起時,000準時睜眼。他在應忱耳邊喊了好幾聲,總算把他喊醒,便催著他趕緊走。
應澤然的事不好處理,000可不想在危級任務前多生事端。
應忱臉臭著,他醒後也沒說什麼,只是換好衣服,開門離開。
000這才放心一點,繼續躺床上休息。
卻怎麼也睡不安穩。000翻來覆去幾次,才終於發現了不對勁——應忱走的時候把他枕頭也順走了。
「……」
000心想這人真是莫名其妙,他拿了兩件衣服墊腦袋底下,這才勉強睡了過去。
到了第二天早上六點,不用提醒,000便按照身體的生物鐘爬了起來。
他走去樓下時,見應澤然已經坐到了餐桌旁。他臉色慘白,一雙眼睛下黑灰明顯,瞧著便仿佛是一夜沒睡。
000莫名有些心虛,他坐到餐桌旁,問道:「你怎麼了?」
應澤然看向000的眼神有片刻的陰沉,又被他快速掩去。他牽強地笑了笑,道:「沒什麼,就是昨晚神威受了傷,挺嚴重的。」
000指尖一頓:「受了什麼傷?」
「不知道。它們三個昨天晚上像瘋了一樣,到處亂竄,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。」應澤然眼窩凹陷,有幾分憔悴,「而且我晚上找到神威的時候,它已經暈了。直到現在也沒醒。」
「把它帶去塔那邊看看。我問了Noodle,它說是它打的,沒什麼大事。」應忱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000看過去,見應忱今日換上了從前的那身黑西裝,他面容平淡,拉開座椅便坐到了餐桌主位上,仿若無事發生。
應澤然聽他那樣說,面色變了變。
他似是想再追問什麼,但見應忱目光沉沉地看著他,應澤然便又無聲捏緊刀叉,把頭低了下去。
「嗯。我今天帶它去塔那邊檢查。」
餐桌上一時之間都無人再說話。
000感受到了這微妙的氣氛,他拿起一個水煮蛋,剝殼時視線微轉,隱晦地看向應忱。
應忱正在低眸切麵包,他早起時臉色實在說不上好看,依舊如往常那般冷著、拉著,薄唇處顏色淺淡,透著略顯蒼白的粉。
000無端想到了他昨晚眼尾通紅的模樣,那時候他的嘴唇也是紅的,像是熟透了的紅蘋果,可比現在潤多了。
「咔嚓」兩聲,水煮蛋的最後一層殼也被000剝落。他指尖碰到裡面軟彈的蛋白,再抬眸,卻與應忱的視線撞了個正著。
相較於000小心翼翼地遮掩,應忱的目光卻是直白露骨到近乎放肆。他直勾勾地盯著000,穿著西裝褲的腿在餐桌底下慢慢磨蹭了他兩下。
「吃這麼少?」他像是沒話找話,故意當著應澤然的面開口問他。
000心臟一顫,他快速收回目光,把腿移開:「哥,我起太早了,沒什麼胃口。」
「沒什麼胃口也要多吃點,你們這段時間處於特殊時期,注意身體。」應忱道,「至於你們倆精神體融合的事,不必勉強。這種事短時間內也速成不了,我認為你們還是分開訓練為最佳。」
000點頭,他正要回好的,一旁的應澤然便冷笑一聲,看著應忱冷冷開口道:「哥既然知道危級任務重要,為什麼昨晚還要放縱Noodle打傷神威?你這樣說,難道不自相矛盾?」
空氣沉寂了兩秒。
000也沒說話,他拿著水煮蛋放到嘴邊,暗暗瞥了眼應忱的臉色。
應忱面上平靜,嘴角的弧度仿若先前那般揚著,變也未變。
000卻是知道他已經有了幾分怒氣,這位少爺尤其喜歡暴風雨前的寧靜,越氣越靜,越靜越氣,直到堆積到膨脹,在臨界點處爆發。
「呵……」果不其然,應忱莫名笑了一聲,看向應澤然的目光也逐漸變了味道。
「它為什麼會被打,你自己心裡清楚。當然,你如果看我不爽,也可以像它對Noodle那樣,直接來找我麻煩。」
應忱本不想和應澤然計較昨夜Noodle與神威的事,但見他毫無悔意,應忱語調微沉。
「但應澤然……我再怎麼樣也是你哥,你現在這個年紀就想踩我頭上,恐怕還沒這個本事。」
應澤然眼神顫了兩下,攥緊手指:「哥,你什麼意思?我從來沒有對你做過任何逾矩之事,但你現在……」
他說著,看向000,「你現在,為什麼對三蛋都比對我親近?」
000:「……」
「沒有做,和你到底想不想做,這是兩碼事,也都不是什麼好事。」應忱心理素質一向過強,他直接選擇性失聰了應澤然的後半句話,自顧自道,「神威已經代表了你的態度。但這種事,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,知不知道?」
應澤然嘴唇抿緊,他盯著應忱,不久後又將目光移到000身上,隱隱有了幾分難以言說的陰沉。
「……我知道。」
餐桌上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。
應澤然顯然沒了胃口,他心裡擔心神威,沒一會兒便結束早餐,走去樓上查看神威的情況。
000也有東西要收拾,他的蛋昨天裂開,從裡面爬出了蟑螂。但沒想到它今天便又恢復了原樣,裡面的精神體躲在白蛋裡面,全然沒有再出來的意思。
也不知道是受了什麼刺激。
000準備也帶它去塔裡面看看。
去房間收拾東西時,000見白蛋在床上滾動了兩圈。它也不知想幹什麼,一個不注意便從床上砸到地板,又滾去了書桌底下。
000喊了它兩聲,讓它出來,蛋都一動不動。
「你真是被Noodle寵壞了,快點出來。」000蹲下身,伸出手去抓它,「昨晚的事你就算不說我也能猜到,神威是不是被你電暈的?Noodle與神威是兄弟,它可不會向神威下這麼重的手。」
蛋縮在書桌拐角,000見狀用了點力氣,這才把它撈出來。
白蛋在000手上震動兩下,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。
000聽後眉梢微蹙。他想到這幾日應澤然的異常,低聲道:「以後你多盯著Noodle,別再讓神威有機會靠近它。還有……它是蛇的事,更不能讓其餘的精神體知道,這是Noodle的秘密。」
白蛋嗡嗡兩聲,又不動了。
「怎麼了?」000感知到它的抗拒,無奈搖頭,「以前那麼喜歡它,現在讓你和它在一起,你又不願意了?」
白蛋又是一陣嗡嗡,告訴000它相貌醜陋,實在是羞於見麵條。加之Noodle蛇性本淫,昨夜又與其餘的精神體糾纏不清,讓它生氣,蛋便也想劈死Noodle,和它分手了。
000:「……」
他真是沒想到自己的這個白蛋還有這麼多歪心思。
「你如果生氣,昨晚為什麼不直接告訴它?你不告訴它,以它的智商,這輩子也不會知道你在生氣,它以為你和它鬧著玩兒呢。」
000拍了拍白蛋的蛋殼,安慰它道:「還有,誰說你丑?每個生物都有自己的一套審美系統,你在我眼裡就是最完美的精神體。但……」
000湊近白蛋,聲音低下,「但你如果自己都看不起自己,我說再多都是無用了。」
蛋沉默了下來,沒再做反應。
這個世界的所有東西對它來說都太過新奇,也太過陌生。
畢竟在不久之前,它和000都只是系統程序里的一串代碼——當然現在也是,只不過它們成為了有生物外形的代碼。
而它只是000精神世界的一部分。
「這段話,我該不該錄下來發給Noodle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