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滾!」
宋香蘭像是躲避什麼髒東西。
「楊大山,你想讓我繼續給你們吸血當牛做馬?
做你的春秋大夢去吧。
有多遠給我滾多遠。」
楊大山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以前宋香蘭不這樣的,老女人太善變了。
撲鼻的飯香實在勾人,他咽了口唾沫:
「我餓。」
宋香蘭抬手就是一巴掌,「吃飽了嗎?」
楊大山捂著臉,恨恨的瞪了她一眼。
灰溜溜的回到了他的小房間裡。
宋香蘭轉身回灶台忙活。
宋香蘭做了一道醬瓜海蠣。
清蒸了一一盤黃翅魚。
最後再炒個蒜蓉空心菜。
把菜端上桌,宋香蘭擦了擦手,走到院門口朝村口那條土路上張望。
天色漸暗,沈慧君和婷婷還沒回來。
她們第一次單獨去縣城散貨,現在雖然鬆動了,但打擊投機倒把的風聲還有。
廚房裡傳來了輕微的碗碟碰撞聲。
宋香蘭猛地回頭。
楊大山貓著腰從廚房溜出來,手裡端著個大海碗,跟做賊似的竄進了偏房。
宋香蘭沒去攔。
讓他偷吃,才好實施她的計劃。
楊大山躲在自己那間充滿霉味的小屋裡,看著碗裡那堆得冒尖的咸飯。
油潤的米粒裹著香菇丁和三層肉,香得他鼻子發酸。
他顧不上燙。
抄起筷子就往嘴裡扒拉。
「呼哧呼哧……」
一口接一口,根本不敢嚼細了,生怕被人搶走。
油汪汪的咸飯比什麼都好吃。
沒幾分鐘。
一大碗飯就見了底。
楊大山打了個飽嗝,意猶未盡地舔了舔碗邊,心裡卻更不是滋味了。
這麼好的飯。
要是天天能吃上該多好?
都怪宋香蘭放著好好日子不過,非要作妖……
楊建軍和陳秀琴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回來。
兩人在地里累了一整天。
聞著空氣里飯香。
眼睛都綠了。
楊建軍下意識地喊了一聲:
「媽,有飯沒?餓死我了。」
宋香蘭抱著胳膊,冷冷地瞥了他一眼:
「別叫媽,我聽著噁心。叫嬸子、叫阿姨,哪怕叫我名字宋香蘭,都比這聲『媽』來得順耳。」
楊建軍委屈得眼眶一紅。
「我可是你親兒子啊。大壯二壯可是你親孫子。」
「你不會真的為了宋向東那個野種,連親兒子都不要了吧?」
「啪!」
清脆的巴掌聲格外響亮。
楊建軍被打得身子一歪,不敢置信地瞪著宋香蘭:
「媽……你……你是真瘋了!」
宋香蘭眼神如刀,「在我眼裡,你才是野種。」
楊建軍:……。
母愛會消失。
旁邊的陳秀琴見勢不妙,早就腳底抹油溜進了廚房。
她咽了口口水。
找了個大搪瓷盆,把那一鍋咸飯連帶著鍋巴全都鏟了進去。
轉頭看見灶台上那盤剛出鍋還沒動過的清蒸黃翅魚,鮮嫩的魚肉還在冒熱氣。
陳秀琴心一橫。
一手端著滿滿當當的飯盆,一手端起裝魚的盤子,轉身就要往外走。
剛一轉身,就對上了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。
宋香蘭堵在了廚房門口,雙手抱胸,似笑非笑地看著她:
「放下。」
陳秀琴手一抖,差點把盤子摔了。
那股子鮮香味直往鼻子裡鑽,她哪裡捨得放下?
陳秀琴差點就給跪下了。
「媽,我知道錯了,以前是我豬油蒙了心,聽了建軍的混帳話,我真的改了,求求你給我個機會吧……」
宋香蘭根本不聽她的鬼話。
一把奪過那個裝滿咸飯的搪瓷盆,「砰」的一聲重重地頓在灶台上。
又把那盤黃翅魚也搶了回來。
陳秀琴心裡難受死了。
她回娘家想蹭頓飯,被嫂子指桑罵槐地擠兌了一通,說她非要作妖活該受罪。
她現在里外不是人。
「你看在大壯二壯的份上,就原諒我們這一回吧。孩子是無辜的啊……」
宋香蘭長嘆了一口氣。
臉上露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:「秀琴啊,不是我心狠。我是實在咽不下這口氣啊。」
陳秀琴一愣。
不明白這話從何說起。
宋香蘭那張臉上全是隱忍和痛恨。
「村里那些閒言碎語聽沒聽見?
都說楊大山這些年把錢全拿去貼補了那個張玉娟。還說王聰過得那叫一個滋潤,再看咱們家。」
「王大海雖然跑船掙錢。
但男人在外跑船都要找女人。
哪來那麼多錢讓王聰一家子吃香喝辣?
你再看看張玉娟身上的衣服。還有她那孫子,天天嘴裡嚼著奶糖,那可都是錢啊。」
宋香蘭煞有介事地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:
「我苦了一輩子,省吃儉用養活你們,結果這錢全流到外面的狐狸口袋裡去了。這口氣你能咽得下去嗎?」
陳秀琴的眼睛一點點瞪大了。
這些話就像一道驚雷。
劈開了她心裡的迷霧。
難怪公公有事沒事都去找張玉娟。
還總說張玉娟性格好,人長得也好,說話也和氣。
一想到自己在這兒吃糠咽菜,那個破鞋一家卻拿著自家的錢享福。
陳秀琴心裡的火苗子「騰」地一下就竄了起來,甚至蓋過了飢餓感。
她現在恨不得把張玉娟撕成碎片!
陳秀琴咬牙切齒地問:
「媽,這是真的?」
「空穴不來風啊。」
宋香蘭嘆息著搖了搖頭。
盛了一勺飯遞給陳秀琴。
「我也是心灰意冷了,只能給你們這點咸飯。
誰讓你們跟那個張玉娟關係那麼好?」
「你們以前喊得那個親熱。
一口一個『玉娟阿姨』,『玉娟乾媽』,我這心裡就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。」
「楊建軍那個蠢貨讓我喊的!」
陳秀琴接過那碗飯。
眼神里滿是怨毒,「媽,您放心,我跟那個破鞋沒完、」
說完。
她端著那碗飯,轉身就走。
回到屋裡。
陳秀琴把門一關。
三下五除二就把那碗飯扒拉進了肚子裡,甚至連碗底那一顆飯粒都被她舔得乾乾淨淨。
孩子餓一頓沒事。
她不能餓。
宋香蘭站在廚房門口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。
剛才楊大山偷吃,她是故意放縱的。
挑撥陳秀琴,也是故意的。
她要讓陳秀琴這把刀,磨得快快的。
給點甜頭,這狗才能咬得更凶。
「媽!媽!我們回來了!」
宋香蘭心裡一松,快步迎了上去。
沈慧君和宋婷婷兩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,雖然滿頭大汗,但眼睛亮得嚇人。
一進門,兩人像兩隻興奮的小麻雀一樣撲到宋香蘭身上。
宋婷婷更是湊到她耳邊,聲音顫抖地低呼:
「媽。我們今天又賺翻了。」
「我能不能不讀書,專門做這個?」
宋香蘭冷了臉,狠狠的剜了一眼。「宋婷婷,你當初答應我什麼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