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家父子這會兒才像是被涼水澆醒了。
心裡咯噔一下。
敲鑼打鼓去公社?
等於拿個大喇叭把張玉娟這點事廣播給十里八鄉聽嗎?
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覺得過了。
有人忍不住開口勸道:
「秀琴啊,敲鑼打鼓一路嚎到公社不好吧?這不明擺著把玉娟嬸子往絕路上逼嗎?」
「張玉娟那人最好面子,這種事情不管有沒有。
傳開了對女人傷害最大,以後還要不要做人了?」
「關鍵是誰也沒抓到現行,沒證據的事兒鬧大了不好收場。」
「陳秀琴,做人留一線,你可不能害人命啊。」
陳秀琴眼皮子一翻。
冷笑連連:
「是我害的嗎?那是她自家男人和那個一手養大的白眼狼兒子害的。
我罵一句野狐狸。
連村東頭的寡婦都沒吭聲,也沒見誰跳井。
他們父子倆心虛什麼?要是張玉娟真死了,那也是羞死的,到了閻王爺那兒也得告這倆蠢貨。」
這話毒理在。
王大海臉色煞白,他是真的後悔了。
這一鬧,越描越黑。
他咬著牙,從兜里掏出一張大團結。
捏著鼻子的手都在抖:
「給你十塊錢,這事兒翻篇!」
「十塊?」
陳秀琴掰著手指頭就開始算帳:
「我家公公和建軍是壯勞力。
這一傷筋動骨一百天,誤了工分全家喝西北風去?
老天爺颳風都刮不到我們家灶台上。」
她把頭一扭,衝著人群喊:
「三叔公,把你家平板車借我使使。我現在就推著公公和建軍上公社。」
大隊長王建國一聽這話。
腦袋都要炸了。
這要是鬧到公社,年底的先進集體還要不要了?
「陳秀琴!你少說兩句。」
王建國黑著臉吼了一嗓子。
轉頭就把矛頭對準了沒腦子的王大海。
「王大海,你也是當爺爺的人了,辦事能不能過過腦子?」
旁邊幾個老王家的族親見狀。
忍不住嘀咕起來:
「大海也是倒霉,自家婆娘被人睡了,打了姦夫一頓還得賠錢,這叫什麼事兒啊。」
這話聲音不大。
剛好鑽進陳秀琴的耳朵里。
陳秀琴眉毛一挑,笑得那叫一個花枝亂顫。
眉眼彎彎地盯著那幾個說話的族親:
「喲,聽這話音,幾位是親眼看見他們睡了?是拿了褲頭還是堵了被窩?」
那幾人一噎。
支支吾吾說不出話。
「空口白牙的胡咧咧。」
陳秀琴嗓門陡然拔高,指著那幾人的鼻子罵道:
「不就是看玉娟嬸子長得好看,日子過得比你們滋潤,你們老王家的人心裡泛酸水,生嫉妒嗎?」
她眼珠一轉。
手指向蹲在地上的王聰。
語氣充滿了挑撥離間:
「王聰,你也動動你那個豬腦子想想,這事兒最初是誰跟你嚼的舌根?
是不是老王家族裡的人?你媽把著錢養你,不借給他們花,他們這是眼紅病犯了,想借你的手搞臭你媽,搞散你們家。」
這一番話。
簡直是誅心。
王家族人跳腳。
王聰猛地抬頭。
確實是老王家人說他媽不檢點。
王聰心態崩了。
捂著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。
「媽啊!我對不住你啊。」
王大海回過味來。
他那幾個兄弟平時就愛占便宜,借錢不還,這次怕是故意挑事兒!
「原來是你們這幫狗東西在背後捅刀子。」
王大海拳頭捏得咔咔響。
那幾個族親氣得後槽牙都咬碎了。
心裡把陳秀琴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,卻又不敢這時候觸霉頭,只能灰溜溜地往後縮。
經過大隊長王建國嘴皮子磨破的再三調解。
最後賠償金定在了35塊錢。
雙方互相道了個不痛不癢的歉。
楊大山接過那一沓錢,蘸著唾沫數了兩遍。
陳秀琴已經在盤算著下次怎麼再從王家身上刮下一層油來。
這錢來得太容易了。
比下地幹活強百倍!
楊大山和楊建軍父子倆一瘸一拐地回了家,身上青一塊紫一塊,疼得呲牙咧嘴。
一進屋關上門,氣氛立馬變了。
陳秀琴盯著楊大山。
「爸,這可是憑我本事拿回來的賠償金,我要拿大頭。我要25,你跟建軍一人五塊錢。」
「放屁!」
「挨打的是老子和建軍。你連塊油皮都沒破,憑什麼拿大頭?」
陳秀琴據理力爭:
「我不出頭你們能拿到錢?早被人打死了!」
兩人像鬥雞一樣吵了半天。
最後楊大山數出20塊扔給她:
「建軍那份歸你,算你救了他。剩下那五塊是你照顧我的辛苦費。別不知足!」
陳秀琴看著手裡的20塊錢。
氣得牙痒痒。
死老頭子,一毛不拔的鐵公雞。
「行!那給我兩塊錢,我去公社割點豬肉買塊豆腐,給你們補補身子總行吧?」
楊大山眼皮都沒抬,摳摳搜搜地摸出一張一塊的紙幣扔過去:
「一塊錢的豬肉夠吃了。別想從我這兒多摳一分錢。」
陳秀琴撿起那一塊錢,咬了咬牙。
行,一塊就一塊!
她轉身出了門。
盤算著買完肉,還得去供銷社買盒點心,回娘家給那個狗眼看人低的嫂子好好顯擺顯擺,饞死她!
大壯和二壯兩個皮猴子一看親媽要出門。
立馬纏了上來。
抱著大腿不撒手。
「媽,我們要去。」
陳秀琴手裡攥著那20塊私房錢。
心情大好。
看著兩個兒子也順眼多了:
「走!媽帶你們吃香的喝辣的!」
母子三人雄赳赳氣昂昂地到了公社。
陳秀琴也是個會享受的主,直奔國營飯店。
先是叫了三碗熱騰騰的面線糊,一人一根炸得金黃酥脆的油條,外加一個流油的水煎包。
大壯吃得滿嘴流油,像是餓死鬼投胎,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喊:
「媽,真好吃!我還要吃奶糖,吃炸棗,吃米糕……」
此時的陳秀琴慈母光環爆棚。
笑盈盈地擦了擦嘴角的油漬:
「買!只要你們聽話,媽都給買!」
陳秀琴牽著兩個兒子往供銷社走。
剛走到巷子口。
一直東張西望的二壯突然停下腳步,伸出手指著前面:
「咦?那是奶奶哦。」
陳秀琴心裡一驚,順著二壯手指的方向定睛看去。
宋香蘭正和一個男人並肩走著。
那男人長得虎背熊腰,穿著一身板正的工裝,看著就有一把子力氣。
宋香蘭那個平時見誰都冷著臉的老虔婆。
此刻笑得跟朵花似的,還不時側過頭跟那男人說著什麼。
兩人身形一拐。
朝著旁邊一條僻靜的巷子走了進去。
陳秀琴瞬間睜大了眼睛,心臟砰砰直跳。
這老太婆,居然在外面有野男人?
難怪最近硬氣了。
原來是找好下家了。
陳秀琴覺得自己找到了致富的鑰匙啊。
要是能抓到把柄,以後宋香蘭手裡的錢還不都得乖乖吐出來?
「大壯,看好弟弟,別出聲!」
陳秀琴壓低聲音囑咐了一句,眼神里閃爍著貪婪和興奮的光,貓著腰,像只嗅到腥味的貓,悄悄地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