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香蘭把殺豬刀交出去,臉上那股受了天大委屈的勁兒還沒散。
轉頭對著幾個做筆錄的民警就開始上綱上線。
「公安同志,偉人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。
可在他們耿家眼裡。
女人連塊擦腳布都不如。
這是什麼?
他們思想覺悟極其低下,這是公然跟新社會唱反調。」
她唾沫星子橫飛。
幾頂大帽子扣下去,壓得耿家人喘不過氣。
「媽,怎麼回事啊?」
耿老太一聽這動靜。
扯著嗓子喊:
「老三媳婦,老二媳婦娘家人過來鬧事了。」
宋香蘭掏了掏耳朵。
一臉嫌棄:
「聽聽,這動靜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叫驢成精了。
耿老太,以後埋你的時候得用水泥封棺。
就這嗓門。
半夜都能把隔壁山頭的野鬼給嚇活過來。
你年輕時候偷漢子也這麼大聲?
怪不得你家老二落下個心理陰影,見不得女人跟別人說話。」
吃瓜群眾爆發出一陣鬨笑。
耿玉田氣得臉紅脖子粗。
指著宋香蘭的手都在抖,「你……你放屁。」
宋香蘭毫不客氣地把手指頭懟回去,滿臉鄙夷。
「看你長得人五人六。
實際上就是在那草地里找雞舌頭——以為大,其實啥也找不到。
就你這號的。
擱前清那會兒,也就是個進宮伺候娘娘的料。」
「歲數不大,毛病不小。
自己那方面不行有病治病。
別他媽因為自己不行,就在家裡折磨媳婦找平衡。」
男人最怕被人說不行。
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。
耿玉田腦子裡的那根弦「崩」的一聲斷了。
嗷的一嗓子就要衝上來拼命。
宋香蘭反應極快,哧溜一下鑽到了那個做筆錄的民警身後。
只探出一個腦袋.
挑釁喊:
「大家快看,這就是被戳中痛腳了。
別人那是真槍實彈。
你頂多就在門口溜達兩圈,是個男人都得急。」
衛生院大廳里徹底炸了鍋。
男人們笑得意味深長。
女人們捂著嘴偷樂。
就連那個一臉嚴肅的民警,嘴角瘋狂抽搐.
最後實在沒忍住。
「噗嗤」
一聲笑噴了出來。
耿小妹破口大罵:
「你個不要臉的死老太婆。張口閉口就是懶覺。
你是幾輩子沒見過男人了這麼饑渴?」
宋香蘭一臉正氣地颳了刮鼻子。
「大傢伙評評理。
別人家小姑子都是盼著哥嫂好,這姑娘是根攪屎棍。
我可沒說啥髒話。
是你自己滿嘴噴糞。
說我沒見過男人,我這一把年紀都生了兒子。我看你是饑渴,才會嫉妒嫂子。」
她提高了嗓門。
對著周圍喊道:
「向陽公社的小伙子們可都擦亮眼了啊。
這耿家大隊的耿小妹是個天生的攪屎棍。這攪屎棍到了誰家,誰家就得倒大霉。
別看身份是個大姑娘。
這心裡頭指不定裝著多少個野漢子呢,不然咋懂這麼多?」
這話太毒了。
周圍那些大媽大嬸立馬交頭接耳:
「這丫頭片子看著還沒二十,罵起架來比咱們這些過來人都野。」
「攪屎棍。」
「一口一個懶覺,誰娶回去誰家宅不寧。」
「身份是姑娘,未必裡頭還是姑娘哦……」
風言風語像刀子一樣扎過來。
耿小妹哪見過這陣仗,臉漲成了豬肝色。
發瘋一樣往宋香蘭這邊撲,「死老太婆。你毀我名聲。我撕爛你的嘴。」
宋香蘭靈活地圍著民警轉圈。
順手還在耿秀秀伸過來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,又迅速躲回民警身後。
「公安同志,瘋狗咬人啦。」
民警不得不伸手攔住發狂的耿秀秀,「當著警察面還敢動手。」
「她毀我名聲,你們不管嗎?」
耿秀秀哭得梨花帶雨。
宋香蘭冷哼一聲:
「毀你名聲你就受不了了?
你們一家子往林芳身上潑髒水的時候,怎麼不想想那是把人往死里逼?
這就叫屎盆子扣自己腦袋上,才知道臭。」
翠娟嘴巴甜會來事。
換上一副嬌滴滴的表情。
她扭著腰肢走到民警面前,聲音甜得發膩:
「公安大哥,你身後那個老太婆好兇哦。你看她那眼神,跟要吃人似的。」
宋香蘭起了一身雞皮疙瘩。
當場捏著鼻子。
尖著嗓子學了一遍:
「公安大哥,嚇死人家了。」
隨即臉色一沉。
「叫什麼大哥?這是公安同志。
別見個男人就喊大哥,你是想認親還是想找榜一大哥給你刷火箭啊?
賣笑賣到衛生院了,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臉。」
周圍人又是一陣鬨笑。
留醜女跌跌撞撞地跑出來。
兩隻眼睛腫得像桃子,一看到耿玉田,整個人像瘋了一樣衝過去,掄起拳頭就往他身上砸。
「畜生,我家小芳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我跟你們耿家同歸於盡。」
「嗚嗚嗚……我的閨女啊……」
宋香蘭心裡咯噔一下,一把拉住留醜女。
「醫生怎麼說?」
留醜女哭得幾乎背過氣去。
「流產了……小芳流產了……」
「不可能。」
耿玉田眉頭緊鎖,「她說來例假了。」
「不是例假……那是先兆性流產出的血。
醫生說她嚴重貧血,加上勞累過度,身子骨早就垮了。
她以為是來那個了……」
留醜女悔恨得直扇自己耳光。
「我該死啊,我早就該來看她的。我要是早來兩天,孩子就不會沒了,小芳也不會遭這麼大罪。」
宋香蘭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。
「耿玉田。你個殺千刀的,你把你媳婦打流產了。
你們耿家的家風是娶媳婦就是為了往死里搓磨。」
耿玉田也被這消息震了一下。
但隨即梗著脖子喊:
「她自己身子弱關我什麼事?
誰知道那野種是誰的?
流了正好。
省得老子戴綠帽。」
耿老太也在地上撒潑。
「懷一個還保不住,這種廢物留著幹什麼。她在我們家白吃白喝,享福的命還矯情。」
翠娟在一旁陰陽怪氣。
「二嫂在家吃閒飯,乾的都是輕鬆活。就我跟老三累死累活。
她流產指不定是自己也不想要,想偷懶呢。」
留醜女徹底爆發。
「我撕爛你的嘴。」
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啊。
被人糟踐成這樣。
留醜女一把薅住翠娟燙得捲曲的頭髮,也不管什麼章法,指甲照著翠娟的臉就抓了下去。
常年干農活的手勁大得嚇人。
一下就在翠娟臉上留下了血淋淋的印子。
「啊……我的臉。」
翠娟慘叫著,兩隻手亂揮,也去抓留醜女的臉。
兩人扭打在一起。
「別打了!住手!」
民警急忙上前拉架。
宋香蘭眼疾手快,就在民警邁步的一瞬間,她突然往地上一倒,順勢抱住了民警的大腿。
嘴裡大喊:
「哎喲!耿玉田打人啦。警察同志,他推我。我骨頭斷了。」
這一抱。
直接把民警絆了個趔趄,根本騰不出手去拉架。
場面徹底失控。
看熱鬧的人把大廳圍得水泄不通,指指點點就是沒人上去拉。
耿老太和耿秀秀見翠娟吃虧。
也撲上去打留醜女。
耿老大和耿老三氣勢洶洶地沖了進來。
耿老三一看自家女人被按在地上打,二話不說,掄起拳頭就朝留醜女和地上的宋香蘭砸去。
「敢打我媳婦。老子弄死你。」
眼看那砂鍋大的拳頭就要落在留醜女後腦勺上。
一隻粗壯的大手橫空出現。
一把接住了耿老大的拳頭。
「弄死誰?我看你是活膩歪了。」
劉一刀帶著屠宰場的幾個同事趕到。
他手腕一翻,只聽「咔吧」一聲脆響,耿老三疼得嗷的一聲慘叫,整個人被扭得跪在地上。
「只要打不死,就往死里打!」
屠宰場的爺們兒那是真的狠。
劉一刀一腳踹在耿老三肚子上。
善良大嫂明花剛想上來拉偏架,被劉一刀回頭就是一拳,結結實實砸在鼻樑骨上。
「砰!」
明花直接睡在地上。
「既然不想講理,那就講講拳頭。」宋香蘭打滾一樣攔住民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