黃老太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眼皮子直跳。
在這十里八鄉,誰不知道宋香蘭如今是個混不吝的主兒?
連男人都送去坐牢。
更別提她這個外人了。
「你……這是我兒子家,輪不到你個外人在這撒野!」
黃老太色厲內荏。
身子卻誠實地往後縮了縮。
宋香蘭嗤笑一聲;
「我管這是誰家。以前又不是沒打過劉大花。你要是覺得你那寶貝孫子柱子過得不舒坦,現在就領回去。
把你那慫蛋孫子拴在褲腰帶上帶回你們老黃家供著。
沒了那根攪屎棍,大花和海燕守著三個孩子,日子不知道多美,連空氣都透著純淨幸福的味道。」
「你……你這是勸人分家,要遭天打雷劈的。」黃老太氣得手指哆嗦。
「雷劈誰還不一定。」
宋香蘭往前逼近一步,眼神陰狠。
「你要是再敢在這兒滿嘴噴糞,欺負剛生完孩子的產婦。
信不信劉大花回來拿大耳刮子抽你,提前送你上山。
回頭還得拎兩桶陳年大糞,去你陰宅好好給你澆灌澆灌,讓你死都死不安生。」
這一番話毒辣至極。
黃老太只覺得後脖頸子涼颼颼的。
她眼珠子一轉,瞥見門口放著的那盆剛分揀好的海蠣,二話不說,抄起盆就往外跑。
「我不跟你這潑婦一般見識。」
「等我兒子回來,打死劉大花那個不孝的。」
宋香蘭:「……」
麻雀斗公雞,不自量力。
黃老太腿腳利索得跟後面有惡狗攆似的。
一溜煙沒影了。
章海燕看著那空蕩蕩的門口。
眼淚又下來了。
章母一臉驚魂未定,顯然是被剛才的陣仗嚇壞了。
宋香蘭語氣緩和了一些:
「這人啊,就是欺軟怕硬。你越是軟得像團棉花,她就越想捏出水來。
該硬氣的時候就把腰杆挺直了。
哪怕手裡沒棍子,也得讓她知道你有牙。」
章母抹了把眼角,「都怪我……我還收了親家的錢。
拿人手短,我要是硬氣了,怕她們說我只認錢不認人……不收這錢,家裡那幾個兒媳婦也有話說,我是左右為難……」
老太太一輩子老實巴交。
骨子裡刻著「養兒防老」的死理。
宋香蘭看著她,就像看到了上輩子的自己。
那時候為了那個不爭氣的楊建軍。
她也是這般忍氣吞聲。
最後落得個什麼下場?
「那是大花給你的錢,跟柱子那個軟蛋有什麼關係?
你是來心疼閨女,讓大花騰出手去出海賺錢的。
她謝你還來不及,誰敢在那嚼舌根?
至於你家裡那些兒媳婦,錢是你掙的,給誰花是你說了算,別活了一輩子,最後活成了兒女的奴才。」
章母被說得一愣一愣的。
老了不靠孩子,真一根繩子吊死嗎?
宋香蘭進屋看了看章海燕。
章海燕正給孩子餵奶,眼圈紅腫。
「行了,別哭了,月子裡哭壞了眼睛是一輩子的事。」
宋香蘭把林芳的事簡略說了一遍。
「女人這一輩子,靠不住男人的時候多了去了,但有個好婆婆能頂半邊天。
你婆婆是真疼你,只要婆婆向著你,那個黃老太算個屁。
柱子要是敢廢話,讓你婆婆收拾他。」
章海燕點了點頭:「嗯,媽對我很好,說是快回來了。」
安撫完這對母女。
宋香蘭出了門,直奔老房子。
打開鎖,屋裡堆滿了從鹿峰島倒騰回來的貨物。的確良布料、電子表、蛤蜊油……東西不少,但出貨速度還是慢了點。
她心裡盤算著:光靠自己這麼零敲碎打地賣,猴年馬月才能把這批貨清空?
看來還是得找路子搞批發,哪怕利薄點,勝在量大回款快。
正琢磨著。
村口的大喇叭突然刺啦刺啦響了起來。
「餵——餵——全體社員注意了!全體社員注意了!
颱風『丫丫』就要來了!
所有公婆船、漁船馬上回港避風!不要在海上逗留!重複一遍……
海邊的風明顯大了。
吹得樹梢狂亂搖擺,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濕鹹的水汽。
沒過多久。
劉大花風風火火地回來了。
她頭髮被風吹得亂糟糟的,臉上卻帶著興奮的紅光。
宋西和宋洋兩兄弟推著平板車也到了。兩人光著膀子,露出精壯的腱子肉,嘿呦嘿呦地把公婆船上的貨物一箱箱往岸上運。
「三姑!」
宋西抹了一把臉上的汗,咧嘴一笑。
「這批貨運哪裡?」
「往我家運。」
宋香蘭當機立斷,「楊建軍那兩口子滾蛋了,那屋子正好空出來,當倉庫使。」
幾人手腳麻利。
把貨物全搬進了宋香蘭家那間原本屬於楊建軍的西屋。
劉大花拍打著身上的灰,一邊罵罵咧咧:
「林二狗跑得快,說是颱風過後再去島上。要是這颱風晚來兩天,老娘還能再跑兩趟。」
她滿腦子都是錢。
恨不得把海里的金子都撈進自己兜里。
宋香蘭遞給她一杯水:
「行了,錢是賺不完的,命要緊。再說你也不能一次性把錢都掙絕了,留點給龍王爺當買路財。」
她頓了頓,又道:
「你那婆婆剛才來過了,把你親家母罵了一頓,海燕也被數落得夠嗆。」
「什麼?」
劉大花一聽,火氣蹭地就上來了。
「那個老不死的,皮燕子抽風了。還有混蛋柱子,嘴巴跟棉褲腰似的,什麼屁事都往外抖落。等老娘回去,非把他的嘴給縫上不可!」
她罵得唾沫橫飛:
「壞根長不出好莊稼,隨了他那個黑心肝的奶奶!」
她問了林芳和留醜女的情況。
宋香蘭指了指林滿家的方向讓她自己去看。
「行,我心裡有數了。」
劉大花風風火火地要走,「你跟我回家一趟,拿點魚蝦回去。
家裡存貨多,吃不完也浪費。
你晚上做海蠣煎、海蠣炸,再煮個蘿蔔湯。」
宋香蘭也沒客氣。
把家裡的鑰匙扔給宋西,「鎖好門。別讓隔壁老林家的人看見屋裡的東西。」
宋西接過鑰匙,看了看低矮的院牆,皺眉道:
「三姑,這牆太矮了,不安全。回頭我找人弄點紅磚,給你把院子壘高一點,再插上碎玻璃碴子。」
「行。這錢我出,你找我拿。」宋香蘭點頭。
「三姑你看你說的,我和洋子跟著你賺了錢,給自家姑砌個牆還能收錢?那不是打我們臉嗎?」
宋香蘭跟著劉大花回了家。
章母抱著小孫子從屋裡出來,眼圈還有點紅。
劉大花看著親家母這副受氣包的模樣。
心裡也不是滋味。
訕訕地解釋:
「親家母,讓你受委屈了。等柱子回來,我非打斷他的腿不可!
這幾天台風大,你就別兩頭跑了,省得路上出事。」
她手腳麻利地從柜子里翻出一大包奶粉,又往菜籃子裡塞滿了魚蝦和帶殼的海蠣,硬塞到章母手裡。
「這奶粉帶回去給家裡小的喝,魚蝦拿回去加個菜。等颱風過了你再來。」
章母推辭不過。
只能背著小孫子。
挎著沉甸甸的籃子,頂著風回隔壁莊子去了。
宋香蘭也提了一大兜子魚蝦海貨回了家。
剛進院門。
就看見宋西和宋洋正圍著那棵歪脖子芒果樹忙活。
風越來越大,樹冠被吹得嘩嘩作響。
「這樹枝太長了,颱風一來容易掃到瓦片。」宋洋像只猴子一樣竄上樹,騎在樹杈上,手裡的鋸子拉得飛快。
「咔嚓!」
粗壯的樹枝斷裂掉落。
宋西拖過樹枝,掄起斧頭,「哐哐」幾下就給剁成了一段段的木柴,整整齊齊地碼在廊檐下。
「這柴火正好曬乾了燒火。」宋西抹了把汗。
宋香蘭看著這一院子的煙火氣,心裡踏實了不少。她把海貨提進廚房。
「慧君和婷婷還沒回來?」她皺眉問道。
「好像還在知青點那邊。」
宋洋在樹上喊了一嗓子,「剛才聽人說知青點的屋頂有點漏,她們可能在那幫忙呢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