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花跟瘋了一樣。抄起笤帚就要干架。「哪來的潑婦,敢在我家撒野,我撕爛你的嘴!」
劉大花正打得起勁。
冷被她笤帚掃到,腳下不穩。
往後退了好幾步。
差點摔個屁股蹲。
宋香蘭彎腰抄起腳上的黑布鞋,鞋底板還沾著剛才路上的泥。
她光著一隻腳。
手腕一甩「啪」的一聲脆響。
硬底鞋幫結結實實抽在明花的臉上。
這一鞋底下去。
明花另外半邊臉瞬間起了紅印子,腦瓜子嗡嗡作響,整個人被打懵在原地。
宋香蘭看都不看她一眼。
轉頭就撲向正要去拽留醜女頭髮的耿老太。
這老虔婆仗著是婆婆。
平時沒少搓磨林芳。
宋香蘭剛才跑得急,腳上全是汗,她手腳麻利地脫下襪筒,那是一雙穿了兩天沒洗的尼龍襪,混合著汗味和膠鞋的膠皮味,味道極其上頭。
趁著耿老太張嘴要喊人的功夫。
宋香蘭把襪子揉成一團,狠狠塞進了那張只會噴糞的嘴裡。
「唔……唔唔!」
耿老太眼珠子暴突。
那股酸爽直衝天靈蓋,差點當場嘔出來。
留醜女眼裡的恨意簡直要化成實質。
她本就瘦脫相。
這幾天更是熬幹了精血,恨意加上死老娘的那種痛化成一股力量。
她死死按住耿老太的胳膊。
「打死你個老不死的。讓你欺負我閨女,讓你欺負我閨女!」
留醜女一邊哭一邊把指甲往耿老太臉上招呼,每一記都帶著血痕。
「嗚嗚嗚……你死了都不念叨我的好。」
「嗚嗚嗚……臨死都惦記那幾個不孝的兒子。過分,太過分了。」
留醜女心裡苦。
全都發泄到耿老太身上。
另一邊,男人們的戰況也不樂觀。
耿玉田是個做慣了重活的漁民,一身腱子肉,林剛那幾個莊稼把式根本不是對手。
耿玉田一拳把林剛打了個趔趄,轉身又要去踹老林頭。
宋香蘭解決完老虔婆。
扭頭就見耿玉田正在逞凶。
她也不含糊,大吼一聲沖了過去。
耿玉田眼角餘光瞥見宋香蘭衝過來,下意識想起一個月前她的厲害。
本能地以為這老太太又要跳起來撞人,身子往旁邊一側。
想要躲開。
誰知宋香蘭根本沒跳。
她那是虛晃一槍。
就在耿玉田側身的瞬間。
宋香蘭精準預判他的預判。
猛地往前一竄。
雙手死死抱住耿玉田那顆大腦袋。
對著他齜牙一笑,那笑容里透著一股子狠勁。
「看招!」
右手握拳,指節突出,對著耿玉田那又大又塌的蒜頭鼻就是一記重錘。
「咔嚓」一聲輕響。
鼻血瞬間飆了出來。
耿玉田疼得眼淚直流,發狂一樣甩著腦袋,想要把這塊狗皮膏藥甩下來,身子就往牆上撞。
「去你娘的!」
宋香蘭鬆開手的瞬間,身子往下一矮,早已蓄勢待發的右腿猛地抬起,直奔耿玉田兩……之間的二兩肉。
這招叫斷子絕孫腳。
「嗷——!」
不似人聲的慘叫響徹院子。
耿玉田整張臉瞬間成了大蝦。
雙手捂著褲襠,像只煮熟的大蝦一樣蜷縮在地上。
渾身抽搐,連叫喚的力氣都沒了。
「讓你狂!讓你打老婆!」
宋香蘭趁他病要他命,騎在他背上,那雙常年幹活的手緊握成拳,雨點般落在耿玉田的身上。
旁邊,劉春花也找到了屬於她的戰場。
她早就盯上了裝大爺的耿老頭。
在耿老頭和老林頭對打的時候,劉春花衝過去,一口濃痰直接吐在他臉上。
耿老頭哪裡見過這種陣仗,。
劉春花另一隻手早就伸進鼻孔,掏出一大塊陳年鼻屎,順勢就抹在了耿老頭的老臉上。
「噁心死你個老鱉孫。」
趁著耿老頭噁心得乾嘔,劉春花使出了看家本領「九陰白骨爪」,十根手指頭專門往軟肉上掐。
「撕拉」一聲。
耿老頭的褲腰帶被她一把扯斷。
褲子瞬間滑到了腳脖子。
耿老頭慌忙去提褲子。
劉春花哪能給他機會,對著那張老臉就是一頓亂抓。
「哎喲,別抓臉!」
劉春花越打越興奮。
感覺這輩子都沒這麼爽過。
以前只知道悶頭幹活,沒想到打老頭這事兒這麼解壓。
簡直是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。
就在這時,院子外頭傳來了嘈雜的腳步聲和人聲。
「幹什麼呢?都住手!」
「快來人啊,出人命了。」
耿家莊的大隊長帶著一群村民終於趕到了。
宋香蘭耳朵尖。
聽到動靜,手上的動作立馬停了。
她眼珠子一轉,順手在耿玉田鼻子上抹了一把血,反手糊在自己臉上,又把自己頭髮抓成雞窩,領口的扣子也用力扯掉一顆。
「快!聽我的!」宋香蘭壓低聲音喝道。
她衝到正跟耿老頭糾纏的老林頭身邊,照著老林頭鼻子就是一拳。
「哎喲,你打我幹啥?」老林頭捂著鼻子,眼淚都下來了。
「閉嘴!」宋香蘭抓著老林頭的手,把那一手鼻血胡亂抹在留醜女那張本就慘不忍睹的臉上。
緊接著,她又如法炮製,給了林剛一拳,把血抹在林剛媳婦臉上。
「菊花!別打了,趕緊裝死。」
宋香蘭扭頭衝著正騎在耿老三身上的湯菊花喊道。
「把自己搞得慘一點。快!」
湯菊花正打得起勁。
聞言一愣。
看著滿臉是血的耿老三,嫌棄他的血。
看看自己毫髮無傷的手,急得都要哭了:
「嬸子,我沒傷啊!我也沒血啊!」
「沒血造血!打你男人!」
湯菊花看了一眼旁邊的林滿,林滿嚇得一哆嗦。
「媳婦,你……你捨不得打我吧?」
「我捨不得打你,但我怕疼啊!」湯菊花帶著哭腔吼了一句,掄起拳頭對著林滿的鼻子就是一下子。
「砰!」
林滿鼻血長流。
湯菊花趕緊伸手接住那熱乎乎的血,往自己臉上、脖子上一頓亂抹,一邊抹一邊扯著嗓子嚎:
「耿玉田那個畜生殺人啦,對我男人下黑手啊。」
林滿捂著鼻子,眼淚汪汪:
「媳婦,你下手真黑啊……」
湯菊花:沒辦法啊。
我怕疼。
耿家莊的大隊長黑著臉進了院子。
耿老太一看救兵來了。
也不顧嘴裡的臭味,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抱住大隊長的大腿。
「大隊長啊,你要為我們做主啊。小泉大隊這幫土匪打上門來了。你看給我打的,我不活了喲!」
大隊長看著這一院子的狼藉。
眉頭緊鎖。
還沒等耿家這邊告完狀。
宋香蘭氣喘吁吁地走了出來。
她現在的樣子比要飯的還慘。
臉上紅紅白白全是血,頭髮亂得像個瘋婆子。
宋香蘭聲音嘶啞卻中氣十足,「你嗓子眼連著糞坑啊,張嘴就噴糞。
腦瓜子裡裝滿海水,腦瓜皮上一點褶子都沒有,在這裡說著不要臉的話!」
「哪個墳塋堆里爬出來的老陰貨,地下擱不住你的惡毒,跑來人間禍害。」
「你以為你家是什麼金鑾殿?我們稀罕來。
要不是你兒子把林芳從大街上硬綁回來要打死,我們會來?」
她轉身,衝著屋裡喊了一聲:「把林芳扶出來!讓大伙兒都看看,這就叫好好過日子?」
林芳被人架著拖了出來。
她一露面,院子裡瞬間安靜了。
那哪裡還是個人。
灰敗的沒了一點人氣,嘴角全是乾涸的血跡。
脖子上有著明顯的掐痕,那一雙原本清亮的眼睛,此刻只剩下兩團死灰。
她雙腳無力的拖在地上。
林芳平時在莊子上那是出了名的老實人。
見誰都笑眯眯的,幹活賣力到牛馬見了都喊:祖師爺別卷。
現在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癱在地上。
耿家莊的那些嬸子大娘們。
看著這一幕。
心裡都不是滋味。
「作孽啊……這老耿家是把人往死里整啊。」
「我就說剛才聽見慘叫,這也太狠了。」
「聽說耿老二在那方面變態得很,你看林芳身上那些傷……」
「一家子都不正經,就欺負林芳一個老實人。」
林芳費力地抬起頭,那雙充血的眼睛在大隊長和村民們臉上掃過。
她伸出那隻乾瘦如柴的手,指尖微微顫抖。
「大隊長……救救我……」
聲音微弱,像是狂風暴雨中被摧殘的三角梅。
「我不想死……我想活……」
說完這句話。
她的手無力地垂落在地上,眼淚混著血水滴落,砸出一個個小小的泥坑。
這一幕,看得人心都碎了。
那些原本還想幫耿家說話的男人們剛張了張嘴。
就被自家媳婦狠狠掐了一把。
「就知道你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!耿老二都不是人,你們還要幫著說話?
這日子沒法過了。
我告訴你今天敢幫耿家,我就帶著孩子回娘家。
誰愛過誰過,反正我不做第二個林芳。」
一個媳婦開了口。
其他的紛紛響應。
那些同宗的漢子們面面相覷,一個個縮著脖子不敢吭聲。
莊子上有幾個老古董板著臉道:
「不管怎麼說,小泉大隊的人打上門來就是不對。這是欺負咱們耿家莊沒人嗎?
必須給個說法,不然咱們耿家莊男人的臉往哪擱?」
這種宗族觀念在農村根深蒂固。
一時間。
氣氛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。
就在這時。
村口的大路上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口號聲。
聲音稚嫩,卻透著一股子堅定。
「反對家暴!人人有責!」
「婦女能頂半邊天!」
眾人回頭望去。
只見宋婷婷走在最前面,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半大的學生。
孩子們一個個昂首挺胸,手裡拉著幾塊用被裡子拼成的白布,上面用濃墨寫著幾個大字,字跡雖顯稚嫩,卻力透。
「耿家莊漁霸打死人,天理何在?國法何在?」
「女人,你的路該怎麼走?」
「拒絕家暴,從女人覺醒開始!」
「家暴只有0次和無數次。」
「女生互助。勇敢反抗家暴。」
白布黑字,在正午的陽光下格外刺眼。
那不僅僅是標語。
那是一把把刀,直直地插進了這愚昧封閉的村莊心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