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香蘭把宋香梅拉到床邊坐下。
手裡拿著那個沉甸甸的布包往宋香梅懷裡塞。
「大姐,回去腰杆子挺直了。誰要是敢跟你尥蹶子,你就拿鞋底子抽他。」宋香蘭把布包按得死死的,生怕宋香梅不收。
宋香梅看著三妹那副恨鐵不成鋼的架勢。
眼眶一熱,。
撲哧一聲笑了:
「這麼多年了,我就沒見你這麼囉嗦過。」
她伸手摸了摸宋香蘭的肩膀。
眼神里透著股慈愛。
「總覺得你還小,跟小時候跟在我屁股後面要糖吃一樣。這一晃眼,咱們都老了。」
宋香蘭把宋香梅的手拍下來。
「老什麼老,正是這輩子最好的時候。」
宋香梅目光下移,落在宋香蘭胸口。
忽然冒出一句:
「也就是核心縮了點。」
宋香蘭低頭瞅了一眼,沒好氣地說:
「原本也不大。」
「其實也不算小。」宋香梅比劃了一下,「還沒水煎包大,但也夠了。」
宋香蘭嘴角抽搐:
「……大姐,你這張嘴是跟誰學的?」
兩人笑作一團。
正說著,房門被敲響。
劉大花提著個木桶進來。
裡面裝滿了魚蝦,居然還有幾個干鮑魚。
「宋大姐,這些拿回去吃,別嫌棄。」劉大花把籃子放下就走,也不多話。
緊接著留醜女也來了。
拎著兩罐麥乳精、一包大白兔奶糖,還有兩斤剛出爐的雞蛋糕。
劉春花也送了些乾貨過來。
屋裡的東西越堆越高。
等大家走後。
宋香蘭轉身打開樟木箱子,從底下翻出那個沉甸甸的黑布包。那是從唐老頭廢品收購站里「零元購」來的好東西。
「大姐,這東西咱們三七分,你拿三成。」
宋香蘭把布包攤開,金燦燦的光差點閃瞎了宋香梅的眼。
宋香梅趕緊把布包捂住。
「作死啊!這麼多金子,你想讓我死在路上?」
「都是你的,我不要。」
「怕什麼?藏褲襠里誰知道?」宋香蘭要把一對金手鐲和一個成色極好的玉鐲往宋香梅手裡塞。
拼命往回推。
「我拿回去那就是個禍害!家裡那幾個母老虎你也知道,要是看見這東西,能把房子拆了。
我就拿這一個金戒指就行,縫褲腰帶里,算是給自己留個棺材本。」
宋香蘭看她那副慫樣。
也沒勉強。
把剩下的首飾重新包好。
「東西我先給你收著。哪天你想通了,你再來找我拿。」
又給宋香梅拿了兩套新衣裳。
給那個老實巴交的大姐夫準備了一套棉衣和一雙新棉鞋。
最後,宋香蘭花了五塊錢雇了輛拖拉機,把宋香梅和這一車東西送回聶家莊。
……
拖拉機「突突突」地冒著黑煙。
一路顛簸進了聶家莊。
聶家莊能看見輛自行車都稀奇,更別說拖拉機了。
車還沒停穩。
村口的大樹底下就圍了一圈人。
「喲,那不是老聶家的婆娘嗎?這是去哪發財了?」
「乖乖,回娘家拿救濟糧了?」
幾個光屁股小孩追著拖拉機跑,嘴裡喊著:「宋奶奶坐拖拉機回來啦。」
拖拉機直接停在了老聶家門口。
宋香梅剛從車斗里爬下來,小兒子聶小川就扛著鋤頭從地里沖回來了。
他個子不高,人精瘦精瘦的,皮膚曬得黝黑,但這雙眼睛卻透著股機靈勁兒。
「媽,你怎麼坐這玩意兒回來了?」
聶小川把鋤頭一扔,趕緊去扶宋香梅。
「別廢話,快把東西搬我屋裡去!快點!」宋香梅壓低聲音,眼神警惕地往四周瞟。
聶小川是宋香梅的老來子。
也是最孝順的一個。
他二話不說,扛起那幾個沉甸甸的蛇皮袋子就往裡屋沖。
宋香梅從兜里掏出兩個肉包子塞給拖拉機師傅。
道了謝。
等聶小川把最後一袋東西搬進屋,宋香梅立刻把裡屋的門鎖上了,又把鑰匙貼身藏進內衣口袋裡。
宋香梅從懷裡掏出個還熱乎的紙包。
裡面是三個大肉包子,「趕緊吃了再去幹活,別讓你嫂子看見。」
聶小川嘿嘿一笑。
抓起包子狼吞虎咽地啃了起來。
宋香梅換下新衣裳,穿上那件打著補丁的舊棉襖,拿起鐮刀去了屋後的菜地割芥菜。
她前腳剛走。
後腳幾個兒媳婦就跟聞著血腥味的鯊魚一樣,呼啦啦全回來了。
聶家人口多。
宋香梅生了六個兒子五個閨女。
老五當兵沒了,老五媳婦帶著孩子改嫁去了隔壁縣。
老大老二分了家。
但都在一個院子裡住著,稍微有點風吹草動,全院都知道。
老四媳婦是個尖嘴猴腮的,一進門就往宋香梅那屋瞅,見門上掛著大鐵鎖。
撇撇嘴,跑到後院菜地找宋香梅。
「媽,聽說你是坐拖拉機回來的?那得花多少錢啊?咱們家這日子不過了?」老四媳婦抄著手,站在田埂上,陰陽怪氣地問。
宋香梅手裡的鐮刀沒停,「咔嚓」割下一顆芥菜。
「我坐個順路車怎麼了?犯法啊?你媽上次來的時候坐牛車你怎麼不說費錢?」
老四媳婦噎了一下。
老三媳婦也湊了過來,眼珠子骨碌碌轉。
「媽,聽說舅舅家給帶了不少好東西?
我都聞著肉味了。
舅舅家也是,給東西也不給全乎點,咱們這一大家子人呢,怎麼分啊?」
宋香梅直起腰。
冷笑一聲:「給了一千塊錢,還有二十斤肉,金戒指金項鍊金手鐲,怎麼著?你想分?你想怎麼分?」
老三媳婦和老四媳婦對視一眼。
翻了個大白眼。
誰不知道宋家那個窮樣,能拿出一千塊錢?
騙鬼呢!
「媽,您就別拿我們開涮了。」大兒媳婦這時候慢悠悠地走了過來。
她已經是當奶奶的人了。
「您都是做老祖的人了,這要是帶了什麼糖塊點心的,得想著家裡的晚輩。
別自己躲在屋裡吃獨食,傳出去讓人笑話,說您是個饞嘴老太太。」
宋香梅像是吞了只蒼蠅。
她回趟娘家拿點東西鎖起來,還得被這幫兒媳婦像審犯人一樣。
「就是啊,媽。」
一直沒吭聲的老二媳婦也搭腔了,她懷裡還抱著個孫子。
「咱們老人能有口粥吃就行,孩子可長身體。」
宋香梅握著鐮刀的手緊了緊,腦子裡全是宋香蘭那句「回去要是受了氣,就拿鞋底子抽」。
鞋底子沒帶,手裡只有鐮刀。
」宋香梅深吸一口氣,手裡的鐮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。
「我一把年紀了,熬油一樣把你們這幫白眼狼供養出來,現在我吃口好的就是饞嘴了?你們吃的是什麼?那是屎嗎?」
院子裡瞬間安靜了。
幾個兒媳婦瞪大了眼睛,像是見了鬼一樣看著宋香梅。
這老太婆瘋了?
宋香梅越罵越順口,這幾天憋在肚子裡的火氣全湧上來了。
「你們一個個的,就像那糞坑裡蛄蛹的蛆!有點動靜就跟著蛄蛹!聞著點肉味就跟瘋狗一樣撲上來。」
大兒媳婦:「媽!您這說的是什麼話。
當著孫輩的面,您也不嫌臊得慌。
我們給老聶家生兒育女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,您就這麼作踐我們?」
宋香梅指著大兒媳婦的鼻子罵:
「老娘求你們生了嗎?
要麼不生,生了不養就把他們丟出去餵狼。
我掏心掏肺地給你們帶孩子,洗尿布做飯,你們這幫畜生私底下怎麼編排我的?
說我老不死。
不要臉的東西,一大把年紀就知道搜刮老人。
你們又不是我生的,要想搜刮,滾回你們娘家去搜刮去。」
「媽!您這話太難聽了!」
老二媳婦尖叫起來,「我們的孩子又不跟我們姓,那是你們老聶家的種。」
宋香梅冷笑一聲。
唾沫星子飛濺。
「睜開你們那兩窟窿眼看看!你們生的孩子也不跟我姓。
跟誰姓找誰要。
實在不行,你們現在就把孩子改成跟你們姓,我也省得看這幫小畜生心煩。」
這時候。
聶老大背著手從外面進來了。
他都五十的人了。
看著院子裡雞飛狗跳的場面,眉頭皺成了個「川」字。
聶老大環視一圈。
「媽。」
聶老大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,「多大歲數了,還跟小輩一般見識。
不就是舅舅給帶了點東西給我們幾個嗎?
你拿出來分給大伙兒不就完了?非得藏著掖著,誰的東西你都想獨吞。」
宋香梅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大兒子。
聶老大一臉的理所當然。
「您別老想著貼補小川。小川年輕力壯餓不死。
你這麼偏心眼,難怪打架對你有意見。
趕緊把門開了,把東西分分,做長輩的也要一碗水端平。」
宋香梅看著大兒子那張開合合的嘴。
只覺得渾身冰涼。
這就是她指望養老的大兒子。
原來在他眼裡,自己這個當媽的一直偏心聶小川
「聶大強。」宋香梅張嘴吼了回去。
「就數你最不是個東西。要吃要喝占便宜,全家最大的害群之馬。
自私自利的連狗看到你都掉頭走,娶回來一個攪屎棍子。
生了幾個白眼狼,還我最偏心小川。
給你讀書、給你娶媳婦、幫你帶了兒女還要帶孫子孫女。
養你不如養一隻狗,當初生你的時候就該把你丟糞坑裡,不對進糞坑都禍害莊稼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