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大嫂見宋香蘭把那兩條華子護在懷裡,心裡頭既解氣又有些過意不去。
她從宋香蘭懷裡把煙抽出來,轉身就往裡屋走。
「香荷,香蘭說得話糙理不糙。你大哥一輩子老實巴交,別說華子就是大前門都沒抽過幾回。
這煙是向東孝敬他大舅的,轉手送人不合適。
咱做長輩的,得給小輩留個臉。」
鑰匙被宋大嫂往褲腰帶上一掛,拍了拍衣襟,那是鐵了心不給。
按照宋大哥的為人,肯定會拿一條去她娘家給哥哥弟弟嘗嘗。
宋香荷氣得腮幫子都在哆嗦。
她在城裡受氣,回娘家還要受氣,這日子沒法過。
她嗓音尖得刺耳:
「我是家裡多餘的那個。什麼長嫂如母,我看你就是個攪屎棍。老宋家這些年不消停,全是你這個攪屎棍攪和的。」
宋大嫂眼眶瞬間紅了。
她嫁進宋家三十幾年。
起早貪黑操持家務,伺候公婆、拉扯弟妹,沒功勞也有苦勞,臨了落個「攪屎棍」的名聲?
「香荷,你摸摸良心。」
宋大嫂聲音帶著哭腔:
「你每次回來好菜好飯供著,臨走還讓你打包,我哪點對不起你?為了兩條煙,你就這麼作踐我?」
「我不聽你這套假惺惺。」
宋香荷脖子一梗,「你要真為我好,就把煙給我。不給就是看不起我,就是攪屎棍!還有宋香蘭,也是個攪屎棍。」
「喲呵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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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香蘭雙手往腰上一叉,身子往前一挺,「長矛沾屎,戳誰誰死。」
「不會說話就把你那糞坑嘴閉上。
實在癢得跟拉稀的皮燕子一樣憋不住,你就說說今天天氣,怕說不準你就說去年的。
免得張開那張破坑討人嫌,滿嘴噴糞熏死個人。」
唐老頭聽得臉皮直抽抽。
宋強幾個心裡頭那個火是蹭蹭往上冒。
宋大哥更是臉上掛不住,「香荷。越說越不像話。!」
宋香荷這會兒是瘋狗亂咬人。
轉頭就沖大哥吼:
「你就知道護著她,窩囊廢一個。宋香蘭那個潑婦能在家裡橫行霸道,都是你們幾個兄弟慣的。
宋香蘭,就是個守活寡的命。我看你做鬼都戴著綠帽子。」
這一嗓子嚎得太難聽。
院子外頭路過的狗都跟著叫了兩聲。
宋香蘭笑得那叫一個燦爛。
她慢悠悠地走到唐老頭和宋香荷面前。
「我是沒男人,可我有兒有女,都跟我姓宋。你那引以為傲的唐家,那才叫祖墳冒綠煙——綠油油的一片天!」
「你兒子天天在廠里累死累活,工資全交給你兒媳婦養野漢子。
這綠帽子戴得,比你家老頭子那軍大衣還厚實。」
唐老頭頭皮發炸,一股熱血直衝天靈蓋。
身子晃了兩晃。
宋老四眼疾手快,一把扶住唐老頭。
嘴上卻沒半點好話:
「二姐夫,挺住啊。三姐和二姐從小打到大,那是知根知底。
老天爺是公平的,你看三姐夫以前玩得花,被三姐送去改造。輪到你家兒媳婦玩得花,這也算是扯平了。要想生活過得去,頭上總得帶點綠嘛。」
唐老頭翻著白眼直喘粗氣。
這哪裡是安慰,這是拿刀子往心窩裡捅啊。
他那個兒媳婦出軌的事,早就有點風言風語。
兒子一直裝聾作啞,今天被宋香蘭當眾扒了皮,連宋老四這個混不吝的都跟著踩一腳,這老臉算是丟盡了。
左鄰右舍聽見動靜跑出來看熱鬧。
有的爬牆頭,有的擠門口,指指點點。
「咋回事啊?初二就幹仗?」
「好像是香荷回來了,嫌棄娘家給的少了。」
「我看不是,聽說是那個唐家兒媳婦偷人的事兒被抖落出來了……」
宋大嫂聽著外面的議論聲,頭疼欲裂。
她被宋三嫂拉著往外面躲。
「香蘭那是幫你出氣呢。香荷這毛病就是慣的,以前回來咱們都讓著她,現在也該讓她知道知道馬王爺幾隻眼。」
宋大哥在院子裡又是拉又是勸。
結果宋香蘭根本不收手。
宋香荷也不甘示弱,滿地打滾罵。
宋大哥兩頭受氣,最後被兩個妹妹齊齊懟了一句「窩囊廢」,氣得他一甩袖子,轉身就往村口跑,眼不見心不煩。
宋香蘭看著大哥跑出去的背影,轉頭衝著正看熱鬧的楊柳和宋飛媳婦喊:
「還愣著幹啥?把門都給我鎖上!尤其是廚房和裡屋。免得進了大老鼠,把家裡東西搬空了。」
宋飛媳婦一聽,趕緊一溜煙跑去鎖門。
宋香荷見沒占到便宜,把矛頭對準了宋香梅。
「你是死人啊?看著她們欺負我也不幫腔?活該一身病,早晚病死你。」
「啪!」
「啪!」
宋香蘭甩了她兩巴掌。
「這一巴掌是替大姐打的,這一巴掌是替爹娘教訓你的。」宋香蘭眼神兇狠,「咱們從小打到大,你怎麼罵我都行,你敢咒大姐?
大姐身子骨剛好點,你個黑心爛肺的東西就咒她死?信不信我把你嘴撕爛!」
宋香荷伸手去撓宋香蘭。
又被宋香蘭打了兩巴掌,還踹了一腳。
她爬起來想打。
沈慧君和宋婷婷立刻擋在宋香蘭身前,虎視眈眈地瞪著她。
旁邊宋向東更是冷著臉,拳頭都捏緊了。
好漢不吃眼前虧。
宋香荷知道今天算是栽了,把被打亂的頭髮撥到耳後。
「行!你給我等著。」
說完,她抓起地上的竹籃子,一溜煙衝出了院門。
約莫過了一個鐘頭。
宋三嫂和宋大嫂從外面串門回來,兩人臉色都有些古怪。
宋大嫂一臉便秘的表情,看著宋二嫂和宋老四媳婦,欲言又止。
「二嫂,老四家的,你們……沒回家看看?」宋大嫂試探著問了一句。
宋老四媳婦有些莫名其妙:
「回家看啥?家裡沒人,門鎖著呢。」
宋三嫂嘆了口氣,「二姐和唐老頭了滿載而歸啊。唐老頭手裡提著四隻老母雞,還有兩隻鴨子。二姐提個籃子,還有個尿素袋裡面還有鹹肉。」
宋老四媳婦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「我家那蘆花雞是留著下蛋的,鹹肉是我娘家前幾天剛送來的!」
宋二嫂也反應過來了,臉色瞬間煞白。
「我家那鴨子……」
「宋香荷!我操你祖宗十八代!」宋老四媳婦嗷了一嗓子,拔腿就往外跑。
宋二嫂也坐不住了。
罵罵咧咧地跟著往家跑。
宋香梅看得目瞪口呆,她雖然知道這個二妹愛占便宜,但沒想到能做到這份上。
「這也太……」
宋大嫂苦笑揉著太陽穴:
「大姐,你是不知道。她每次回來住一天,走的時候那都是拿麻袋裝。
咱家哪年不是被她橫掃一空?
就這還嫌棄咱們是窮親戚,說咱們摳門。
這次也就是香蘭厲害,把咱家的東西護住了,不然我和你大哥還得被她扒層皮。」
宋香蘭眼底閃過一絲厲色,「大嫂,把東西都給我截下來。別給她臉!」
宋強早就憋著一肚子火袖子一擼。
「好嘞。我這就去奪回來。」
說著,宋強就要去推自行車。
「站住!」
宋大嫂忽然開口。
她嘆了口氣,臉上的褶子裡滿是疲憊。
「你爸那個脾氣你們也知道,死要面子活受罪。就當是餵了狗了。」
「大嫂!你就慣著她吧。」
宋香蘭恨鐵不成鋼,「這人就是蹬鼻子上臉,你越忍她越來勁。」
宋大嫂不想再提這糟心事,「這一家人鬧得雞飛狗跳的,我是真累了。」
她抬頭看向宋向東和沈慧君,「你們年輕一輩去村里轉轉,打打牌、搓搓麻將,散散心。
家裡這點破事別往心裡去。我們幾個老姐妹就在家說說話,清淨清淨。」
一幫年輕人被趕出了院子。
宋大嫂轉頭看向宋香蘭,眼神裡帶著幾分感激,又帶著幾分無奈。
「香蘭啊,今天多虧了你。大嫂窩囊了一輩子,今天聽你罵那一通,心裡頭……還真挺痛快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