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大姐,你這個春節在家過的怎麼樣?」
宋香梅長嘆一口氣,兩隻手煩躁地抓著頭髮,把原本整齊的頭髮抓得亂糟糟的。
「三妹,我是真羨慕你。」
宋香梅眼底全是紅血絲。
「我就想跟你一樣,把家裡那群人都治得服服帖帖。可我這性子……你是不知道,我那一家子,簡直是來討債的。」
她說著眼眶又紅了。
「三十晚上,老頭子把兒孫都喊回來吃飯。我帶回去的豬肉和糖果糕點一天全霍霍了。
到家後給了他十塊錢,結果轉手就讓他分給了幾個孫子。
那幾個孫子都圍著他爺爺叫個不停。我到頭來又是壞人。」
宋香梅越想越憋屈。
胸口起伏不定。
宋香蘭能預見的事情,男人總想一大家子子孫圍著自己轉。
「大姐,男人不跟你一條心,要他有什麼用?擺在家裡當菩薩供著,菩薩還能保平安。他只能給你添堵。」
「我就是心疼他……生病想吃塊肉都沒有。」
宋香蘭說話一點不客氣,「他吃不上肉是你造成的?那是他自己沒本事。
年輕時候也沒見他讓你過好日子,老了還靠你進城給人當保姆伺候人賺錢養家。
軟飯硬吃,也就是你慣的。」
宋香梅張了張嘴。
想反駁兩句,卻發現根本找不到話頭,只能訕訕地低下頭。
宋香蘭轉頭看向坐在一旁抹眼淚的宋大嫂,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還有大嫂,你也別在那抹那兩滴貓尿。什麼長嫂如母,這話是好聽,可誰樂意給一群白眼狼當媽?
錢沒孝敬到你手裡,福沒享著,光受氣。
你們過得可憐巴巴,要不是宋強和宋飛還能掙點,你看看你們過年桌上有什麼?
除了那兩斤豬下水和幾根大骨頭,能見著葷腥嗎?」
宋大嫂被戳中了痛處。
她是想硬氣。
可每次事到臨頭,腦子裡就一片空白。
顧忌男人面子,顧忌親情,最後只能自己吃啞巴虧。
事後躺在被窩裡。
那是把大腿都拍紫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
可下次還那樣。
「三姑奶奶。三姑奶奶!」
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童音,隔壁二狗子氣喘吁吁地跑進來。
滿臉通紅。
「村口打起來了。二奶奶和四奶奶跟二姑奶奶、二姑爺幹起來了。」
屋裡幾人一愣。
下一秒。
宋香蘭一陣風似的卷了出去。
宋大嫂和宋香梅只覺得眼前一花。
門口就只剩下一道殘影。
「這腿腳……」宋大嫂捏著鼻子,一臉羨慕,「我要是有三妹這身手,我也敢跟人幹仗。」
宋香梅也是一臉嚮往緊跟著往外跑。
村口大榕樹下。
塵土飛揚。
宋香蘭趕到的時候,周圍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。
宋二哥正站在中間,臉紅脖子粗地拉著宋二嫂,嘴裡還在罵罵咧咧:
「你是潑婦嗎?讓人看笑話,不就是兩隻鴨子嗎?」
「走親戚吃你家兩隻鴨子跟要你命一樣。」
宋二嫂頭髮散亂,臉上被抓了兩道血印子。
哭得嗓子都劈叉了。。
「那是我辛辛苦苦養了一年的鴨子,她把家裡的臘肉、排骨全順走了,連廚房那一桶菜籽油都沒放過。
那是咱家一年的油啊。
宋老二,你個沒良心的,你不心疼我心疼。回頭女兒女婿來,咱們西北風配空氣招待嗎?」
女兒女婿要明天才能回來。
宋香荷頭髮亂了,氣勢一點不輸。
「那是我二哥的東西。我是二哥的親妹子,我拿點東西怎麼了?你個外姓人,少在這挑撥我們兄妹關係。」
宋老四媳婦在一旁也是披頭散髮。
正想往上沖。
被宋老四那個慫貨給拽住了袖子。
宋二嫂氣瘋了,掙扎著又要撲過去。
「啪!」
宋香荷趁著宋二哥拉偏架,反手就給了宋二嫂一巴掌,清脆響亮。
「媽。」
站在人群外圍的宋田眼看著親媽挨打,眼珠子瞬間充血,嚎叫著就要衝進去。
一隻手橫過來。
死死攔住了他。
宋大哥板著臉,一副大家長的威嚴:「那是你二姑。晚輩不能打長輩,這是規矩。」
宋田急得跳腳,指著宋二哥吼:
「爸。你就看著你妹妹打我媽?她打我媽啊。」
宋二哥黑著臉。
死死扣住宋二嫂的手腕。
「都給我閉嘴。回家再說!」
宋香荷見狀更加得意,指著宋二嫂的鼻子。
「看見沒?我二哥都說是你不對,你個攪家精……」
話沒說完。
一隻手突然從側面伸過來,一把薅住了宋香荷那一頭燙過的小捲毛。
宋香荷只覺得頭皮都要被掀開了。
被迫仰起頭,還沒看清是誰。
「啪!啪!」
左右開弓,兩個大耳刮子狠狠抽在她臉上。
宋香荷被打得眼冒金星,還沒反應過來,就聽見一聲暴喝。
「二嫂,你是死人啊。有人拽著你,給我大耳刮子抽死他。」
宋香蘭一腳踹在宋二哥的膝蓋窩上。
這一腳那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氣。
宋二哥「哎喲」一聲,膝蓋一軟,直接單膝跪地,抓著宋二嫂的手也鬆開了。
「宋香蘭,你幹什麼?我是你二哥。」
宋二哥疼得齜牙咧嘴。
「我打的就是你這個二哥。」
宋香蘭居高臨下,一口唾沫啐在他臉上。
「媳婦讓人欺負,你在旁邊拉偏架。還幫著外人打媳婦?
你這種男人,就該扔進化糞池裡當肥料。
二嫂,給我打死這個不要臉的偷雞賊,二哥要是再敢攔,你就把他臉抓花。讓他頂著一臉血印子去見人!」
宋二嫂早就氣瘋了。
這會兒沒了束縛,戰鬥力爆棚。
她也不管什麼章法。
兩隻手跟那九陰白骨爪似的,嗷嗷叫著就朝宋香荷撲過去。
宋香荷剛被扇了兩巴掌,根本招架不住瘋了一樣的宋二嫂。
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。
滾在地上全是土。
宋二嫂是真的不會打架,閉著眼睛瞎撓,手指亂飛。
「啪!」
宋香蘭剛想上去補一腳,臉上冷不丁挨了宋二嫂誤傷的一巴掌。
宋香蘭捂著臉。
無語至極。
這二嫂簡直就是個豬隊友。
菜雞中的殘疾,二打一都占不到便宜,還痛擊友軍。
那邊宋老四媳婦見狀,也不管自家男人的阻攔了,脫了鞋底子就衝上去加入戰團。
三個女人在地上滾成一團。
塵土飛揚。
一直縮在旁邊的唐老頭看得心驚肉跳。
剛才他還幫著媳婦踹了兩腳,現在一看宋家這幾個娘們瘋了,尤其是宋香蘭那殺人的眼神掃過來,嚇得他腿肚子直轉筋。
他看了一眼還在地上打滾的媳婦。
又看了一眼手邊的籃子和地上的尿素袋子。
死道友不死貧道。
唐老頭把心一橫,一手提起裝著雞鴨的籃子,一手扛起裝著臘肉和油壺的尿素袋子。
趁著沒人注意,腳底抹油,兔子都沒他跑得快。
等宋田發現的時候。
唐老頭已經跑出二里地了。
「那老東西跑了,帶著東西跑了!」宋田拔腿就要追。
「回來。」
宋二哥剛從地上爬起來。
一瘸一拐地喊住兒子:
「還嫌不夠丟人嗎?追什麼追,那是你二姑父。」
幾個本家的兄弟這時候才反應過來,趕緊上前把打成一團的三個女人拉開。
宋香荷此時哪裡還有半分城裡人的體面。
頭髮成了雞窩,臉上全是血道子,新買的棉襖扣子都被扯飛了。
一隻鞋也不知去向。
宋二嫂也好不到哪去,手指縫裡還夾著一縷不知是誰的頭髮,臉上也被抓破了相。
宋老四媳婦手裡還攥著一隻鞋底子。
氣喘吁吁。
宋香蘭揉了揉剛才被誤傷的臉頰,嫌棄地看著宋二嫂:
「二嫂,你以後多吃點肉長點勁兒。這一巴掌打在人身上跟撓痒痒似的,丟不丟人?打架閉著眼睛撓誰啊?」
宋二嫂掛了彩。
聽著這話,心裡湧上一股從未有過的熱乎氣。
這麼多年。
誰護過她?
男人只會讓她忍。
只有這個小姑子,是真的在幫她出氣。
宋香荷坐在地上。
看著唐老頭絕塵而去的方向,又看看周圍指指點點的村民,心態徹底崩了。
「我不活了。」
她嚎哭的驚天動地,「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啊。娘家容不下我,我去爸媽墳前哭去。讓爸媽看看你們這些喪盡天良的東西。」
「去啊!」
宋香蘭根本不慣著她,笑得格外燦爛。
「我這就給你拿把鐵鍬,你自己把土刨開鑽進去告狀。
爹娘要是知道你這種不孝女,連家裡兄弟的口糧都偷,怕是氣得從棺材裡爬出來,把你拖下去先揍一頓。」
宋香荷哭聲一噎。
差點背過氣去。
宋大哥站在旁邊,黑著一張臉,只覺得宋家的面子被她們給踩沒了。
宋田和幾個小輩看著地上的宋香荷,心裡莫名覺得痛快。
鬧開了好。
吸血的二姑就不好意思每年春節都跟打劫一樣。
宋大哥吼了一嗓子,「還嫌不夠丟人現眼嗎?」
「給我回去。」
宋香蘭不搭理大哥的黑臉,轉身拉起宋二嫂。
「二嫂,去擦點藥。這臉上要是留了疤,二哥那瞎眼的有理由去外面勾搭了。」
宋二哥:「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