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香蘭掛了電話,從兜里摸出一塊錢放在櫃檯上。
櫃檯後面坐著的是大隊支書的孫女春霞。
這丫頭今年二十,長得周正,又是初中畢業,在這個年代算是高學歷。
再加上家裡有個當支書的爺爺。
在大隊部代銷點上班,眼光高得嚇人,相看了幾十個都沒成。
春霞收了錢,眼睛滴溜溜地轉,湊過來壓低聲音:
「嬸子,剛才電話那是你娘家侄兒?有還沒成家的吧?」
宋香蘭瞥了她一眼。
「有啊。」
春霞也不扭捏,「嬸子你也知道,我不喜歡咱們村里那些土裡刨食的,也不喜歡找想偷渡去東南亞投奔親戚的那些人。
你那侄兒還是外甥敢去羊城闖,聽著有點意思。」
宋香蘭心裡琢磨了一下。
把家裡幾個沒結婚的侄子過了一遍篩子。
最後定格在聶小川身上。
上輩子小川那孩子命苦,三十好幾才結婚,娶了個比他小十歲的姑娘。
小川忙著在外面拼事業。
那媳婦整天要死要活求關注,要人哄要人陪。女人喜歡男人在身邊也沒錯,但她要男人既有事業又要能在家洗衣做飯的就難了。
最後生了兒子也沒過安穩。
兩口子感情全磨沒在雞毛蒜皮里。
小川後來跟她說,他就適合找個在愛中長大的女人。
不該找個缺愛的女人。
眼前這春霞,不缺愛,心大那是出了名的。
只要有瓜吃,天塌下來都能當被子蓋。
「有個跟你能互補,但他家裡那攤子事兒挺爛。」宋香蘭也沒藏著掖著,「我大姐家的小兒子聶小川。」
春霞眼睛瞬間瞪圓了。
那股八卦勁兒怎麼也壓不住。
「就是那個……大哥一扁擔把親爹送走的那個老聶家?」
「嗯。」
宋香蘭點頭,「而且按老家習俗,長輩去世,要麼百天內把喜事辦了,要麼就得守孝三年。」
已經過了百天。
怎麼都得要三年後辦喜事。
耽誤人家姑娘。
原以為春霞會嫌晦氣,沒成想這丫頭一拍大腿。
樂了。
「三年好啊。我正愁家裡催命似的讓我嫁人,送上門的好擋箭牌。
嬸子,等他回來,我想看看。」
宋香蘭有些意外。
這丫頭腦迴路倒是清奇。
「想好了?他家名聲可不好聽。」
「名聲能當飯吃?我不怕亂,我一把力氣也不怕吵架。家裡兄弟人口多,誰敢嗶嗶一巴掌扇過去。」春霞倒是想得開,「嬸子,回頭你幫我問問?」
「行,等他回來再說。不過你得跟你媽透個氣,別回頭說我坑你。」
「曉得曉得。」
春霞笑嘻嘻地從櫃檯底下摸出一盒板栗餅,硬往宋香蘭懷裡塞,「嬸子,嘗嘗,供銷社剛來的稀罕貨。」
宋香蘭沒接,擺擺手往外走。
「留著你自己吃吧,我還得去收拾個畜生。」
春霞一聽「收拾畜生」。
眼睛比剛才聽相親還亮,反手就把代銷點的門鎖了。
「嬸子等等我,這破班上的我跟井底的蛤蟆沒區別,第一手大瓜我可不能錯過。」
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大隊部。
正是晌午飯點,村道上人不少。
宋香蘭剛拐過彎,就覺得周圍眼神不對勁。
那是種帶著探究、鄙夷又夾雜著興奮的眼神,像是在看一隻也沒穿衣服的猴子。
路邊有個吳大媽,平日裡最愛嚼舌根。
這會兒正端著飯碗跟人磨牙磨的唾沫橫飛。
看見宋香蘭過來,反而扯著嗓子喊:「喲,這不宋大忙人嗎?
聽說現在業務廣啊,不僅白天忙,晚上更忙,咱們這種老實人可比不了。」
旁邊幾個閒漢聽懂了話里的葷腥味。
發出一陣猥瑣的鬨笑。
宋香蘭腳步一頓,冷冷地看過去。
吳大媽被這一眼看得心裡發毛,嘴上卻不服輸:
「這話又不是我編的,是你那兒媳婦說的。說你是拉皮條的老姐們,帶著一群老娘們去縣城賣肉。
嘖嘖,你說你都這把歲數少做缺德冒大煙的事情,也不怕半夜鬼敲門。」
宋香蘭幾步走到吳大媽跟前。
吳大媽嚇得往後縮:
「你……你幹什麼?還要打人?」
「打你嫌髒了我的手。」
宋香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嘴毒得像把刀。
「看來你經驗挺足,沒少給鬼開門。怕缺德你就把你那噴糞的嘴給縫上。開塞露喝多了是吧,嗓子眼跟腸子接反了?」
「你——」
吳大媽臉漲成豬肝色,指著宋香蘭半天憋不出個屁。
「你什麼你?」
宋香蘭根本不給她喘氣的機會,「你想賣那也得有人買。
有些事情是有門檻的,買賣也得看臉,你長得跟耗子被狗啃了半拉似的,除了你家那口味重的男人,誰下得去嘴?」
周圍的鬨笑聲瞬間變了向。
全都衝著吳大媽去了。
「你家男人也是個極品,放山里能把母豬嚇流產,除了你這號貨色,這世上也沒人能滿足他。
你就把心放肚子裡,沒人跟你搶那坨臭狗屎。」
這一通輸出。
罵得吳大媽天靈蓋都在突突跳。
她才四十出頭,平日裡覺得自己風韻猶存,現在被貶得連豬狗不如。
「宋香蘭,你欺人太甚。」吳大媽跳著腳嚎。
「狗咬我,我揍狗一頓。你急什麼眼。」
宋香蘭理轉身就往大榕樹方向走。
春霞跟在後面,看得目瞪口呆,心裡直呼過癮,恨不得掏出小本本把這些詞兒記下來。
這戰鬥力,比她媽強多了。
還沒走到大榕樹下。
就聽見陳秀琴那尖細的嗓音在飄。
「……真的。我親眼看見的。那個姓王的寡婦,跟著我婆婆進了那個小院子,出來的時候臉紅得跟猴屁股似的。
你們想啊,正經幹活能幹成那樣?」
「褲腰帶都鬆了。」
陳秀琴坐在磨盤上。
瓜子皮嗑了一地,周圍圍了一圈唯恐天下不亂的懶漢八婆。
「還有那個誰誰家的不點名了,以前多老實個人,現在也被帶壞了。
我婆婆那是把全村的老娘們都往火坑裡推啊。也就是我心善,不願意同流合污,不然我現在也能穿金戴銀了。」
「秀琴嫂子,那你給我們講講,那姿勢……」
「我也沒細看,但我聽見了啊。那動靜……」
陳秀琴說得眉飛色舞,正想再編幾個帶顏色的段子。
突然。
一股大力襲來。
宋香蘭像頭暴怒的獅子,衝上去一把薅住陳秀琴的頭髮,用力往下一拽。
「啊——!」
陳秀琴慘叫一聲。
整個人直接從磨盤上被拖了下來,重重摔在地上。
沒等她反應過來,宋香蘭的大巴掌已經呼了上去。
「啪!啪!」
兩聲脆響,打得整個榕樹下鴉雀無聲。
「老娘發善心放過你們兩口子,讓你們分家滾蛋,沒趕盡殺絕,你他媽非要自己犯賤是吧?」
宋香蘭薅著她的頭髮就是兩個大逼兜。
眼神凶得嚇人,「自己一腦子男盜女娼,看誰都像你那褲襠里那點破事?既然你不要臉,老娘今天就幫你撕了這層皮。」
陳秀琴被打懵了。
只覺得頭皮都要被扯掉了,嘴裡喊著:
「救命啊!婆婆殺媳婦啦!」
宋香蘭手上加勁,拖死狗一樣拖著她往旁邊的臭水溝走,「不是喜歡滿嘴噴糞嗎?今天讓你吃個夠。」
「別他媽的亂攀關係,誰跟你這種畜生是婆媳,你個煞筆玩意。」
後面跟著的人勸道:
「老宋啊。秀琴年紀輕沒文化。她心是好的,就是嘴巴管不住開了幾句玩笑。你真沒必要這麼打人?」楊家本家的一個老婆子出來做好人了。
宋香蘭逮著楊家開始罵。
罵楊大山和楊建軍不是人,罵楊家不是人披著人皮的畜生。順便潑髒水往楊家人身上,「一肚子的壞水,專門干那些爬灰養小叔子的事情,這種事情能開玩笑嗎?」
楊婆子: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