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慧君眉心微微蹙著,聲音里透著股擔憂。
「這寒假都快過完了,也沒見周放去找她,兩人像是都在憋著一口氣,誰也不肯先低頭。」
宋香蘭聽得眉頭鎖死。
前世這兩人蹉跎了一輩子。周放帶著孩子遠走海外再也沒回來過,安西漾尋找了好幾次,至死都沒能再見一面。
感情這東西,哪有什麼道理可講。
光靠忍有個屁用,就需要又爭又搶。
「我去趟周放那兒。」
宋香蘭去了周放家門口。
還沒推門,就聽見王志和那破鑼嗓子在屋裡嚷嚷。
「你說她是不是腦子進水了?當初鬧死鬧活要離,把我貶得一文不值。
剛離婚才幾天,又跑來說什麼給我個機會復婚。還說只要我送她回娘家,明天她就搬回來跟我過。我呸,我又不是垃圾回收站。」
宋香蘭推門進去。
一股子酒味撲面而來。
屋裡三個大老爺們正圍在一起喝酒。
王志和手裡抓著個酒瓶子,臉紅脖子粗,一看就是喝高了。
劉宇坤在旁邊吃花生米。
周放手裡舉著筷子夾了老半天也沒把花生米夾起來。
見宋香蘭進來,三人像是做了壞事的小學生,趕緊把酒瓶子往桌腿後面藏。
「藏什麼藏?」宋香蘭拉過條凳子坐下,沒好氣地瞥了王志和一眼,「剛才聽誰在復婚?」
「乾媽。」
王志和一肚子委屈算是找到了出口。
「你說那喬招娣是不是有病,今天跑到小泉大隊來堵我,趾高氣揚好像跟我復婚是多大恩賜似的。
我也想明白了,我為什麼要復婚。一個人帶著孩子也一樣過。」
「算你腦子還沒壞透。」
宋香蘭哼笑一聲,「那種攪家精有多遠滾多遠,你要是真復婚才是把自己往火坑裡推。」
王志和猛點頭,借著酒勁說:
「乾媽說得對,我現在就想搞錢。那個……乾媽,我想出去避避風頭,省得喬家那幫人天天來堵門,看著心煩。」
「過了十五,我打算去收魚蝦烘乾,還要弄點貨往北方運,再去北邊收點山貨回來倒騰。這活兒累,你敢不敢?」
王志和也不喝酒了,應了下來。
「只要能掙錢,能離喬招娣遠點,做什麼都行。」
劉宇坤也湊上來,一臉期待。
「乾媽,算我一個唄。」
「成,都帶上。」宋香蘭點頭,目光轉向一直沒吭聲的周放,「你呢?」
周放聲音有些低沉。
「乾媽,我今年想把主要精力放在學習上,準備深耕建築這一塊。青陽這邊的事情讓我跑腿。」
「行,學習是大事。」
宋香蘭說要單獨跟周放聊幾句。
王志和跟劉宇坤一看這架勢,麻溜地提著酒瓶子出去。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。
周放起身給宋香蘭倒了杯水。
「乾媽,你是想問我和安西漾的事吧?」周放沒抬頭,盯著水杯里冒出的熱氣。
他把之前在海市那一出說了。
那股壓抑的勁兒讓人聽著難受。
這年頭的人想太多,總喜歡自我感動式的犧牲。
周放苦笑:「我現在什麼都沒有,比不上傅輕年……」
宋香蘭直接爆了粗口,「什麼都沒有就去掙,怕她受苦就去拼。
她現在也沒個主心骨,身邊全是把她往歪路上推的人,反而看不清自己內心真正想要的是什麼。」
周放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軟肋。
「戀愛腦那是男人最好的嫁妝,但前提是你長了嘴,還得長了腿。」
宋香蘭恨鐵不成鋼地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有時候男人就得不要臉一點,該示弱就示弱,該爭就爭,該搶就搶。
你這麼悶不吭聲的,指望誰能鑽進你肚子裡當蛔蟲?」
宋香蘭說完起身就走。
這種事,點到了就行。
周放坐在廊下,腳邊的菸頭扔了一地。
從來不抽菸的人,硬是抽了半包煙。
嗆得眼淚直流。
也不知道是被煙燻的,還是心裡那股子火給燒的。
……
正月里就是吃喝。
宋家那些侄子侄女輪番來做客。
嚴芳芳、聶二花和聶小川、嚴樹根也都來了小泉大隊。
嚴樹根一見面就把家裡的事情說給宋香蘭聽。
他提起嚴蘭蘭那丫頭,一臉晦氣。
嚴蘭蘭最後還是住到了聶家老宅子裡。
誰趕都不走。
最後聶二花沒轍,只能讓嚴樹根送點米糧過去,說是養到十八歲就不管了。
「讓她住那兒倒是沒事。」宋香蘭嗑著瓜子,總覺得這丫頭有事情,「樹根,你盯著點,她指不定憋著什麼壞水。」
「三姨奶,我過幾天跟著師父去羊城。到時候我讓三舅家的二哥盯著。」
家裡人多,也沒讓宋香蘭動手做飯。
嚴芳芳、宋婷婷和聶二花都在廚房裡忙活,把宋香蘭推了出來。
宋香蘭樂得清閒。
讓聶小川去把春霞喊過來吃飯。
聶小川到門口開門,門一開,露出一張笑得跟菊花似的老臉。
高有錢臉頰凹陷,臉上還長著兩塊銅錢大的黑斑,一笑起來那皮肉都堆在了一起,眼睛裡卻透著一股兇相。
他還帶著大丫和二丫。
「小舅。」高有錢點頭哈腰,「芳芳在吧?我看大丫二丫想媽了,帶她們過來看看。」
聶小川皺著眉,堵在門口沒動。
「手裡提個蛇皮袋做什麼?」
「嘿嘿,這不是過年嘛。」高有錢把手裡的袋子提起來晃了晃,裡面有什麼活物在撲騰,「我二姐從婆家帶的竹鼠,特意拿來給三姨奶嘗嘗鮮。」
聶小川不好伸手打笑臉人。
側身讓他進來。
高有錢一進院子,那雙賊眼就四處亂瞟,看見宋香蘭滿臉堆笑,快步湊了上去。
宋香蘭手裡拿著小鏟子,剛想去菜地弄點菠菜回來炒豬肝。
一聽腳步聲回頭,「誰啊?」
「三姨奶奶。」高有錢喊得那叫一個親熱,「我是芳芳男人有錢啊。我特意給你送好東西來了。」
說著,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放。
獻寶似的去解袋口,「這是我二姐特意弄來的竹鼠,肉嫩得很,給您補補身子。」
一聽「鼠」這個字。
宋香蘭腦子裡「嗡」的一聲。
前世那隻卡在她嗓子眼裡的倉鼠,那毛茸茸的觸感,那種窒息的絕望,瞬間湧上心頭。
她胃裡一陣翻騰。
臉色刷地一下黑成了鍋底。
青陽這邊的確有人愛吃這玩意,什麼竹鼠、穿山甲、蛇,越野越愛吃。
可宋香蘭不行。
這是她的死穴,更是噩夢。
「拿走。」
宋香蘭往後退了一步,手裡的小鏟子都舉了起來,「離我遠點。什麼玩意兒送老鼠過來。」
高有錢手裡正抓著那隻肥嘟嘟的竹鼠尾巴往外掏。
「三姨奶奶,這不叫老鼠,這是竹鼠,吃竹子長大的,乾淨著呢……」
那竹鼠還在吱吱亂叫。
尖尖的嘴巴四處亂拱。
宋香蘭只覺得嗓子眼發緊,像是那東西又要往喉嚨里鑽,當場乾嘔了兩聲:「嘔……滾。什麼鼠都不行。你要敢把它弄出來,我就拿鏟子把你剁了。」
高有錢的笑容僵在臉上,提著竹鼠的手都在抖。
他心裡吐槽宋香蘭山豬吃不來好東西。
看宋香蘭那眼神是真的想殺人,高有錢不敢造次,趕緊把竹鼠塞回袋子裡,紮緊口子,灰溜溜地提出去。
扔在了院牆靠近路邊的那棵龍眼樹底下。
想著回家的時候再提上。
回來他又換上了那副諂媚的笑臉,「三姨奶奶,我是一片孝心……」
宋香蘭順了順氣,看著高有錢那張老臉,越看越不順眼。
這男人輩分小。
可那一臉的褶子,皮鬆肉垮的,看著比自己還要大。
「我說高有錢。」
宋香蘭把小鏟子往籃子裡一丟,毫不客氣地吐槽,「你這一臉褶子,笑起來跟那屁眼開花沒兩樣。
你一口一個三姨奶奶叫著,我不嫌你叫老了我,我都覺得你這是在咒罵我。
你老實說今年貴庚,不會比我還大吧?」
高有錢臉上的笑瞬間裂開。
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,怒火到了嘴邊吞了下去。
「三姨奶奶,我才四十五歲。我比你小不少歲呢。」
宋香蘭又想把嚴二狗從墳墓里掏出來鞭屍,太他媽的缺德了。
嚴芳芳今年才十九歲,虛歲也才二十歲。
「你個老牛吃嫩草的老登。對著芳芳怎麼下得了手,五行缺德的玩意。」宋香蘭沒忍住還是罵了出來,特別是看到他眼裡的兇相就知道他有家暴傾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