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頁> 其他類型> 目錄頁> 第 225章 時代的陣痛

第 225章 時代的陣痛

2026-07-28 05:33:36 作者: 天生佛骨

  飯桌上擺滿了盤子。

  滿桌的雞鴨魚肉不如城裡精細,油水卻足。

  這也是如今日子好了,前幾年哪有這種好日子。

  大傢伙兒也都餓了。

  宋大哥幾個人喝著酒,他拿了宋強買回來的酒出來。

  唐老頭想喝茅台。

  但大家都沒說,他心裡鄙視宋大哥小氣也沒敢說出口。

  宋香梅拿著筷子在自己碗裡戳,那塊紅燒肉被她戳得稀爛,也沒見往嘴裡送。

  腦子裡全是剛才三妹罵的那些話。

  「毒草」、「禍害」、「白眼狼」。

  這些詞兒像針一樣扎在她腦門上。

  她一直覺得自己心善,可剛才三妹那眼神是真想把她腦袋裡的水給晃出來。

  「大妹?大妹!」

  宋大哥端著酒杯,臉喝得紅撲撲的,「想什麼呢?叫你幾聲都不應。」

  宋香梅還是呆呆的,眼神發直。

  「哎喲!」

  宋香蘭一肘子捅在宋香梅手肘上。

  更新不易,記得分享101看書網

  宋香梅手一抖,筷子差點飛出去。

  這才猛地回過神,一臉茫然地看著四周:「啊?怎麼了?」

  宋香蘭夾了一塊肥瘦相間的肉塞進嘴裡,「大哥問你話呢,魂兒丟九霄雲外了?」

  宋大哥無奈地搖搖頭。

  「我說讓你多吃點,看你瘦的那樣。」

  另一張桌子上,年輕人們擠在一起。

  宋婷婷、沈慧君、宋玉竹還有幾個沒有結婚的宋家兄弟姐妹們。

  那桌氣氛明顯活潑得多。

  宋婷婷正剝著蝦,聽旁邊宋玉竹嘀咕了一句,猛地驚呼:「她是幾個意思?」

  這一嗓子把主桌這邊的大人都嚇了一跳。

  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去。

  宋婷婷臉一紅,趕緊拿手擋著嘴,「我們說悄悄話呢,你們別盯著看,怪滲人的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那幾顆腦袋又湊到了一塊嘀嘀咕咕,連想湊過去聽一耳朵的宋強都被宋婷婷一巴掌拍開了。

  這頓飯吃得很是熱鬧

  剛放下筷子,宋香荷那雙眼珠子就開始在堂屋裡亂瞟。

  她盯著牆角堆著的禮品。

  「大哥。」

  宋香荷剔著牙,把牙籤那一頭咬得稀碎,「那酒和煙不錯,我看你也喝不慣好酒,容易上頭。不如拿一瓶給我家老唐,他好這口。那華子也拆幾包大家分分唄?」

  宋大哥聽了這話愣了一下。

  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
  什麼叫他喝不慣好酒》

  還沒等大哥說話,宋老四在旁邊點了根香菸,吧嗒抽了一口,「你們城裡人什麼好東西沒見過?

  怎麼回趟農村,連菸酒都要惦記。那是三妹孝敬大哥的,你也好意思張嘴?」

  宋香荷臉皮一僵。

  剛要發作,就聽見隔壁院牆外頭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罵聲。

  「你個喪門星,還有臉回來。」

  連帶著還有孩子的哭嚎聲。

  宋香蘭耳朵動了動。

  把剛抓的瓜子往兜里一揣,「怎麼回事?大過年的唱戲呢?」

  宋大嫂正收拾桌子。

  往外瞅了一眼,「好像是隔壁三條家。前兩天我就聽說他家小閨女宋曉燕年前帶著倆孩子去了城裡找男人,這好像是又回來了?」

  宋強媳婦正要把剩菜端廚房去。

  細細聽了,回了一嘴。

  「媽,真是宋曉燕的聲音,哭得那是真慘。」

  「有瓜吃。」

  宋香蘭眼睛一亮,剛才的慵懶勁兒瞬間沒了。

  她倒騰著兩條老腿,比誰都快,幾步就竄到了門口。

  宋香荷也跟了過去,嘴裡還吩咐:


  「大嫂,給我們送點瓜子花生過去,沒零嘴看熱鬧缺了靈魂。」

  宋飛媳婦趕緊抓了一把遞過去。

  「二姑,你那口袋都鼓成什麼樣了,還要啊?」

  宋香荷捨不得把自己口袋裡的奶糖巧克力掏出來,那是回婆家顯擺的。

  她回頭踹了唐老頭一腳。

  「你在這待著。看能不能把那酒弄到手,我去看看熱鬧。」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屁顛屁顛地跟在宋香蘭後頭跑了。

  隔壁宋三條家門口,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
  院子裡亂成了一鍋粥。

  地上扔著兩個破包袱,裡頭幾件舊衣裳散落一地。

  穿著灰撲撲棉襖的宋曉燕癱坐在地上,頭髮亂糟糟像雞窩,臉上全是淚和鼻涕,懷裡死死摟著一兒一女。

  以前也是村裡的一枝花。

  心氣高得很,非文化人不嫁。

  她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,「媽……我沒地方去了……大嫂不能趕我走啊……這裡也是我的家,我才去城裡幾天就把我的房間霸占了。」

  站在她對面的,是她大嫂吳花。

  吳花叉著腰豎著眉毛,指著宋曉燕罵:

  「你就知道哭!當初我說那個知青靠不住不讓你嫁,你非說人家有文化,以後能帶你進城享福。現在福享哪去了?享到娘家門口來了?」

  「大嫂,我真的沒辦法了……」

  宋曉燕拽著吳花的褲腳,「他騙我……他說辦假離婚,為了回城落戶口,等落下戶口就把我們娘仨接過去。

  誰知道……誰知道他回去就變了臉……」

  「呸,你豬腦子啊!」

  吳花一腳踢開她的手,「那離婚證也是真的,能假離婚?

  人家回了城是魚入大海,還能記得你這陰溝里的泥鰍。你把自己賣了還幫人數錢。是不是把家底都給了他?」

  宋曉燕瑟縮了脖子。

  「每個月都給媽伙食費,剩下的錢都在他身上……」

  宋三條媳婦站在旁邊,抹著眼淚數落。

  「作孽啊……曉燕,你也真是的,怎麼就信了他的鬼話?那可是離婚證啊。他在我們這裡好歹也是一個老師,一個月也有二十塊工資。」

  「我想著他是孩子親爸……」

  宋曉燕哭得更凶了,「我想著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……」

  「恩個屁!」

  吳花唾沫星子橫飛,「人家在城裡又找了一個。還是個副廠長千金,你拿什麼跟人家比?你現在就是個被扔出來兩個拖油瓶的破鞋。」

  宋曉燕臉色慘白,嘴唇哆嗦著:

  「都怪婆婆逼他再娶的,他們心狠不認帳,連孫子都不讓進門。給了五十塊錢撫養費就把我們打發了……」

  「五十塊?」

  宋三條媳婦眼睛一亮,「錢呢?」

  宋曉燕哇的一聲大哭起來:

  「在車站……被人掏了兜……一分錢都沒剩……我們是一路要飯加上好心人捎帶才回來的……」

  圍觀的人群里發出一陣唏噓聲。

  「我的天爺,這也太慘了。」

  「五十塊錢也是大數目,怎麼這麼不小心?」

  吳花氣得直哆嗦,指著宋曉燕的手指都在抖。

  「你個廢物點心,你是嫌家裡日子過得太好心裡不順,五十塊錢都能丟。你怎麼不把自己丟了?」

  「行了行了,少說兩句。」

  宋三條蹲在門口抽旱菸,悶聲說道,「人都回來了,還能攆出去?」

  「不攆出去住哪?」

  吳花猛地轉頭吼道,「家裡統共就四間屋。本來你們老兩口一間,我們一家六口擠兩間。

  之前她那間屋子,我已經騰出來給柏聯和柏軍住了。總不能還叫兩兒子跟我們一間,哪還有地方塞她們娘仨?」

  「擠擠唄……」宋三條底氣不足。

  「擠個屁。」

  吳花徹底爆發了,「我告訴你們沒門。她宋曉燕嫁出去了就是潑出去的水,憑什麼回來占我兒子的地方,還要我養著她們吃白飯?」


  「大嫂,你這是逼我死……」宋曉燕哀求道。

  「那是你的事情。」

  吳花那是寸步不讓,「宋曉燕,你要是還有點骨氣,就去城裡吊死在他單位門口。

  去他街道辦喝農藥,去他新丈人家潑糞。你跑回娘家窩裡橫算什麼本事?我看你就是欺軟怕硬,也就是看我們一家人好欺負。」

  村里人指指點點。

  「其實吳花也沒錯,誰家都不富裕,一下子添三張嘴,還沒個進項,這日子怎麼過?」

  「可不是嘛,那知青也是喪良心,騙了回城證明就把人甩了。這事兒最近聽說不少。」

  「千萬別讓家裡閨女找知青,心都不在這兒。」

  吳花見公婆不說話,轉身進屋就開始收拾東西。

  把孩子往外拽。

  「行!你們心疼閨女,那你們過。我帶著孩子回娘家。只要宋曉燕在這個家待一天,我就不回來。」

  宋三條媳婦一看這陣仗。

  兒媳婦要跑,孫子要帶走。

  頓時一口氣沒上來,兩眼一翻,直挺挺地往後倒去。

  「媽,媽你怎麼了?」

  吳花男人宋大志趕緊上前扶著老媽。

  院子裡頓時亂作一團。

  沈慧君正好站在前頭。

  她反應快,幾步衝上去,掐住宋三條媳婦的人中,手法利落。

  沒過幾秒,宋三條媳婦「哎喲」一聲,悠悠轉醒,看著這一地雞毛,滾燙的淚水落下來。

  「造孽啊。這是造了什麼孽啊?」

  宋香蘭站在人群外圍。

  一邊嗑瓜子一邊冷眼看著。

  這事兒在這幾年太常見了。

  多少回城的知青為了前途,拋妻棄子,拋夫棄子。

  很難說對錯。

  宋曉燕咬著牙,透著一股子絕望後的死豬不怕開水燙。

  她爬起來拽著兩個孩子,硬是往屋裡擠。

  「我不走,反正我沒活路了,你們不能讓我回家。」她覺得也很委屈,當年她男人是知青還在大隊小學教書,每個月有工資還有定量糧食。

  住在娘家,沒人說擠。

  現在男人回城。

  剩下她帶著兩孩子被嫌棄了。

  說完。

  「砰」地一聲關上了門。

  吳花氣得在院子裡跳腳罵娘,最後拉著四個孩子一起走了。

  宋大志追了出去。

  一直到傍晚。

  宋香蘭才和沈慧君、宋婷婷回小泉大隊。

  「媽,這事兒不光咱們這兒有。」沈慧君嘆了口氣,「學校里都有傳聞,好多結了婚的學生都在鬧離婚。為了回城,為了前程,什麼都能舍。」

  這是時代的陣痛。

  也是人性在利益面前最真實的照妖鏡。

  宋婷婷一直沒說話,好半天才抬起頭,眼神裡帶著幾分擔憂。「那……周放和安西漾呢?他們要是也……」


關閉
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