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老太那張老臉憋成了豬肝色,她看著沈慧君那副要拼命的架勢,心裡到底還是發了虛。
氣哼哼地一屁股坐在陪護椅上。
衝著唐歡啐罵:
「還不快去買飯?你是想餓死我,好繼承家裡那幾畝田是不是。」
唐歡低著頭去拿飯盒。
床上的男人依然不動。
一直站在旁邊看戲的俞錢嬉皮笑臉地湊上去。
「嫂子,我對這醫院不熟,我和你一塊去認認路,以後買飯這種粗活我來干就行,哪能累著嫂子。」
唐歡身子一僵,抓緊了手裡的鋁飯盒。
「不用,我自己去就行。路好找,以後你出門隨便問一聲就行。」
「矯情什麼。」
俞老太又是一嗓子吼過來:
「老二想幫忙,你當嫂子的擺什麼臭架子?讓他去,省得你私吞飯票。」
唐歡咬著嘴唇。
低著頭快步往外走。
俞錢嘴角掛著一抹邪笑,晃著肩膀跟了上去。
這俞錢那雙耗子眼,剛才在病房裡就一直往唐歡和病房裡年輕小媳婦身上瞟,眼神髒得像在糞坑裡泡過。
「慧君,我也去打飯。」
宋香蘭抄起桌上的三個空飯盒,跟沈慧君交代了一聲,抬腳就跟了出去。
醫院的食堂在後面那棟樓。
中間要穿過一條長長的走廊。
這會兒不是飯點,走廊里冷冷清清連個人影都沒有。
兩邊的牆皮剝落得厲害,露出裡面的紅磚,看著陰森森的。
俞錢見四下無人。
原本不緊不慢的步子突然加快,幾步就躥到了唐歡身後。
唐歡聽到腳步聲逼近心裡發毛,剛想往旁邊讓讓,屁股被人狠狠拍了一把。
「喲,嫂子,這城裡的水土就是養人,才幾天這觸感真好。」
俞錢那公鴨嗓裡帶著一股子令人作嘔的黏糊勁兒。
唐歡像是被燙到了一樣,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截,轉過身死死盯著俞錢,臉漲得通紅。
「你個畜生,我是你嫂子。躺在病房裡那個是你親哥。」
「親哥?」
俞錢把身子往牆上一靠。
眼角揚起吊兒郎當的笑,眼神肆無忌憚地在唐歡身上刮來刮去。
「嫂子,咱別自欺欺人了。那個廢物現在沒了腿跟在地上爬的王八有什麼兩樣?你這麼年輕,難不成真想守一輩子活寡?」
他壓著聲音:
「你不如跟我。我也是俞家的種,保證讓你嘗嘗做女人的快樂。
你跟了我以後在我媽面前,那就是過了明路,她也不捨得再這麼搓磨你。」
唐歡氣得渾身發抖,舉起手裡的飯盒就要砸。
「你……你的良心是不是都被狗吃了?那是你親哥!」
俞錢一把抓住唐歡的手腕。
嘿嘿一笑:
「嫂子,我想你想得心碎,沒你的日子真無味。不是我好色,實在是你美得犯規,引誘我為你犯罪啊。」
「啪!」
一隻黑布鞋帶著風聲,結結實實地抽在了俞錢那張油膩的大臉上。
「哎喲。」俞錢慘叫一聲,捂著臉鬆開了手。
唐歡嚇得臉色慘白如紙。
宋香蘭光著一隻腳站在那裡,手裡抓著布鞋底子,對著俞錢的腦門又是幾鞋底子狠狠拍下去。
「我看你是癩蛤蟆日青蛙——長得醜玩得花。你這張臉在十八層地獄都屬於違章建築,你怎麼好意思帶出來的?
你他媽的到底被現實扇了多少耳光,這麼不要臉。」
「你誰啊?瘋婆子。」
俞錢被打懵,反應過來後瞪著眼就要還手。
「我跟我嫂子說話關你屁事。」
「我是你姑奶奶。」
宋香蘭身子靈活地往旁邊一閃,走位避開俞錢的拳頭,跳起來對著他的後腦勺又是一下。
「你站在這裡比你三舅姥爺化膿的痔瘡還膈應人。姑奶奶我隔著兩里地都被你那股騷味給噁心到了。」
唐歡原本嚇得縮在牆角,見宋香蘭為了幫她跟個大男人動上了手,心裡的恐懼一下子變成了憤怒。
她咬了咬牙舉起手裡的鋁飯盒,閉著眼衝上去對著俞錢的臉狠狠砸了下去。
「砰!」
這一嘴巴子砸得結實,飯盒蓋子都癟進去一塊。
「啊,我的鼻子。」俞錢捂著飆血的鼻子,發出殺豬般的嚎叫。
這一嗓子把唐歡喊慌了。
她手裡的飯盒噹啷一聲掉在地上,臉色慘白。
「嬸子……別打了,別打了。」唐歡帶著哭腔去拉宋香蘭的袖子,「回頭被人知道了,我婆婆又要說我不守婦道……她肯定會說是我是我勾引的他……」
唐歡的身子抖得像風裡的落葉。
這就是女人的命,明明是被騷擾的那個,最後髒水卻全是潑在受害者身上。
為什麼他不騷擾別人?
肯定是你穿得不正經。
肯定是你眼神勾人了。
這種受害者有罪論,像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。
宋香蘭動作一頓,看著唐歡那驚恐的眼神,心裡猛地一酸。
上輩子也是這樣,女人活得太難了,連委屈都不敢大聲喊。
走廊盡頭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,幾個穿著制服的保衛科同志跑了過來。
「幹什麼呢。誰在鬧事?」
宋香蘭眼珠子一轉,反手一把抓住唐歡的手把她護在身後。
接著把手裡的鞋往地上一扔,指著正從地上爬起來的俞錢,嗓門瞬間拔高了八度。
「抓流氓啊。這個變態,對我個老太婆伸鹹豬手。」
正準備從地上爬起來告狀的俞錢懵了。
剛跑過來的保衛科同志也懵了。
幾個保衛幹事看了看地上面目全非的俞錢,又看了看旁邊一臉正氣、年紀足以當俞錢親媽的宋香蘭。
這也太……
重口味了吧?
雖說酒是陳年的香,但這女人……也不是越老越有味兒啊。
「你胡說八道。」
俞錢氣得跳腳,指著宋香蘭大罵,「你自己多大年紀你自己心裡沒數嗎?我找母豬都不帶找你這樣的。」
「我知道我年紀,你不清楚你變態的成分有多高。」
宋香蘭指著俞錢的鼻子,「跟人沾邊的事你是一點都不干。
剛才我和這大妹子走在一起,我剛換了個位置,你就摸了一把我的屁股,還說手感不錯。是不是你說的?」
「我沒……」俞錢剛要反駁。
宋香蘭立馬截住話頭:「說沒說手感不錯這句話?」
「說是有說,但我是……」俞錢下意識就要辯解。
「承認了就行。」宋香蘭打斷了他的話,轉頭看向保衛科的人,「同志們聽聽。
這光天化日的,在這烈士和傷員住的醫院裡,竟然有這種思想腐壞的流氓。
連我這種大娘都不放過,簡直是道德淪喪。他的道德呢?他的底線呢?」
「你放屁!我是摸……」俞錢急了,張嘴就要把唐歡扯進來。
唐歡死死咬著嘴唇,臉白得像紙。
「摸你大爺。」
宋香蘭眼疾手快,一把脫下腳上另一隻襪筒子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塞進了俞錢張開的大嘴裡。
「唔……唔唔。」
俞錢被那一股子酸爽的味道熏得直翻白眼。
「撒謊的人以後那地方就跟榆錢樹上螞蟻爬一樣。」宋香蘭一手叉腰,一手指著俞錢,「你咋不上天跟太陽肩並肩呢?幹了壞事就別但是。你連寧願母豬,連母豬都不放過的畜生。」
俞錢被剛才那一頓鞋底子抽得鼻青臉腫。
嘴裡塞著臭襪子,配上那猥瑣的長相,怎麼看怎麼像個慣犯。
再看宋香蘭一臉大義凜然,氣得渾身發抖。
旁邊的唐歡更是老實巴交,一看就是被嚇壞了的路人。
保衛科的隊長臉色黑了下來。
一揮手。
「帶走。」
兩個壯實的幹事上前,一左一右把俞錢架了起來,反剪雙手按在牆上。
宋香蘭這會兒老臉紅撲撲的,湊到隊長跟前,壓低聲音一臉懇切。
「同志,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。我兒子就在樓上躺著,是個戰鬥英雄最看重名聲。
這事兒能不能別聲張?
萬一傳到病房裡,把我兒子氣得不待人間了可怎麼整?
咱們私下處理,一定要嚴懲。也保護其他病人家屬。」
隊長一聽是戰鬥英雄的家屬,肅然起敬。
「大娘您放心,這種敗類我們絕不姑息。一定要給他一個深刻的教訓。」
「對!要來一個觸及靈魂的深刻教訓。」宋香蘭咬牙切齒,「我看不如就把他抓起來送到哪個農場或者採石場,改造個一年半載讓他好好洗洗腦子裡的黃湯子。」
「不嚴肅處理,他以後也是社會的四害2.0版本。」
「您說得對,這屬於嚴重的流氓行為,我們會從嚴處理,直接移交派出所。」隊長嚴肅地點頭。
俞錢拼命掙扎。
嘴裡發出「嗚嗚」的聲音,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,卻被保衛科幹事死死按住,像拖死狗一樣拖走了。
等到走廊里重新安靜下來。
唐歡腿一軟,跪在地上。
宋香蘭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。
「嬸子……萬一,萬一他以後回來了怎麼辦?」唐歡抓著宋香蘭胳膊的手指節發白。
宋香蘭彎腰把鞋穿上。
跺了跺腳。
「涼拌唄。你記住了,遇到這種事別去想什麼婆婆罵、男人的面子。
人活一世,草木一秋,誰還不是第一次做人?憑什麼慣著他們?」
她看著唐歡那雙怯懦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說:
「真要把人逼急了,大不了半夜起來一把火把他們一家連人帶房子都燒了。你一個人死也就死一個,拉上他們一家子陪葬,那是賺了。
光腳的不怕穿鞋的,橫的怕不要命的,你只要豁得出去,沒人敢欺負你。」
唐歡聽得愣住了。
眼淚掛在睫毛上,呆呆地看著宋香蘭。
燒房子?
這……這也太狠了。
想想好帶勁。
「都是被名聲累的。」
唐歡吸了吸鼻子,聲音哽咽,「從小家裡就教嫁了人要孝順公婆,要對小姑子小叔子好……我男人常年不在家,現在又成了這樣……其實我不怕他殘廢,我就怕他自己不想活了。」
想到躺在床上的兒子。
宋香蘭眼底的光黯淡了一下。
她也沒把宋向東喚醒,哪有什麼話語安慰別人?
「刺激刺激他吧。」
宋香蘭嘆了口氣,拍了拍唐歡的肩膀,「走,買飯去。那老虔婆要是問起來,你就說他上茅房了。」
兩人去食堂打了飯菜。
回到病房。
俞老太正伸長了脖子往門口看。
見只有她們倆回來,俞老太臉色一沉,沒好氣地問:
「俞錢呢?不是說跟你去買飯嗎?」
宋香蘭把手裡的飯盒遞給周放和沈慧君。
一邊打開自己的飯盒蓋子,漫不經心地嘟囔:
「俞錢在榆錢樹上掛著呢。你這嘴是用大糞抹過吧?這麼多飯都堵不住你的嘴,非要吃什麼俞錢。」
俞老太一愣:「你說什麼?」
「我說你兒子為了給你積德,去做好人好事去了。」宋香蘭冷笑一聲,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,「今天 的紅燒肉格外好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