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一刀沒忍住動了手,挑楊志新一個人揍。
揍得陳家老兩口和陳玉環一個勁的哭爹喊娘。老太太要動手,被劉大花攔住了。
劉一刀一遍又一遍的問「斷親了嗎?」
「斷了。」
「老子打死你個狗幣玩意。狗幣上掛門帘——想個門是個門。不知道上進只想走捷徑。」
最後還是屠宰場的人生怕出人命,才攔住了劉一刀。
陳玉環恨死了他們。
哭的聲嘶力竭,也不去夾著嗓子說話。扶著楊志新往門口走,回頭下死眼盯著劉一刀,「你太狠了,你會有報應的。」
「你們一家沒有報應,我怕什麼?」
陳玉環幾個人眼見劉一刀又要動手,連滾帶爬的跑了出去。
直到轉過兩個胡同口。
確定那幫殺豬的聽不見了,才敢停下腳。
陳玉環一邊心疼地擦著新衣裳上的油湯,一邊罵罵咧咧:
「腌臢的死老頭子,有了新歡忘了乾兒子。當初認乾親的時候什麼好話都說,現在翻臉不認人。」
陳老頭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,伸手摸了摸兜里鼓鼓囊囊的一沓錢。
那張老臉拉成了菊花盛開。
「行了,今兒這頓打白挨。幸虧咱們收了柱子十塊錢,幫他要把劉一刀的名聲搞臭。這一鬧騰,那劉一刀在那個老女人面前也沒了好。」
楊志新眼底全是怨毒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劉一刀家的方向,幻想的大房子沒了。
以後說親都難。
劉一刀一個死老頭子連一個房子都不給他,咽不下這口窩囊氣。
「光搞臭名聲有什麼用,那老東西手裡有錢。
今天他們桌上都是硬菜,幾桌的菜錢加上酒水少說也得百八十塊。不行,這口氣我咽不下去。」
「你想怎麼辦?」陳玉環來了精神。
她也是個女人,劉一刀眼瞎嗎?
「柱子是個沒腦子的,正好當槍使。」
楊志新語氣森冷,「我去攛掇攛掇柱子,讓他沒事就去劉一刀家鬧。
天天鬧,月月鬧,把劉大花那個潑婦折騰得雞犬不寧。
我就不信那老兩口還能過得下去。
等到那老東西癱在床上動不了,還得求著咱們回去給他端屎端尿,到時候,那房子和錢還不都是咱們的?」
一家人對視一眼。
嘿嘿冷笑。
風歇了,雨停了,他們覺得又行了。
劉家小院裡。
終於清靜了。
章海燕是個手腳麻利的,帶著劉一刀的幾個徒弟把院子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劉大花坐在椅子上發愣眼圈還有些紅。
章海燕走過去握住她的手。
「媽,別跟那幫畜生置氣,不值當。」章海燕想到柱子幹的事情,就有一種想離婚的衝動,「我和孩子都站你這邊。
只要你和劉叔過得好,就是扇那幫人最大的耳光。」
劉大花心裡一暖。
拍了拍兒媳婦的手背。
「媽沒事,就是覺得自己半輩子活得是個笑話,養了個白眼狼倒不如這半路娶進來的兒媳婦貼心。」
「咱們是一家人。你對我也好。」
章海燕又說了幾句話招呼著孩子,知趣地退了出去。
把空間留給這老兩口。
屋裡只剩下劉一刀和劉大花。
劉一刀把門插好。
轉身走到柜子前,翻騰了半天,拿出一個用紅布里三層外三層包著的小方塊。
他坐到劉大花身邊把紅布一層層揭開。
裡面是一個存摺本子,還有一個信封。
「大花,拿著。」劉一刀把東西往劉大花手裡一塞。
劉大花一愣。
「幹什麼?我也不是沒錢,我就是氣柱子那個混蛋。」
「這是我的家底交給你保管。」劉一刀嘿嘿一笑,抓了抓後腦勺,「這一年多虧了老宋之前天天念叨讓我搞副業。
我尋思被她天天嘮叨也煩,就跟著她賣了點貨,還真攢了點。」
劉大花漫不經心地翻開存摺。
她起早貪黑的運貨跑船,手裡也攢了大幾百塊,自認算是這一片的小富婆了。
可當她看清存摺上那一串數字時,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,半天沒合攏。
個、十、百、千……
「這……這是三千塊?!」
劉大花手一抖,還以為家產多過劉一刀這個手縫大的沒邊的光棍漢
「你賣貨存了這麼多?」劉大花瞪大了眼睛,一臉不信。
劉一刀不好意思的老臉一紅。
「賣貨加上工資被我花了差不多。民國時期家裡有一個長輩去了馬尼拉,在那邊做生意發了財。
每年都給家裡寄錢。這是他們寄回來的匯款單,還有這存摺里的錢,大部分是他們給的錢。」
劉大花咽了口唾沫。
突然覺得有點眼暈。
合著自己拼死拼活起早貪黑,還不如人家有個好親戚。
劉大花把存摺往懷裡一揣,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,「這是苦命人和啃老族的差距嗎?人比人氣死人。」
劉一刀看著她那副財迷又嬌嗔的模樣,心裡痒痒的,
伸手摟住她的肩膀,臉湊過去蹭了蹭。
「管它是怎麼來的,反正是咱家的錢。以後你想吃啥吃啥,想穿啥穿啥,不用再摳摳搜搜過日子。他們知道我結婚,說不定還多寄一點錢給我。」
劉一刀沒說他這個長輩在民國時期就回來建了番仔樓。
他們村最大的番仔樓就是他叔公建的。
占地一千多平三層建築的番仔樓,現在歸村里所有。
劉大花臉一紅推了他一把沒推開。
順勢靠在他懷裡,嘴裡嘟囔著:
「那也不能亂花,以後還得養老呢……」
聞著劉一刀身上的酒味,劉大花的心跳的格外厲害。
多少個夜裡,都不知道怎麼過來的。海邊的那塊望夫石都不知道被摸了多少,流了多少眼淚。
她閉上了眼睛,掩去心頭的苦楚和委屈。
……
另一邊,回村的路上。
宋香蘭覺得肚子不舒服,讓沈慧君帶著宋向東繼續朝前面走,她自己鑽進了路旁的小樹林裡解決問題。
這片林子密。
雜草有人高,蹲在裡面誰也瞧不見。
宋香蘭蹲得腿都麻了。
正準備起身,突然聽見不遠處傳來腳步聲,緊接著是兩個男人的說話聲。
「我說柱子兄弟,你也太沒用了吧?那是你親媽,錢都在那女人手裡攥著,你就這麼看著?」一個陌生的男聲響起,聲音陰惻惻的。
「呸,別提了!」這是柱子的聲音,透著股氣急敗壞,「我媽現在跟中了邪似的,連我奶奶都不放在眼裡。
只聽那個宋香蘭的。我今兒去鬧了一場,結果被個傻子給扔出來了。」
「宋香蘭?」
陌生男子頓了頓,「你是說那個姐夫被兒子用鋤頭砸死的宋殺豬?」
「對,就是她。」
柱子往地上吐了口痰,「這娘們壞得很。以前窮得叮噹響,這才多久,又是蓋房又是天天大魚大肉。」
「她哪來的錢?問你幹什麼,你也不知道。」
「別人不知道,我還能不知道?她那就是敲詐勒索來的錢。也就是我媽傻,跟她混在一塊。」
「敲詐勒索?」
陌生男子語氣里多了幾分探究,「她能敲詐誰?我聽說是聶家那個二女婿嚴二狗的錢落在了她手裡。」
蹲在草叢裡的宋香蘭心裡一緊屏住了呼吸。
嚴二狗這名字,可有些日子沒聽到了。
那幫人還不死心。
柱子嗤笑一聲,語氣里滿是不屑,「那嚴二狗算什麼東西。宋香蘭這錢是搞楊大山,敲詐張玉娟一家子得來的昧良心錢。
她那張嘴厲害著呢,也就是我這種硬骨頭不吃她那一套,換個人早被她忽悠瘸了。」
柱子越說越起勁。
把宋香蘭貶得一文不值,什麼惡毒潑婦、敲詐犯、掃把星,什麼髒水都往她身上潑。
陌生男子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他,「你覺得她的錢跟嚴二狗沒關係?」
「肯定沒關係。」柱子斬釘截鐵,「宋香蘭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沾那個錢。
再說嚴二狗跟宋香蘭關係不好,咱們村的人都知道宋殺豬的錢是踩著楊大山的骨頭換來的。」
那陌生男子沉默了一會。
似乎在思考。
柱子還在罵罵咧咧:「大哥,我跟你說,娶媳婦千萬別找這種女人。那就是個喪門星,誰沾誰倒霉。我還要趕著回去打牌,不跟你扯了。」
說完。
柱子踩著枯葉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宋香蘭依舊蹲在原地沒動,腿麻得像針扎一樣。
陌生男子自言自語的聲音又飄了過來:
「聶家那幫親戚我都查遍了,只有這個小泉大隊的宋殺豬的暴富。如果錢不在她這兒,嚴二狗藏的那筆贓款還能飛了不成?」
「宋殺豬的有錢,不是她也必須是她。」
宋香蘭透過草縫往外瞄了一眼。
那男人穿著一件灰布褂子,後脖頸露出一塊黑皮,側臉的時候額頭上有一顆碩大的痦子。
「看來還得再探探底。」
痦子男嘀咕了一句。
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了。
等腳步聲徹底消失,宋香蘭才敢大口喘氣。她扶著樹幹慢慢站起來,腿麻得差點跪地上。
好險!
這幫人居然還在找嚴二狗的贓款,而且盯上了自己。
她揉著腿,一瘸一拐地跑出林子。
沈慧君焦急地張望,宋向東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她身上,腦袋一點一點的。
「媽,怎麼這麼久?向東都快睡著了,鬧騰了好一會兒才哄好。」沈慧君趕緊推了推宋向東。
宋香蘭把剛才聽到的事兒快速說了一遍。
「額頭有痦子?」沈慧君臉色一白,「是不是個高個子,說話有點公鴨嗓?」
宋香蘭點頭:「對,就是這人。」
「我見過!」沈慧君驚呼,「剛才咱們來的時候,就在村口看見過他,當時他正跟一個臉上帶刀疤的男人湊在一塊抽菸,那個眼神盯著咱們看了好幾眼,陰森森的。」
一直迷迷瞪瞪的宋向東,聽到「刀疤臉」三個字,猛地抬起頭。
他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,閃過一絲讓人心驚的寒光。
眉頭緊緊皺成了川字。
「壞人……」宋向東嘴裡嘟囔著,聲音很低,卻很清晰,「……打死……」
「向東,你說什麼?」
宋向東卻又不說話了,把頭埋進沈慧君的肩膀。
嚷嚷道:「回家,我要回家!」
「好好好,咱們回家。」宋香蘭趕緊拉著兩人往家趕。
一路上,宋向東異常沉默。
到了家門口,宋香蘭掏鑰匙開門,沈慧君先去後院上了個廁所。
一眨眼的功夫。
等婆媳二人忙了後,沒看到宋向東。
宋婷婷回來就找宋向東也沒有看到,「媽,我哥呢?」
「向東。」宋香蘭喊了一聲。
沈慧君也是一臉茫然:「向東呢?」
三人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。
「向東,宋向東。」沈慧君往路口跑,聲音帶著哭腔。
一個腦子還不清醒的人,能跑哪去?
宋香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腦子裡閃過剛才宋向東聽到「刀疤臉」時的反應。
宋香蘭一把拉住像沒頭蒼蠅一樣的沈慧君,沉聲道,「向東恢復得不錯,連醫生都說他身體底子好。
興許是他去找幾個老朋友玩了。我先燒水給你洗澡,瞧你出了一身汗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