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可是向東他……」
「向東機靈著呢,指不定是看見個野貓野狗追過去了。」宋香蘭把沈慧君往屋裡推,語氣篤定,「你先去洗把臉,休息會兒。你現在雙身子不比以前。」
沈慧君吸了吸鼻子。
她聽話地去房間。
宋香蘭去廚房打了熱水兌了涼水端進來給她泡腳。
這一天折騰下來。
她是真累狠了,腳底板都在鑽心地疼。
宋香蘭在旁邊陪著,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分散她的注意力。
等沈慧君洗漱完躺上床。
沒兩分鐘呼吸就變得綿長平穩,累得直接睡過去了。
宋香蘭輕手輕腳地關上房門,轉身看了看隔壁屋。
宋婷婷還在燈下頭苦讀。
這丫頭最近放學回來除了吃飯上廁所,屁股都不離板凳。
院子裡靜悄悄的。
只剩下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
過了大概一個多鐘頭。
院門被輕輕推開了一條縫。
宋向東手裡甩著根不知從哪折來的細竹條,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宋香蘭一直坐在堂屋的方桌旁等著。
見人進來。
她既沒起身也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宋向東看見親媽坐在那兒,把手裡的竹條往牆根一扔。
他大步走過來,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宋香蘭對面,伸手握住了宋香蘭放在桌上的手。
掌心溫熱,指腹帶著厚厚的老繭。
「媽,我餓了。」
這聲「媽」喊得眼神清明,哪還有半點傻氣。
宋香蘭心裡那塊石頭落了地,反手握緊兒子的手,把他拉起來往廚房帶。
「給你留了飯,在鍋里溫著呢。」
進了廚房。
宋香蘭揭開鍋蓋。
端出一碗溫熱的海蠣炒飯。
又去罐子裡夾了一碟酸蘿蔔。
「要甜辣醬嗎?」
「要。」
宋向東端起碗,擠了甜辣醬到海蠣飯上拌勻。大口的吃著海蠣炒飯。
宋香蘭就在旁邊看著他吃完飯。
「向東,你是什麼時候好的?」
宋向東吃飯的動作頓住了。
他放下碗,胡亂抹了一把嘴,抬頭看著宋香蘭,眼底閃過一絲愧疚。
「媽,你看出來了?」
「我是你媽,你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。」
宋香蘭嘆了口氣,「昨天春霞跟我說,看見你去大隊部打了電話。那時候我就有點懷疑,也就是慧君那個傻丫頭把你當孩子哄。
今天一聽到刀疤臉的事兒,你眼珠子裡的光都變了,接著人就沒了。
這要是還看不出來,我這輩子算是白活了。」
宋向東沉默了一瞬。
突然起身,張開雙臂把瘦小的宋香蘭緊緊摟在懷裡。
「媽,對不起。」
男人的聲音有些發悶。
透著一股子壓抑的情緒。
「讓你和慧君擔心了。其實……我腦子清醒有好幾天了。但我不敢說,也不想說。」
宋向東把下巴擱在母親的肩膀上,像小時候受了委屈那樣蹭了蹭,「以前我總覺得自己是你抱來的,你心裡只有楊建軍。
後來去了部隊,我就更沒機會在你跟前盡孝。這段日子傻了,仿佛回到了小時候。」
他閉了閉眼,聲音更低了:
「媽,你像哄小孩一樣哄我吃飯,給我洗臉,護著我不讓人欺負……這種日子太好了。我貪心,我想多享受幾天。」
宋香蘭心頭一酸,眼淚差點沒忍住。
上輩子是她糊塗,把楊建軍那個白眼狼當個寶。
反而虧欠了向東。
她抬手,用力在宋向東背上拍了兩下:
「傻小子,跟媽說什麼對不起。是媽以前眼瞎,虧欠了你。」
「媽,你把我養大就是最大的恩情。」宋向東鬆開懷抱,扶著宋香蘭坐下,自己拉了個小馬扎坐在她膝邊,頭順勢靠在她懷裡,「咱們母子的情分,這輩子還不完,下輩子我還給你當兒子。」
宋香蘭的手指穿過他有些硬的發茬,摸到了後腦勺上那兩道長長的傷疤。
她把眼淚憋回去,話鋒一轉,「剛才幹什麼去了?別跟我說是去看白鷺。」
宋向東抬起頭,那種在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氣一閃而過。
「媽,我不想讓你們涉身險地。」
他語速極快:
「我找到了那個刀疤臉和長痦子的落腳點。這兩人跟嚴二狗是一夥的,幾個人專門偷盜搶劫。」
宋香蘭心裡咯噔一下:「真是衝著嚴二狗那筆贓款來的?」
「嗯。」宋向東點頭,臉上露出一絲不屑,「當初他們合夥幹了一票大的,結果東西在轉移途中丟了一大半。
幾個人互相懷疑,都以為是對方吞了贓物。
上次嚴二狗進去,受不了嚴刑想交代。刀疤臉找關係拿他全家老小的命威脅,硬是讓他一個人把罪全扛了。
現在嚴二狗死了,聽說臨死前上交了一部分贓物,正好就是丟的那批貨里的一小部分。」
「這幫人知道嚴二狗把剩下的錢和貨藏起來。」宋向東冷笑一聲,「他們把嚴家和聶家翻了個底朝天,連地皮都刨了三尺,毛都沒找到。
不知道誰說我們家房子是贓物失蹤後蓋的,就認定是你拿了嚴二狗的好處。」
宋香蘭聽得後背發涼。
這幫亡命徒要是盯上家裡,那真是防不勝防。
「二花那邊會不會有危險?」
宋向東搖搖頭,眼神輕蔑得像是在看幾隻螞蟻。
「媽,你別慌。這種只會欺負老百姓的流氓也就是看著凶。跟戰場上那些猴子國的兵比起來,他們連毛都比不上。」
他想起在邊境的日子。
那些猴子國的老弱婦孺前一秒還舉著雙手喊平民,下一秒就掏出槍對著戰士們掃射。
跟那種沒人性的人比。
刀疤臉這種貨色簡直是小兒科。
「這事兒交給我。」宋向東握了握拳頭,指節咔咔作響,「既然敢把主意打到咱們家頭上,我就讓他們知道知道,什麼叫有來無回。」
他沒問宋香蘭到底有沒有拿嚴二狗的錢。
在他心裡媽就是媽。
就算真拿了,那也是憑本事拿的。
誰敢齜牙就打掉誰的牙。
宋香蘭看著兒子這副殺伐果斷的模樣,心裡踏實了不少。
家裡有個頂樑柱,確實不一樣。
「行,外面的鬼魅魍魎交給你解決。」宋香蘭一臉戲謔地看著他,「不過家裡這尊大佛,你自己去拜。」
宋向東一愣:「什麼?」
「裝傻充愣好幾天,把你媳婦嚇得魂都快沒了。剛才慧君生怕你丟了。」
宋香蘭指了指臥室的方向,「你要是再不坦白,等她自己發現了,我看你怎麼收場。到時候要是氣得回了海市,你可別後悔都沒地方哭。」
宋向東臉色瞬間變了。
一臉的慌亂。
「完了,玩脫了。」
宋向東撓了撓頭,苦著臉求救,「媽,你幫我解釋解釋唄?就說……就說我是剛才今天摔好了?」
宋香蘭白了他一眼,直接把他往廚房外推。
「兒媳婦那麼漂亮又能幹,我可不想為了幫你圓謊把人得罪了。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去!。」
「媽,親媽。不帶這麼坑兒子的。」
「快去。別在這兒礙眼。」
宋香蘭「砰」地一聲關上廚房門。
聽著門外宋向東躊躇的腳步聲,宋香蘭靠在門板上,無聲地笑彎了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