廠門口人來人往。
上班的工人不少都停下腳看熱鬧。
傳達室值班的大爺探出頭,指著林芳的背影問吳寶軍:
「吳科長,這誰家姑娘?大清早給你送飯,長得挺俊。」
吳寶軍剛想張嘴解釋。
盧秀玉搶先一步,嗓門拔得老高:
「來我們縣裡擺攤的一個個體戶。之前我姐夫好心幫了她一次就賴上了。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,盯著個城裡戶口就連臉都不要了。」
周圍瞬間響起一片唏噓聲。
「看這打扮挺老實,心眼這麼多。」
「好像是被婆家掃地出門的吧。」
「現在鄉下的女人為了城市戶口恨不得爬床。送兩次早點算什麼?」
吳寶軍聽著周圍的議論,眉頭皺了一下。
看向盧秀玉:「秀玉,別說那麼難聽。林芳人很好,也是正經人家的女人。」
「姐夫,你就是心太軟,見不得女人掉眼淚。」
盧秀玉白了林芳一眼,根本沒把吳寶軍的話當回事,「這種女人最會裝可憐。她要是個好的,能把小翠嚇哭?還是在你心目中,我那早死的姐姐不如她?」
說著,盧秀玉一把奪過吳寶軍手裡剛接過去的飯盒。
連帶著那根油條和水煎包也搶了過去。
「正好我昨晚打牌沒吃好,這一大早餓得胃疼。」盧秀玉毫不客氣地打開飯盒蓋子,喝了一大口花生湯,「有人上趕著送吃的,不吃白不吃。」
吳寶軍手裡一空,愣了一下。
「秀玉,那是……」
吳寶軍知道盧秀玉不對,可他死去的妻子最心疼這個妹妹。
他也把她當做驕縱的小妹妹看。
「你肯定在食堂吃了早飯,我餓的胃疼。」盧秀玉嘴裡嚼著油條,含糊不清地堵回去,「這東西也就是路邊攤的水準,也就你當個寶。」
吳寶軍看著盧秀玉那副理所當然的樣子。
又看了一眼林芳消失不見的街角,心裡過意不去。
剛想把東西要回來跑去還給林芳。
廠里廣播響了。
傳達室老頭喊了一嗓子:「吳科長。副廠長讓你馬上去辦公室,有急事。」
這一嗓子把吳寶軍剛升起的那點愧疚給喊沒了。
他看了看手錶,急得不行。
轉念一想,林芳這人平時最識大體,最懂事,肯定能理解他的難處。
「秀玉,你把飯盒洗乾淨拿給我,我中午要給林芳送過去。」吳寶軍敷衍地叮囑了一句,「我再跟林芳道歉。」
轉身就往廠里跑。
心裡還盤算盧秀玉被她姐慣壞了,刀子嘴豆腐心。
等以後林芳進門日子久了,多哄哄秀玉,人心都是肉長的,總能焐熱。
大門口只剩下林芳和在那兒大口嚼著水煎包的盧秀玉。
盧秀玉把最後一口油條塞嘴裡,拍了拍手上的油。「她也配讓你去道歉。」
在她眼裡外面的女人都配不上姐夫。
她低著頭往回店鋪里走,腳步沉得像灌了鉛。
聽到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。
她心裡猛地跳了一下,以為是吳寶軍良心發現追出來了。
剛要回頭訴苦,肩膀被人狠狠撞了一下。
「長沒長眼啊。擋什麼路?磨磨蹭蹭的,地上有錢讓你撿?」
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罵罵咧咧地擦著她過去。
看都沒看她一眼。
林芳被撞得一個趔趄,差點摔倒。
看著那人遠去的背影,心裡的委屈變成了死灰一樣的絕望。
回到店裡,林芳一聲不吭拿起抹布就開始擦桌子。
那桌子明明已經乾淨得能照出人影。
她還是在那兒使勁擦,像是要把桌皮擦破。
留醜女正在後廚切菜。
看閨女這魂不守舍的樣子,心裡「咯噔」一下。
「這又是怎麼了?」
留醜女把刀一放,過來問她也不說。
她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急急忙忙跑去找宋香蘭。
宋香蘭正在跟趙老頭聊天,聽完留醜女的描述,把手裡的龍眼皮往地上丟。
冷笑一聲:
「肯定是在食品廠吃癟了。沒碰上吳寶軍還好,要是碰上他那個極品小姨子,就你閨女那麵團性子,不被搓圓捏扁才怪。」
「蘭蘭,這可怎麼辦啊?」
留醜女急得直轉圈,「小芳這死腦筋,就是不開竅。」
「不急。」
宋香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「你家小芳比那守寒窯十八年的王寶釧還戀愛腦,不被罵醒是不行的。
我估摸著吳寶軍那個小姨子沒那麼容易消停,今天說不定還得過來鬧。」
趙老頭一聽有熱鬧看,眼睛都亮了。
「那我今天中午飯就在小吃店解決。」
宋香蘭瞥了他一眼:
「行啊,順便請我吃一頓。」
中午飯點。
店裡人聲鼎沸。
宋香蘭也沒去幫忙,大馬金刀地坐在靠門口的一張桌子上。她點了一碗芋頭飯,一塊鹵得油亮的豆腐,一碟炣海蠣,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魚丸湯。
她吃得慢條斯理,那叫一個悠閒。
趙老頭和宋香梅也湊了過來。
點了各自愛吃的,一邊吃一邊往門口瞄。
林芳端著盤子在桌椅間穿梭,臉上一點血色沒有。
門口傳來一陣急剎車的聲音。
盧秀玉把自行車往門口一橫,手裡拎著那個沒洗的鋁飯盒,大步流星地走進來。
她一眼就看見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林芳。
把手裡的飯盒往地上一摔。
「哐當!」
一聲脆響,飯盒蓋子飛出老遠。
店裡瞬間安靜下來,所有食客都停下筷子看過來。
「搞破鞋養漢子的爛貨。」盧秀玉指著林芳的鼻子開罵,「整天就知道往男人堆里鑽。
看見男人就邁不動步,一點教養都沒有。
我姐夫沒吃你上趕著送過去的花生湯,要我給你送回來。」
林芳手裡的一摞碗差點沒拿穩。
臉漲得通紅,「你……你胡說什麼?」
周圍的食客開始竊竊私語。
「這林同志平時看著挺老實的啊。」
「嗨,知人知面不知心,有種女人看著老實,心裡最雞賊。」
盧秀玉聽見周圍的議論更得意了。
掐著腰罵得唾沫橫飛:
「早上在食品廠門口大家都看見了。你死皮賴臉非要給我姐夫塞吃的,我姐夫那是正經人,一口沒喝,特意讓我給你送回來。讓你以後少去騷擾他。」
「盧秀玉,你別太過分。」
林芳渾身發抖。
「是媒人上門提親,也是吳家父母主動上門相看的。我沒賴著誰。」
「好賴話全靠你一張嘴。」盧秀玉上前一步,手指頭差點戳到林芳臉上,「你這種騷浪破鞋我見多了,為了個城裡戶口,什麼下作事干不出來?」
留醜女從後廚衝出來。
手裡還拿著把切菜刀,看見閨女被人這麼指著鼻子罵。
眼珠子都紅了。
沒等她衝上去,旁邊桌子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大笑。
宋香蘭把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拍站起身。
「喲,我當是誰在這齜牙拉屎這麼大味兒。」
宋香蘭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,「逼逼叨叨個沒完,我看你嘴巴比那個化糞池還臭。屁眼一松就開始噴糞。
誰有你騷浪?
前半夜盯著姐夫,後半夜摟著你自己男人,你累並快樂著。」
這話說得太露骨。
店裡的食客一個個張大了嘴,連飯都忘了嚼。
盧秀玉被罵懵了,瞪著宋香蘭。
「你算哪根蔥,輪得到你指手畫腳?」
「說你胎教畢業的都抬舉你了,你也配談教養?」宋香蘭雙手叉腰,氣勢比盧秀玉強了十倍,「騷味都飄出二里地了。
搞個破鞋還把自己搞得跟正宮娘娘似的。
林芳相親對象是吳寶軍,你男人是王大錘,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在這兒猖狂?
鹽池子裡的王八——給你咸出頭了。」
宋香蘭一邊罵,一邊給留醜女使了個眼色。
留醜女哪還能忍。
把菜刀往桌上一扔,嗷的一聲就沖了上去。
「敢罵我閨女?老娘撕了你的嘴。」
留醜女一把薅住盧秀玉那一頭燙得跟雞窩似的捲髮,另一隻手掄圓了就是一巴掌。
這一巴掌結結實實。
盧秀玉被打得身子一歪,慘叫一聲:「老娘讓你們胡亂攀扯我,我跟你們拼了。」
「打的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騷貨。」留醜女拽著頭髮往下按,膝蓋順勢就頂了上去。
宋香蘭在旁邊抱著胳膊指揮。
「撕她的嘴。扇她,叫她嘴欠。」
「打完了她,還要去吳家算帳。自家兒子跟小姨子有一腿還要出來禍害別人閨女。」
場面一度十分混亂。
盧秀玉平時也是個潑辣的。
在留醜女這種拼命的架勢面前根本不夠看,被按在地上抓得滿臉開花。
林芳站在旁邊,看著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眼淚還在流。
她滿腦子都是宋香蘭那句姐夫跟小姨子。
盧秀玉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,臉上多了幾道血印子。
反手給了留醜女一巴掌,嘴裡還在罵:
「一家子賤皮子。我就知道你們沒安好心,想進吳家門搶我姐姐的位置是痴心妄想。」
這一巴掌像是打醒了林芳。
一直以來壓抑的委屈、憤怒、還有早上在廠門口受的屈辱,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。
林芳一把掐住盧秀玉的脖子。
「你要是喜歡吳寶軍你就說啊。」林芳嘶吼著,聲音尖利得變了調,「我沒那嗜好跟破鞋搶男人。
你天天來我這裡鬧事,無良無德又陰險,你自己搞破鞋非往我身上潑髒水。
你不就是怕我進門了,你跟你姐夫那點破事藏不住嗎?」
這句話一出。
全場譁然。
盧秀玉被掐得翻白眼,拼命去摳林芳的手。
但林芳這時候已經瘋了。
死死掐著不撒手。
「你牙黃口臭亂齜牙。」盧秀玉從喉嚨里擠出聲音,「是你騷擾我姐夫……小翠都嚇哭了……」
「上樓扣屁眼——你真能抬舉自己。」宋香蘭在一旁冷冷地補刀,「搞破鞋就搞破鞋,還什麼姐夫。
小姨子的屁股有一半是姐夫的罵人話說的你們這些背德人。
你這麼護著吳寶軍,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他養在外面的野老婆呢。」
周圍看熱鬧的食客這下算是聽明白了。
一個個眼神變得意味深長,看著盧秀玉指指點點。
「原來是有這層關係啊。」
「嘖嘖,我就說這小姨子管得也太寬了。」
「這個吳寶軍的同門知道嗎?」
盧秀玉臉上紅一陣白一陣,既是羞的,也是被掐的。
她看著平時軟弱可欺的林芳,心裡終於生出了一絲恐懼。
……
……不知道為什麼後台經常看不到寶子們的評論,特別是新的評論。過了好多天才會冒出來。
祝除夕快樂!願寶子們都是美麗幸福的女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