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香蘭這嘴就像那開了閘的洪水,哪裡有洞往哪裡淹。
把那遮羞布扯得稀巴爛。
現場一片混亂。
人心更亂。
街坊四鄰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生怕漏掉一個字。
這可是回去跟七大姑八大姨吹牛的絕佳談資。
吳寶軍臉色鐵青,眼看周圍指指點點的人越來越多,也怕影響工作。
他夾了林芳一眼,語氣半帶威脅。「林芳,你別跟著胡鬧。我眼裡心裡只有你一個人。
你再這樣任由她們誹謗鬧下去,是要送公安的。
到時候給你定個誹謗罪、尋釁滋事,你吃不了兜著走,她們也跟著吃瓜落。」
林芳心裡「咯噔」一下,身子僵了半截。
她怕連累家人進局子。
宋香蘭可不是嚇大的,「送公安好啊。正好讓公安同志來評評理,我是胡說什麼了?
你問問這滿大街的老少爺們,誰家小姨子跑去姐夫未婚妻店裡打砸罵人是正經事?
明明是你心術不正和狐狸精小姨子私下的事情,跟人沾邊的事情一點不干,把屎盆子往我們林芳頭上扣。」
吳寶軍最怕這種不講理還嗓門大的農村婦女。
秀才遇上兵,有理說不清,何況他還沒理。人群外傳來一陣哨聲。
「讓開讓開!公安來了!」
兩個穿著制服的公安擠進人群。
吳寶軍腰杆瞬間挺直了,想惡人先告狀。
誰知宋香蘭變臉比翻書還快。
剛才還是一副要吃人的母老虎樣,轉眼間整了整衣領,厲害的臉上堆滿了慈祥和委屈,湊到那個年輕公安面前。
「哎呀,公安同志,你們可來了。我看這小同志長得真精神,跟我家兒子一模一樣,看著就親切。」
年輕公安愣了一下。
旁邊一直沒吭聲的趙老頭適時插話,「公安同志,這大妹子的兒子可爭氣的。
不到三十歲的團長,西南衝鋒第一線的尖刀隊隊長,還拿了『能攻善守穿插英雄團』的稱號,這會兒在京市參加表彰大會呢。」
兩個公安一聽,肅然起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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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長的那個趕緊敬了個禮:「原來是英雄的母親啊,失敬失敬!」
宋香蘭擺擺手,眼圈瞬間紅了。
「我們在家不給孩子拖後腿,受了欺負也不說,說出來都怕給孩子丟人。」
她抹了一把眼角並不存在的淚,指著林芳那紅腫的眼睛。
「我們就想退個親,要回屬於咱的東西。我侄女跟吳家說親還說出禍端。
那個叫盧秀玉的女人仗著是吳寶軍的小姨子,衝到我侄女店裡,把東西砸了個稀巴爛,還當街罵人搞破鞋。不准我侄女結婚。
我們來討個公道,要求賠償店裡的損失,賠償這段時間關門的損失費,這過分嗎?」
周圍群眾立馬有人喊:「不過分,太不過分了。」
宋香蘭乘勝追擊,指著盧秀玉。
「這女人這麼囂張,還不是仗著吳寶軍是保衛科科長。
聽說她在食品廠的工作還是走了這位保衛科科長的後門才進去的。也不知道擠掉了哪個老實人的名額。」
這話一出,算是捅了馬蜂窩。
食品廠來看熱鬧的幾個工人頓時炸了。
這年頭一個正式工名額比金子還貴,誰家沒幾個待業青年?
下鄉回城的都沒單位接收。
一聽是走後門擠占名額,那怒火比剛才吃瓜還旺。
「我就說盧秀玉怎麼能進廠,原來是這麼回事。」
「吳寶軍!你這是濫用職權!」
「查他,必須查他。」
吳母一看形勢不對,這要把兒子工作鬧沒了,那才是天塌了。
她趕緊換了一副笑臉,想去跟留醜女說情。
「親家母,你看你這是幹什麼?我是真喜歡小芳這孩子,這退親傳出去多不好聽啊。
咱們以後還是一家人,一致對外才是。林芳嫁過來,我肯定當親閨女疼。」
留醜女算是知道吳家比耿家聰明,可惜遇到了左右腦搏擊的盧秀玉打亂了算盤。
「你家沒有鏡子還沒尿,還是你家尿沉澱物太多不能反光。進了你們這種狼窩,能過什麼好日子?還一家人,誰跟你們山海經擠出來的是一家人。」
吳母被懟得臉皮抽搐,那點偽裝的修養也繃不住了。
陰陽怪氣,「親家母,你說話別這麼難聽。你們這種農村戶口,能嫁到城裡那是祖墳冒青煙燒高香。
你女兒本來就是個被人趕出門的二手貨,除了我家寶軍不嫌棄,誰還要?」
留醜女掄圓了胳膊,對著吳母那張老臉就是兩個大耳刮子。
「你一家子爛膿的王八刷綠漆——裝什么小清新。你兒子跟小姨子不清不楚,還不知道是幾手貨,還好意思嫌棄我閨女?不要臉的男小三,滿池的王八你家最綠。」
這兩巴掌就像開戰的信號彈。
吳母反應過來嗷一嗓子就撲了上來。
旁邊的吳老太、吳寶妹和盧秀玉見狀,也張牙舞爪地衝上來幫忙。
這下徹底亂套了。
「打死你們這群鄉下潑婦!」吳寶妹尖叫。
宋香蘭早就蓄勢待發,把袖子一擼,「姑奶奶給不要臉的二皮臉松松皮。」
聶二花、湯菊花想都沒想,直接沖了上去。
林芳咬牙拽吳老太的頭髮。
趙老頭一把抱住想要動手的吳寶軍,死死卡住他的胳膊。
「哎哎哎,大老爺們摻和什么娘們打架?丟人不丟人,咱倆聊聊你們廠走後門指標的大事。」
街坊拉偏架,幫著趙老頭。
吳寶軍掙扎不開,急得臉紅脖子粗。
兩個公安拼命吹哨子喊停,可周圍街坊看得正起勁,有意無意地擋著路,根本擠不進去。
戰圈中心,那叫一個慘烈。
留醜女揪住吳母的頭髮,往下一拽,另一隻手對著她的臉左右開弓。
幾下子吳母頭髮就被薅掉一大把,疼得殺豬般嚎叫。
宋香蘭這邊更絕,對著衝上來的盧秀玉就是一個掃堂腿。
盧秀玉腳下一空,「噗通」一聲摔了個狗吃屎。
還沒等她爬起來,聶二花瞅准機會,一屁股騎在她身上。
聶二花身板養的壯實了不少,壓得盧秀玉直翻白眼。
她也不客氣,對著盧秀玉那張精心保養的臉就是一套組合拳。
「給臉不要臉的東西,從哪個墳圈子裡跑出來的陰貨?想吃絕戶還裝不到位,姑奶奶今天就教教你做鬼得有鬼樣,做人先去投胎。」
另一邊,湯菊花專掐軟肉,疼得吳寶妹哇哇亂叫。
林芳站在混亂中,對著想要偷襲母親的吳老太推了一把。
不過幾分鐘,吳家這幾個女人都被打成了豬頭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頭髮像雞窩,衣服扣子都崩飛了。
「滾!這是我們吳家的地界,你們給我滾!」吳母捂著腫得老高的臉,聲嘶力竭。
「街坊鄰居,幫幫忙啊!」吳寶軍還在喊。
街坊們抱著胳膊,有的嗑瓜子,有的指指點點,就是沒人動彈。
誰會幫輿論中心的一家子?
最後還是公安費了九牛二虎之力,才把扭打在一起的人拉開。
宋香蘭理了理有些亂的頭髮面不改色。
反觀吳家那邊,一個個狼狽不堪,哭爹喊娘。
吳寶軍看著這一地雞毛,眼底最後那點偽裝的溫情徹底碎了。
他射向向林芳的眼神里全是怨毒和不滿。
「小芳……我們的感情算什麼?我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?我們相處了半年算什麼?」
林芳看著他,心口堵得慌。
沒等林芳開口,宋香蘭雙手叉腰,「算你賤人得勢,小人得志。
算你一人得道全家雞犬升天。
算你們祖宗十八代積攢的那點陰德,到你這一輩敗得乾乾淨淨。
我宋香蘭把話撂這兒,從此以後你吳寶軍出門得要人扶,走路得要人背,吃飯得要人餵。這就是你的下場。」
這話罵得太毒太絕。
周圍的街坊忍不住鼓掌叫好:「罵得好。這詞兒得記下來!」
吳寶妹捂著被掐青的胳膊,氣急敗壞地跳腳。
「林芳,你就是個潑婦。你根本配不上我哥。」
林芳冷冷地看著她:「什麼樣的配得上你哥?挑糞的桶,還是出牆的人妻?既然你覺得好,把你哥送去配啊!」
這話懟得吳寶妹啞口無言。
一直在旁邊沒怎麼動手的湯菊花走了出來。拿著一個小本本,剛才打架的時候她也沒閒著,腦子裡的算盤珠子撥得噼里啪啦響。
「行了,架也打了,氣也出了。現在咱們來算算帳。」
湯菊花舔了舔手指頭,翻開本子。
「店面裝修費、桌椅板凳折舊費、誤工費、精神損失費、流失客戶費……
對了,還有林芳之前給那個便宜閨女吳小翠買的衣服、鞋子、頭花、大白兔奶糖,一共是八十七塊六毛五。
加上前面的那些抹個零,賠我們三百塊錢,少一分都不行。」
七八歲的小丫頭吳小翠委委屈屈,「林芳阿姨。你不喜歡我了嗎?」
林芳……這小姑娘的心眼比那熟透的草莓的毛刺還要密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