章海燕進門的時候,手裡提著兩隻亂撲騰的大公雞,另一隻手挎著滿噹噹的一籃子雞蛋。
她一進院子就嚷嚷開了。
「宋姨,大喜啊。龍鳳雙全,這福氣全公社找不出第二個。」
宋香蘭正蹲在井邊把髒了的尿布洗乾淨,聞言站了起來。
「海燕來了,快進屋。我家裡養了好幾隻大公雞,你拿來做什麼?」
「咱們青陽的習俗月子裡得吃紅粬酒燉公雞。自家養的公雞吃著放心。」章海燕把東西放下,湊近了小聲問,「宋姨,我聽留嬸說你想找個人幫襯著帶孩子?」
宋香蘭點頭。
「是這打算。慧君生兩個孩子得要做好月子儘量少抱孩子多休息,我一個人又要忙灶台又要顧孩子,怕照看不周全。」
章海燕自告奮勇。
「你看我行不?我家三寶都一歲多斷了奶也不用我帶,家裡還有小天和小雨幫著照看。我白天過來晚上回去,絕對不耽誤事。」
宋香蘭就中意章海燕這股利索勁兒,當下拍板:
「行!一個月給你二十塊錢,你專門管孩子。慧君的事情由我來管。」
「二十?」
章海燕瞪大眼,這比城裡當臨時工掙得都多,「宋姨,這太多了,鄉里鄉親的……」
記住我們101看書網
「不多。帶雙胞胎是力氣活,就這麼定了。」宋香蘭一錘定音。
第二天一早,天還沒亮。
徒弟甘志斌騎著自行車過來了,後架上掛著剛殺的豬腰、排骨。
宋香蘭接過鮮紅的豬腰,進廚房就開始忙活。
她把豬腰對半切開,刀尖一挑,把中間那層白筋膜片得乾乾淨淨。
緊接著,菜刀在腰花表面飛快划過,橫豎細密的十字花刀瞬間成型,切成均勻的小塊。
鐵鍋燒熱,倒進一勺棕紅色的胡麻油。
薑絲下鍋一炸,辛辣香味竄上來。
宋香蘭把腰花往鍋里一推,鏟子翻飛,腰花迅速捲縮變色。
她拎起旁邊的一小桶紅粬米酒,順著鍋邊「嘩啦」倒進去,酒香和肉香瞬間在屋裡炸開。
加水燉煮片刻。
起鍋前,她抓了一把紅糖撒進去。
煮好後,盛在湯碗裡給沈慧君端過去。
沈慧君靠在床頭,看章海燕給孩子換尿布。
宋香蘭端著熱騰騰豬腰湯推門進來,「慧君,趁熱把這碗豬腰湯喝了。我跟志斌打過招呼了,這兩個月,每天都會送豬腰過來。」
「我媽今天跟老漁民打過招呼。捕到紅鱘送過來。用麻油生薑煎了吃。」
沈慧君接過碗,喝了一口。
眉頭微蹙。
「媽,這湯怎麼是甜的?」
「咱這兒的偏方,紅糖麻油米酒豬腰,以形補形最好了。」宋香蘭看著兒媳婦喝下去,又去翻看旁邊襁褓里的小傢伙,「早飯還沒煮呢,這只是墊墊肚子。」
沈慧君哭笑不得。
「這一大早吃得比過年都補。」
院子裡傳來春霞的聲音:「嬸子,我來啦!」
春霞跑進屋,一臉興奮。
她說大隊部的代銷點有爺爺盯著,她專門來幫著洗尿布。
這丫頭幹活不惜力,抓起尿布盆就往井邊走,一邊走一邊念叨:「我要跟小川結婚的,我就是孩子的表嬸。」
宋香蘭攔都攔不住。
最後只好說如果她來幹活,自己是一定要付工資的。
春霞……我不缺錢,就缺八卦。
你們進城打架罵架都不帶她,急的她抓耳撓腮恨不得搬到宋家隔壁。
安頓好家裡,宋香蘭頂著晨霧去了大隊部。
她搖通了海市的長途電話,沈母接電話的時候,嗓子還是啞的。
「親家母,慧君生了。一對龍鳳胎,大的五斤六兩,小的四斤九兩。大人孩子都好。」宋香蘭大聲說著。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
沈母心裡不是滋味,當初宋向東出事的時候,她差點讓慧君把孩子給打掉。
為此母女二人還吵了一架。
她是愛女兒的,自然也會為了女兒考慮。
「平安就好。我想……」
「親家母。」宋香蘭勸道,「慧君生完孩子體會到做母親的心,她嘴上不說,但我知道想親媽了。你們要是方便就過來住一段時間,哪怕幾天都行。」
沈母本就想來,忙疊聲答應:
「謝謝,我這就讓老大去買票,明天就動身。」
掛了電話,宋香蘭又給新城那邊撥了過去。
接電話的是宋向東的秘書姚祥平。
「宋副市長去開會了。」姚祥平語氣很客氣。
「告訴他,他媳婦給他生了個一兒一女。」宋香蘭嗓門亮堂,震得話筒嗡嗡響,「讓他別光顧著工作,趕緊給孩子想兩個好聽的名字,過兩天我再聽信兒。」
掛了電話,宋香蘭就後悔了。
孩子的名字應該讓媽媽取,她怎麼嘴皮子禿嚕的那麼快。
回到家,宋香蘭把這事跟沈慧君一說。
沈慧君抿著嘴樂:「媽,還是讓向東給孩子起名字吧。我想兩個小名。」
青陽這裡,對男孩都喊弟弟,女孩都是妹妹。
大寶和二寶兩個小傢伙醒來就跑二樓看弟弟妹妹。
二寶用手扒著搖籃,盯著襁褓里那個縮成一團的小妹妹,一個勁兒吸溜口水。
「嬸嬸,妹妹好小啊,我能親親她嗎?」
大寶一把扯住弟弟的領子,板著小臉訓話:
「不行。你嘴上有泥,別把妹妹親壞了。以後我給弟弟妹妹背古詩聽,他們肯定聰明。」
二寶不服氣,伸出肉乎乎的小指頭,踮起腳尖試探著勾了勾妹妹的手心。
小姑娘無意識地一抓,二寶樂得咧嘴笑的嘎嘎嘎:
「妹妹抓我了。妹妹喜歡我。」
章海燕拿著剛烘乾的線襪子走過來,不由分說地往沈慧君腳上套。
「寒從腳下起,月子裡一點風都不能見。周放這兩個孩子小小年紀就知道護著弟弟妹妹。」
沈慧君還沒說話。
那邊宋香蘭趕緊起來,「我去做早飯。煮排骨鹹粥給你吃。」
……
兩天後的下午。
林剛幫忙把沈母接了過來。
沈母提著兩個碩大的行李袋,下車的時候還在嘀咕,怕路不好走,怕住的房子比海島還差。
可當她抬頭看見宋家那兩層紅厝小洋樓,旁邊的一層紅厝也很齊整不一樣,還有院子裡鋪得平平整整的水泥地。
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「親家母,快屋裡請。」宋香蘭快步迎出來。
沈母顧不得寒暄跟著宋香蘭上了二樓。
推開房門,看見沈慧君臉色紅潤地躺在床上。沈母的眼淚嘩地就流下來了。
「媽……」沈慧君掙扎著要坐起來。
「快躺下。別動了氣。」沈母撲到床邊,抓著女兒的手仔仔細細地打量,見她沒受一點委屈,這才長舒一口氣。
章海燕和春霞見狀。
一人抱起一個孩子去了隔壁宋婷婷的房間。
宋婷婷昨天剛考完試回來,正睡得天昏地暗。
「婷婷,快起來。睡太多了,晚上該不好睡了。」章海燕推了推她。
宋婷婷揉著眼睛坐起來,看了一眼章海燕懷裡的孩子,神情還有點發懵。
「考得怎麼樣?」春霞問。
「還行,題不算難。」宋婷婷掀開被子下床,「我去看看嫂子。」
章海燕攔住她:「先別去。慧君媽來了,她們母女兩人說會體己話,生孩子是鬼門關走一遭,沈家嬸子沒在這肯定心疼。」
宋香蘭在樓下張羅著殺雞宰鴨。
劉大花提了兩隻紅鱘送來,她和劉一刀搬到了村里住。
離柱子住的地方遠了一點,靠近王寡婦家附近。
「蘭蘭。出事了。」劉大花一進院子把紅鱘放在地上,「我聽說楊大山和張玉娟立功了,縱火犯沒找到,他又受了重傷活不了。
西北那邊打電話到大隊部,特事特辦讓楊大山回來青陽等死。
他已經在回來的路上,這要是死在半路還好。沒死的話,會不會道德綁架婷婷和向東。」
「他鬼點子多,不會是縱火再救火吧?」宋香蘭不信楊大山能做什麼好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