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花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燉雞湯走過來,直接從宋香蘭這邊上菜。
盆底剛碰到桌面,宋香荷的屁股已經離開了板凳。
她身子探過半張桌子,手裡的筷子精準一插一挑。
一隻燉得爛熟的雞直接越過桌面,穩穩落進她面前的空盤子裡。
她扔下筷子,上手撕下一根雞腿直接塞進嘴裡。
肉剛進嘴,一截雞骨頭直接被她吐在桌面上。
吧唧嘴的聲音比剛才大了十倍。
一邊嚼,她還一邊拿眼角挑釁地斜著宋香蘭和宋大嫂。
聶家那幾個姑奶奶哪是吃素的。
一看這架勢直接連盆端走。
筷子在盆里敲得叮噹響,圍著剩下的豬腳開啟爭奪戰。
宋香蘭看著滿桌飛濺的湯汁和宋香荷嘴角的油光,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純純的噁心。
她覺得歲數大了懂得為別人著想,要不是聶小川的婚宴,她能把宋香荷打成狗頭。
她懶得看這場猴戲。
筷子一撂,直接下了桌。
大花眼尖。
放下托盤拉著宋香蘭就往廚房走。
「三姨,裡面留了乾淨菜,咱們進屋吃。」
「不餓。」宋香蘭擺手。
大花拿過一個白面花生包掰開,從旁邊碗裡挑了一塊最規整的肥瘦相間紅燒肉塞進去。
遞過來,「你吃一個壓壓肚子。等下還有鮑魚燉豬腳。都要給幹活的人留兩份,沒道理請人家幹活還不讓她們吃新鮮的。」
廚房裡幹活的那些嫂子小媳婦們笑了起來。
「滿大隊就數你們家婚宴辦的最風光,新娘子那一身紅裙子,皮膚又白又嫩,頭上的紅色簪花也好看。我一個女人都看入迷了。」
「死樣,你年輕那會也好看。」
「我知道我什麼德行,年輕那會尖嘴猴腮也沒多好看。結婚穿的衣服不帶補丁而已。」
眾人羨慕的笑了。
「我們那會結婚都那樣。窮嗖嗖的,現在的日子比之前好過。」
「現在分了田地日子更好過。」
旁邊聶家的堂嫂子盛了一碗鮑魚燉豬腳給宋香蘭,「她三姨坐著吃。」
宋香蘭坐在廚房裡倒是吃的更多。
每樣起鍋的時候。
那幾個幫忙的婦人都會先給宋香蘭夾一點。
幾個人聊起了種地的事情。
宋香蘭也是提了一嘴自己的意見,那幾個婦人認真的聽了下去。
遇到不解的地方還多嘴問了兩句。
宋香蘭又吃了一碗花生湯配松茸包。擺手說實在吃不下去了。
松茸包太好吃了,她一連吃了兩個。
等吃完飯,外面放鞭炮。
她看到宋香荷打了個響亮的飽嗝,捂著肚子急吼吼地往後院茅廁方向跑。
宋香蘭扯了扯嘴角,出了廚房放輕腳步跟了上去。
後院茅廁旁邊排著幾個女客。
宋香荷等不及,掉頭直奔聶家老宅子。
老宅子那邊清靜,沒幾個人。
宋香荷鑽進老宅子的茅廁,順手拉上木門。
宋香蘭四下一掃,牆角放著半盆渾水。
她跑去雞圈弄了一鐵鍬雞屎倒在大木盆里攪拌一下,端著木盆直接走到茅廁門前。
退後半步,腰部發力,雙臂一掄。
「嘩啦。」
一盆髒水順著木門上方直接倒了進去。
裡面靜了一秒,緊接著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。
「哪個殺千刀的潑我。哎喲我的眼睛。」
「啊……好臭啊。」
宋香蘭把木盆往地上一扔,轉身一溜煙跑路。
跑回新房僻靜處。
宋香蘭扶著牆一陣悶笑。
宋老三打著酒嗝晃悠過來,湊近壓低聲音問:
「你又幹什麼壞事了?笑得這麼賊。」
宋香蘭白他一眼,傲嬌地揚起下巴,「我這麼善良,會幹壞事?」
宋老三嘿嘿一樂:
「我的三妹妹壞事不會。但你絕對幹了噁心人的事。」
他剛說完,張嘴又是一個酒嗝。
酒氣直衝宋香蘭面門。
宋香蘭往後退了一步,伸手在鼻子前扇風,「臭死了,我這就去告訴三嫂,你又灌黃湯。」
宋老三一聽這話,眼圈瞬間紅了,聲音帶上哭腔。
「三妹,你三哥我容易嗎?」
宋香蘭見不得他這副樣子,「哎喲,一把年紀的小老頭怎麼動不動就哭鼻子。行了行了,我不告狀。」
宋老三立馬收住眼淚,變臉比翻書還快。
趕緊提要求,「三妹,回頭你去海市能不能帶上我?隔壁的耗子跟他兒子去了一趟海市,回來吹了兩個半月的牛。」
「你打個電話給宋南,他還能不帶你?」
「他們跑大車全國各地轉,太危險了。我可不想受罪,就想去繁華的大地方開開眼。」
宋香蘭點頭,「行。我帶你去。現在你幫我干件事。」
她湊到宋老三耳邊交代了幾句。
「去老宅子那邊攔住二姐。等這邊親戚走了,你再放她過來。」
宋老三臉皮一抽,神色複雜。
「我不要。」
宋香蘭拽著他耳朵,「走,去找我三嫂。」
得罪誰也不能得罪三妹。
別人講究君子報仇十年不晚,她講究女子報仇一早一晚。
「別告訴你三嫂,你忍心看我晚上跪搓衣板還要舉著半盆水嗎?」宋三哥想起來都是淚,都說女人溫柔如水,為什麼他看到的都是母老虎。
「快去。再不去我跟三嫂混合雙打。」
宋三哥抽抽搭搭老老實實順著牆根往老宅子溜。
前院的親戚陸陸續續吃完離開。
唐老頭領著幾個孫子孫女站在院牆根等宋香荷。
今天聶家幾個丫頭跟防賊一樣盯著他,桌上的剩菜他一筷子都沒撈著。
等了半天不見人。
桌上本就不多的剩菜,也被宋香梅做主分給本村來幫忙的鄰居帶走了。
宋香蘭溜達進新房。
春霞一身紅衣坐在床沿,今天化了個淡妝,格外的好看。
她百無聊賴地揪著床單。
見宋香蘭進來,春霞趕緊招手抱怨,「三姨。喜婆死活攔著不讓我出門,悶死我了。外面到底怎麼了?」
「我滿身武力沒地方發揮。急死我了。」
宋香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,把剛才端水潑茅廁的經過原原本本講了一遍。
春霞聽得眼睛放光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:「潑得好。三姨,我的親三姨啊,你就是我最崇拜的人。」
外頭的賓客散得乾乾淨淨。
宋老三這才撤走。
宋香荷頂著一身雞屎水,頭髮一綹一綹貼在頭皮上,破掉的地方被水浸濕格外的刺痛。
她氣急敗壞地衝進前院。
宋家老大、老二、老四還沒走,全站在堂屋門口抽菸。
宋香荷一進院子就扯開嗓門大吼,「宋香蘭。你給我滾出來。」
宋香梅在裡屋把禮金和單子交給春霞。
聽到吼聲,趕緊跑出堂屋。
「二妹,你別惹三妹,打又打不過,罵又罵不贏。你每次非得挨頓揍才過癮是吧。」
宋香荷指著幾個兄弟大罵,「還不都是你們幫著她。從小到大都這樣。就因為她嘴巴甜會騙人,你們個個都護著她寵她。」
宋香蘭掀開門帘。
從新房走出來,直接開炮。
「從小大哥大姐私下分東西給咱們吃。他們給我一半糖塊,我接過來要說謝謝,還要抱著他們親一口。
給了你一半糖塊,你轉頭就問為什麼只給一半?另一半是不是被你們背著你偷吃了。」
宋香荷張了張嘴,「哪有給人半塊糖果的。他們作為大哥大姐就不該吃。」
宋香蘭繼續輸出,字字扎心:
「他們給我穿鞋子,我會誇他們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姐姐。給你穿鞋子,你穿完說他們就是一輩子丫鬟長工的命。」
「他們是大哥大姐,不是你爸媽。宋香荷,你就是個自私自利的畜生。」
「大哥大姐付出的夠多了,你從來不感恩只會覺得應該的。」
院子裡靜得落針可聞。
宋老大夾著煙的手指抖了一下。
剛才看見宋香荷被潑成落湯雞,他心裡還有那麼一點當大哥的心疼。
現在童年記憶翻湧上來,他越看台階上的宋香蘭越順眼,越看院子裡的宋香荷越厭煩。
宋香蘭記得他們的每一個付出。
會好話哄著他們,也會把半塊糖咬一半再分給他們。
吃東西從來都是要逼著他們一起吃。
宋老四也往後退了一步,徹底撒手不管。
他小時候挨打那是真做錯了事,宋香荷挨打純屬自己作死。
秦萍冷眼瞪著宋老四,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往外拖,「看什麼看,你還真打算給你二姐當長工啊。」
宋老四嘿嘿一笑,順勢反握住秦萍的手。
「哪能啊,誰都比不過你。」
兩人轉身直接出了大門。
宋老大和宋老二也掐了煙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滿院子只剩下唐老頭一家和宋香荷。
宋香荷一看兄弟全跑了,一屁股坐在長條凳上。
「我不管,我今天就住這了。我住上十天半個月。」
宋香蘭冷笑一聲:「你敢住下,我今天晚上就把你打得連屎都兜不住。」
宋香荷一哆嗦。
她見識過宋香蘭的手段,這女人說到做到。
「大姐,你不管嗎?」
宋香梅看誰都心疼,但她不敢啊。
她怕宋香蘭當著春霞的面,把她按在雞圈裡打的雞都不認識。
「我連自己都管不了,我能管誰啊。」
剩菜一根毛沒撈著。
還挨了一身餿水。
越想越虧。
「大姐,我不住。你把我隨的禮金全給我還回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