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志和老媽一聽這話,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。
滿肚子的苦水直接倒了出來。
「哎呦大妹子。我命苦啊,他不單著能怎麼辦?他個木頭疙瘩,一天到晚就知道埋頭幹活。
喬招娣那個爛下水的離婚又找了下家,現在轉過頭來還惦記志和。跟偷腥的貓一樣跑過來好幾趟。
幸好志和還知道好歹不肯吃髒了的回頭草。」
宋香蘭挑了起眉。
「她都再婚了,還來纏著志和?」
「可不是嘛。」
王母咬牙切齒,手裡的竹條往地上一戳,「志和回來沒幾天這破落戶偷偷跑來村里,指使寶根去把他騙到海邊。
那陣子我看寶根賊眉鼠眼的,心裡起疑就跟在後頭。
你猜怎麼著?喬招娣躲在防風林里,看見志和過去上手就要解衣領子。
她這要是當場脫了衣裳賴上志和,志和就是有八張嘴也說不清。我氣得恨不得把寶根都趕走。」
宋香蘭也是開了眼界。
「你們就由著她這麼鬧?」
「我當場衝出去,薅住她的頭髮狠狠扇了十幾個大嘴巴。」王母狠狠啐了一口,「打完她,我回去叫上老大媳婦和大閨女,直奔喬招娣現任男人的村子。
當著他全家老小的面,我把喬招娣乾的齷齪事全抖摟出來。
我指著她男人的鼻子罵他連自己褲腰帶都拴不住媳婦,就拿大鐵鏈子拴在家裡。少出來霍霍清白人家。
喬招娣那個褲腰帶就沒緊過的傢伙,日子不好過指望回頭。」
王母連呼幾口粗氣。
「聽說那個瘸子是個厲害的,打起人來毫不手軟。說我心狠也好,我就是不讓喬招娣有機會出來。
志和就是打一輩子光棍,我也絕不讓他吃這口餿了的回頭草。」
說完,還啐了一口。
宋香蘭點了點頭,話鋒一轉,「老嫂子,你看醜女家的林芳怎麼樣?就是不知道合不合適。」
王母愣了一下。
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。
「林芳那小可憐啊,我做夢都不敢想。不瞞你說我私底下偷偷盤算過好幾回,林芳那閨女能幹又老實。
可志和是個帶三個拖油瓶的二婚頭,連路過的狗看見都要繞道走,哪裡配得上林芳哦。」
「醜女也是一樣的心思,就盼著小芳找個知冷知熱的可靠人家。志和老實本分,你這當婆婆的又通情達理。」
宋香蘭把留醜女的態度亮出來。
王母拍得胸脯震天響。
「香蘭妹子,你替我給醜女帶句話。林芳要是肯跟志和,大丫他們幾個我這把老骨頭全包圓了,絕不讓林芳受半點累。
志和掙的錢,一分不少全交給林芳攥著。小兩口關起門來怎麼過日子,我連個屁都不放。」
只要兒子能有媳婦。
雨歇了,風停了,她滿血復活又行了。
宋香蘭笑了。
「行,你回去探探志和的口風,他要是願意,這事我來牽線。」
「他一個什麼都不是的泥腿子有什麼不願意的。人家林芳能看上他都是老祖宗在地下送了禮使了大力氣。」
兩人又說了幾句話,才分道揚鑣。
王母拎起竹條,腳步生風地往家走。
宋香蘭回到家。
先是去找留醜女說了這件事情,留醜女趕緊說好。
「等下次志和回來叫她們見一面。」
「我給個地址給你,你去縣裡找他。就說是我介紹的,隔幾天把吳寶軍打一頓。」
留醜女急急忙忙的拿著紙條去了縣裡。
聶二花把鴨蛋和鵝蛋全醃進罈子封好。
廚房裡飄出飯菜香。
桌上擺著兩菜一湯。
盤子裡還有一盤炒的油亮金黃的菜椒鵝蛋。
宋香蘭洗手坐下吃飯,扒了兩口飯交代,「二花,吃完飯你去給三花四花捎個話,讓她們的男人明天直接去作坊工地上找陳師傅幹活。」
聶二花連連點頭。
她吃過飯把碗筷拿去水井邊洗乾淨收到櫥櫃裡,推出那輛二八大槓跨上去出了門。
給兩個妹妹傳完話,聶二花說得要回縣城。
請假一天要扣錢,她已經請了好幾天的假。
再說也不能讓林芳和湯菊花兩人忙。
騎車拐了個彎,直奔嚴家莊。
她在村尾轉悠了一圈,找准了一戶土牆塌了半邊、廚房屋頂漏風的破落院子。
院裡坐著個乾瘦的老太婆,正拿一把剪刀剪鞋樣。
聶二花停好自行車。
走過去直截了當開口:「大嬸,給你個掙錢的活干不干?」
老太婆抬起眼皮看她。
「你瞧著眼熟啊。」
「每隔一天去山上嚴二狗墳墓前潑糞外加辱罵他和他祖宗十八代。一個月工錢四塊,我再出四塊錢包下你家的糞水。」
聶二花從兜里掏出幾張紙幣晃了晃,「潑完糞的土過幾天你鏟走,等浸濕了棺材再弄新的土繼續潑。」
老太婆渾濁的眼珠子冒出精光。
一把丟開剪刀,眼睛沒有從錢上挪開。
「哪找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。你放心,我這張嘴在十里八鄉出了名的毒。保管罵得他祖宗十八代半夜從墳里爬起來頭疼。」
聶二花抽出六塊錢塞進她手裡。
「這是第一個月的工錢和半個月的糞水錢。另外半個月的糞水錢和下個月的工錢一起給你。
你要是幹得好,下下個月我還找你幹這個活。」
老太婆把錢卷吧卷吧塞進褲腰帶。
抓起牆角的糞勺和破桶,「你放心,今天就開工。」
京市。
風帶著點涼意。
宋婷婷拿著鑰匙,推開新盤下的臨街鋪子大門。
陳最自從跟著宋洋在青陽一帶晃悠後就沒有回去,直接跑來京市找她。
陳最就像一隻黑的冒油的猴子,偏喜歡穿一身騷包的花衣服。
他捏著下巴,在鋪子裡轉了一圈。
手指在半空比劃,「婷婷,這單間鋪子太逼仄。你聽我的把隔壁那間也買下來,中間這堵牆打通。我出個設計圖,保准裝修的亮堂又氣派。」
宋婷婷讓陳最現場畫草圖。
陳最去隔壁的文具店買了筆和本子,趴在文具店的櫃檯上畫了個圖紙。
畫好了才回到鋪子裡給她。
宋婷婷接過陳最畫的草圖,眼睛一亮。
圖紙上的大玻璃櫥窗、錯落有致的掛衣杆,還有模特穿著衣服。
鋪子裡還有沙發供客人休息。
跟她在老家偶爾從電視裡看到對岸電視台播放的連續劇里一模一樣。
洋氣得很。
「衣服光掛著不行,得講究搭配。」
陳最敲了敲圖紙,「我托港城的朋友寄幾本最新的服裝周刊過來,你平時照著學學。你乾脆再去修一門美術或者服裝設計的課。」
宋婷婷連連道謝。
為了答謝陳最的幫助,兩人去吃京市最正宗的烤鴨。
又鑽進胡同巷子裡尋摸特色小吃。
陳最對京市的胡同文化上了癮。
兩人吃完小吃,溜達進古玩市場和舊家具店開啟掃貨模式。
成套的花梨木桌椅、雕花的拔步床、落滿灰塵的青花瓷瓶、文房四寶和博古架、紫檀木的擺件和家具……
買的東西太多,鋪子裡根本塞不下。
宋婷婷一咬牙,轉身跑去找房牙子看四合院。
這時候的四合院根本沒人稀罕。
一萬出頭的錢就能拿下個地段好、帶抄手遊廊的大院子。
幸好宋香蘭給她兩本存摺帶過來,加上她之前在京市小打小鬧的倒賣也掙了一點錢。
宋婷婷掏錢買下一個兩進的院子。
陳最一看這白菜價,二話不說也掏錢跟風買下一套。
他還不死心,拉著宋婷婷又定下兩套花梨木家具,指明一套放自己院裡,一套送給宋香蘭當謝禮。
連帶著淘來的兩個青花大瓷瓶,也專門包好給宋香蘭留著。
宋婷婷跑到郵局給宋香蘭撥長途電話。
「媽,現在京市都趕著出國熱,好多人賣房子換機票。我已經買下兩個鋪子一個四合院了。後天我就去學校報導。
我跟陳最買了不少家具和古董,就這麼堆在四合院裡也不是那麼回事。」
電話那頭宋香蘭一聽,立馬拍板。
「我這兩天就去一趟京市。四合院離你鋪子遠嗎?」
「有點遠。我鋪子離二環更近一點。」
「那你在鋪子附近租一間房子,我去了暫時先住那裡。等我到了再去收拾四合院。」
宋香蘭行動力驚人。
掛了電話,直接去青陽縣的倉庫清點庫存。
服裝、彩電、冰箱、電子表,全打好包。
干鮑魚、大蝦干、魚乾一箱箱封好,直接找車子運到火車站發往京市。
半途中碰見吳寶軍的鄰居。說是宋香蘭給她印象深刻,閒聊了幾句才說:
「吳寶軍被他小姨子害慘了,盧秀玉沒了工作也離婚了。
吳寶軍不知道得罪了誰,腿都被打斷了。說是沒一個月下不來床。」
宋香蘭嘖嘖有聲:「會不會他喜歡人婦,挨了別人的悶棍。」
對方:……「都說是他同門乾的。」
宋香蘭說笑了幾句回家。
她從村里收了兩百多斤剛摘的火龍果、香蕉和新鮮龍眼。
用竹筐和蛇皮袋裝好,拿扁擔挑著擠上了北上的綠皮火車。
買的臥鋪票。
車廂里人擠人。
火車哐當哐當開了一天一夜。
宋香蘭洗了把臉,拿個小藤籃裝滿黃燦燦的香蕉和圓滾滾的龍眼,順著過道一節一節車廂往後走。
「青陽新鮮龍眼,皮薄肉厚的香蕉。有人要買嗎?」
一個穿著體面的大娘探出頭,盯著籃子裡的龍眼咽了口口水。
「這龍眼怎麼賣的?」
宋香蘭停下步子:「一塊二一斤。」
大娘倒吸一口涼氣,直擺手,「哎喲,這比豬肉還貴呢。」
宋香蘭嘴角一揚,托起籃子送到大娘眼皮底下。
「老姐姐,你回了家滿大街都能割到豬肉,可你上哪買這剛下樹、還帶著綠葉子的鮮龍眼去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