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車廂里昏暗的燈來回晃蕩。
那個叫小月的瘦小女孩貓著腰鑽進臥鋪包廂。
她動作極快,腳踩著下鋪往中鋪欄杆上一攀,整個人竄了上去。
中鋪躺著的中年眼鏡男連大氣都不敢出,閉著眼睛努力不讓自己哆嗦。
生怕惹惱了摸黑的小偷,在他脖子上放血。
小月伸手直奔他上衣口袋,空癟癟的啥也沒摸著。
她齜了齜牙,嫌惡的瞪了一眼。
手腕往下探,徑直摸向男人褲襠旁邊縫製的暗袋。
她不信睡臥鋪的人身上不帶錢。
不管他們身上的錢還是存摺或者手腕上的手錶都要掏走的。
就在這時,下鋪這邊也摸過來一個乾瘦的猴子臉男人。
他手裡攥著一塊散發著氣味的手帕,猛地朝宋香蘭的臉上捂下去。
宋香蘭屏住呼吸,雙眼瞬間睜開。
她單手掀開被窩,右手握緊刀柄,磨得雪亮的殺豬刀順勢劈了出去。
「啊……」
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刺破了車廂的安靜。
猴子臉捂著胳膊往後跌退,鮮血順著指縫直往外涌。
血腥味瞬間充斥車廂里。
他萬萬沒料到這個賣水果的老太婆大半夜不光沒睡,手裡還捏著一把要人命的殺豬刀,出刀速度快得連躲都躲不開。
小月中鋪上驚出一身冷汗。
她趕緊收手,從欄杆上一躍而下,落地時惡狠狠剜了宋香蘭一眼轉身扎進過道。
對面的男子就在這一刻翻身而起。
他躍下地一腳狠狠踹在猴子臉身後那個拿著鐵棍的同夥胸口。
那同夥連聲悶哼都沒發出,直挺挺砸在門框上當場翻了下白眼。男子接著把那賊人同夥摔在地板上。
快步走了出去。
宋香蘭提著殺豬刀,大步衝出包廂追擊。
過道里站著個滿臉橫肉的大鬍子,手裡拎著一根細長的鐵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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見到宋香蘭提刀出來。
大鬍子掄起鐵棍當頭砸下。
對方人高馬大,宋香蘭側身躲避,幸好對面下鋪的男子擋了一下,宋香蘭手臂還是挨了一棍但重量卸掉一大半。
悶痛傳來,她半步不退。
右手猛地發力,殺豬刀直接剁在大鬍子的肩膀上。
刀刃砍進肉里。
宋香蘭咬緊牙關,手腕用力往後一拉。
「噗嗤。」
血水直接噴濺出來,灑在綠皮車廂的鐵壁上。
大鬍子扔下鐵棍,捂著肩膀鬼哭狼嚎。
劇烈的動靜驚醒了整個車廂的人。
有人大聲尖叫,乘警打著手電筒吹著哨子衝過來。
硬座車廂交接處。
小月驚慌失措擠過人群,撲到那個戴鴨舌帽的老頭子身邊。
「乾爹,猴子哥被那個可惡的死老太婆砍了。」她急得直搖老頭的手臂,「快救救猴子哥。再遲一步,他會被抓進去蹲大牢的。」
老頭子眉頭擰成一個死結。
抬手叫旁邊的手下去打聽消息。
淡淡的斜橫了一眼,「小月,別急。」
手下很快跑回來。
壓低嗓音匯報:
「人被乘警扣住了。那車廂里的老太太是個硬茬子加上那個當兵的身手不凡,動靜鬧得太大,就是找咱們的關係也壓不住。」
「乾爹,為了安全起見,咱們撤吧。」
小月紅著眼眶,「牛三。你他媽的沒人性。」
牛三反問,「人性是什麼?你尹小月有嗎?」
小月:……
一直沒有。
老頭子甩開小月的手,轉身往反方向走。
「小月聽乾爹的話,撤。」
小月眼淚奪眶而出。
猴子平時對她最好。
她咬著後槽牙,擠進看熱鬧的人群縫隙里偷偷張望。
乘警已經控制了現場。
宋香蘭抬腿一腳踹在猴子的胸口。
猴子的胳膊滴答滴答淌著血,躺在地上連連慘叫,「救我,殺人了,快救我啊。流血會死人的啊,我不想死啊。」
「好好的人不做,偏要當見不得光的老鼠。」
宋香蘭罵了一句,她可不覺得小偷可憐。
這年代的小偷就沒有不沾血的。
列車廣播滋啦作響。
開始在全車廂尋找會包紮的醫生。
一個戴眼鏡的旅客拎著藥箱跑過來,蹲下給這幾個小偷包紮傷口。
宋香蘭提著帶血的殺豬刀,指著地上的猴子大罵:
「這幫狗雜碎肯定還有同夥。他們成天在火車上幹這種謀財害命的勾當。
多少老百姓被偷得精光,遇到反抗的用鐵棍敲腦袋,鐵絲勒脖子,再把人扔出車窗外,大家把眼睛擦亮,千萬別中招。」
圍觀的群眾群情激憤,扯著嗓子高喊。
「打死這幫扒手。」
「直接槍斃。」
「亂棍打死。」
有幾個人趁亂踢了躺在地上的幾個小偷。
小月躲在人群後多看了一眼,轉身鑽進廁所。
她推開窄小的車窗,半個身子擠到車外。
火車正準備進站,速度已經降了下來。
她不想進站再跑,瞅准下面的一片草皮,閉上眼睛跳了下去。
夜色中。
陸續又有幾道黑影從不同的車窗跳窗逃竄。
此時,車上另外幾伙打算黑吃黑的團伙,氣急敗壞地衝到老頭子幾個人跳下的地方算帳。
「你們這幫蠢貨。出手連個盤子都踩不清,惹事驚動了軟臥的大人物,現在乘警各個車廂里到處查,壞了道上的規矩。」
老頭子眼皮掀起,「誰都有背運的時候。你們別想著踩一腳。」
「我們盯了好久的大魚,今晚準備收網被你們給攪和。」
火車鳴笛。
停靠在下一站。
受傷的小偷全被移交給了車站派出所。
他們那些跳車的同夥早跑沒影。
車站派出所的審查室里。
幾個民警坐在桌前,審視著對面的宋香蘭。
「你一個普通老百姓,帶把殺豬刀上火車?」
宋香蘭拉開隨身的布包,拿出一疊紙張放在桌上。「我退休前是公社屠宰場的殺豬匠。這回進京去找我考上京大的閨女。
村里人告訴我說進京這一路不安全。都不一定活著到京市,我一個小老太帶著吃飯傢伙才有安全感。」
民警……「你帶兇器。」
她把幾張蓋著大紅印章的獎狀一字排開,推到民警跟前。
「這些全是部隊發給我的獎狀。我大兒子是前線退下來的戰鬥英雄。我根正苗紅怎麼都不會帶殺豬刀幹壞事。」
旁邊的男人掏出自己隨身的軍官證走上前去。
「我可以給這位大娘作證。這夥人拿著兇器上車搶劫,今晚她要是手裡沒刀,倒在地上的就是我們英雄的母親。」
幾個民警翻開軍官證看清裡面的職級,立刻立正恭恭敬敬敬了個軍禮。
再一看宋香蘭的獎狀。
全都是別人難以企及的高度。
不由的多看了她兩眼,「大娘。你是怎麼做到的別人難以企及的榮譽高度的?」
「我雖然是農村老太太也知道儘自己一份力,讓咱們的戰士能安全回來。」
大家對她肅然起敬。
沒人再糾結她帶殺豬刀了。
從審訊室出來,臥鋪包廂的幾個人還要去做筆錄。
宋香蘭走到外面的廳里,正好撞見被扣在椅子上的猴子。
宋香蘭走到他跟前,居高臨下俯視他。
「你的同夥上級早腳底抹油跑了。你這胳膊算是廢了。」宋香蘭冷眼看著他發抖的模樣,「你有要好的兄弟沒有?
那他可倒大霉了。
像你們這種等級分明的老油條,為了給別的團伙交代肯定要找替死鬼。
你什麼都不說,就等著把所有罪名全背下來。你要好的兄弟姐妹等著被交出去吧,聽說你們道上的私刑更嚴重。」
猴子疼得直抽冷氣,渾身哆嗦。
宋香蘭繼續加碼:
「那些小偷頭子手裡有多少條人命,公安查得一清二楚。你要是機靈點,現在將功折罪,還能保住一條狗命。
要是晚半拍,你連折罪的地方都沒有。你那些同夥手有多黑,你心裡明白。」
「我們就是偷點東西。」
宋香蘭上手就是一巴掌蓋他的腦袋,「這話連鬼都不信。給你機會不知道珍惜,我跟你掰扯掰扯你們能做的那些事情和手段。」
她開始長達半小時噼里啪啦一頓輸出,把他們那些過往全抖落出來。
連旁邊的民警都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。
差點以為她才是道上的老手。
猴子的心理防線徹底崩塌。他突然歇斯底里地衝著值班室大喊。
「我交代,我全都交代。」
做筆錄的民警立刻拿著本子坐過去。
「我乾爹……他不光帶我們偷東西,他還拐小孩。他專門收留街上的流浪兒,或者看哪個孩子機靈就騙走強行帶走。
帶回去先打一頓再教扒竊的功夫。實在幹得不好的,就打斷腿扔去火車站商場門口要飯乞討。」
「我和小月都是被他騙過來的。」
宋香蘭臉色徹底沉了下來,冷哼一聲:
「原來是人販子。拐賣婦女兒童,罪大惡極。」
猴子還在痛哭流涕地交代團伙的窩點。
宋香蘭重新登上北上的火車。
床底下的蛇皮袋和筐里還有火龍果和龍眼,她連看都沒看一眼,直接用蛇皮袋罩住。
沒必要再賣了。
她靠在床頭,聽著火車車輪摩擦鐵軌的聲音。
車上的工作人員只要不當面鬧出人命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
要不是今晚這一出,誰能查出這背後藏著個龐大的人販子盜竊團伙。
對面下鋪的男子安靜地整理著軍裝的袖口。
中鋪和上鋪的人皆是一臉驚魂未定,他們沒想到一個小老太居然這麼利索。用殺豬刀砍人像砍豬一樣。
宋香蘭拉了拉被角。
快到京市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