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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48章 麻煩少一半

2026-07-30 00:52:52 作者: 天生佛骨

  吳大娘沒有當場拿襪子。

  襪子那些都在刺槐胡同還沒運過來,宋香蘭說等下她去陳最租房子的地方拿貨。

  吳大娘拿著十五塊錢回了家。

  等兒子吳天明和兒媳婦路紅下班跨進門檻。

  吳大娘一把將屋門插上,把兩張紙幣拍在四方桌上。

  「看我今天給那宋大妹子幫了半天忙,人家直接給了十五塊錢工錢。

  你們都不知道忙的腳不沾地,喉嚨都冒煙了。還有那個小黑猴子哦,身世太可憐了。」

  吳天明和路紅對視一眼。

  吳天明拉開板凳坐下,「媽,這錢拿著燙手不?」

  「燙什麼手?我出力她出錢天經地義。」吳大娘把錢往兒媳婦跟前一推,「我想好了這錢不攢著。

  那大妹子手裡有批南方來的尼龍襪子,我全換成貨,晚上去夜市擺攤。

  十五塊錢的本錢不說能掙多少,最起碼能買二斤肉總有的吧。」

  吳大娘跟著大兒子生活。

  心裡還惦記分家出去的另外兩個兒子和嫁出去的閨女,心裡盤算以後掙了錢得要補貼他們。

  特別是那個嫁在郊區的閨女,日子過的一塌糊塗。

  路紅倒吸一口氣。

  「媽,去夜市擺攤可是投機倒把,讓人看見多跌份啊。」

  「跌什麼份?窮的餓肚子沒飯吃才跌份。」吳天明眼睛放光,「媽這想法對頭。人家這生意就是一陣風,刮過去就沒了。

  咱們一家人得趁這機會多撈點,手頭有錢才有底氣。」

  吳天明湊近媳婦,叮囑道:

  「今天廠里李科長買貨我也抽了佣金。這事兒你們爛在肚子裡,誰也別往外禿嚕。你明天中午回趟娘家。」

  路紅一愣,「回娘家幹啥?」

  「推銷啊。」

  吳天明:「小舅子他們廠領導肯定也眼饞這些緊俏貨。

  你過去透個底要是能介紹成一單,給小舅子他們一個點的抽成。這錢不比死工資來得快?」

  路紅腦子轉過彎來,「成,我吃完飯就去大娘屋裡拿貨。」

  陳最和白鋼跑了一趟刺槐胡同。

  運了兩麻袋的小東西到大雜院裡,白鋼幫忙提進屋子裡。

  他媳婦跟著過來。

  兩人挑選了襪子、假領子和汗衫、電子表。

  

  吃過晚飯。

  路紅捏著平時攢下的一百塊錢,吳大娘說要跟兒媳婦分開進貨,她除了十五塊錢又拿了十塊錢。

  婆媳二人敲開了宋香蘭的門。

  挑了些尼龍襪、假領子和白汗衫,裝了滿滿一布袋。

  婆媳倆趁著夜色。一人背著個包,直奔幾里地外的夜市。

  院子徹底清靜下來。

  陳最說他回酒店。

  「你天天住酒店多貴啊。」宋香蘭真捨不得他這麼糟蹋錢,「要不你就在客廳里睡。」

  陳最說他下次過來再住,還是離開了。

  宋香蘭插上門閂,拉上窗簾。

  把床底下的提包拽出來,拉開拉鏈。

  一沓沓十塊的大團結還有五塊、兩塊、一塊以及幾毛的毛票子倒在桌子上,堆成了一座小山。

  她扯過算盤,手指上下翻飛,算珠碰撞出清脆的響聲。

  白天擺攤加上那些街坊領回去的散貨,光現金就收了兩萬八千多塊。

  除掉從青陽拿貨的本金,這一天實打實的純利潤,兩萬一出頭。

  這利潤高得離譜。

  青陽那邊大多是走私被查扣的貨,她拿到的底價連出廠價的四分之一都不到。

  剩下沒動的那批貨。

  要是全清出去,還能翻兩番。

  宋香蘭洗了把臉,脫衣睡覺。

  夜市擺攤掙的是辛苦錢,她今天造足了勢,犯不上再去熬夜傷神。

  掙錢得有命花才行。


  第二天一早。

  宋香蘭梳洗利索,直奔百貨大樓門口。

  保潔大姐正拿著掃帚掃地,看見宋香蘭走過來,眼睛一亮。

  「大妹子,我還以為你不來了。」

  「約定好的事,哪能反悔。」宋香蘭遞過去兩個肉包子,「人聯繫好了沒?」

  保潔大姐在圍裙上擦了擦手,接過包子。

  「聯繫好了,就是那院子在北郊遠得很。你真要去瞧?」

  「遠怕什麼。只要房子合適,我兒子將來來京市,好歹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。」宋香蘭隨口扯了個幌子。

  在這年月要是說給閨女準備房子。

  轉頭就得有一幫媒婆和沒房子的男人上門惦記。

  說給兒子,麻煩少一半。

  保潔大姐跟班長請了假,推著自行車帶宋香蘭往北郊趕。

  騎了足足一個鐘頭。

  兩人停在一個大院門前。

  青磚灰瓦,院牆高聳。

  推開木門。

  宋香蘭眼睛放了光。

  這院子比她預想的還要敞亮。

  五間正房一字排開,左右各三間廂房。

  院子打掃得乾乾淨淨,院子裡立著兩棵粗壯的銀杏樹和兩棵棗樹。

  後院更大,開闢出了一大片菜地。

  北郊現在看著荒涼。

  可宋香蘭清楚,再過二三十年,這地界開發起來,這套院子就是個搖錢樹。

  房主是一對頭髮花白的老兩口。

  老頭吧嗒吧嗒抽著旱菸,老太太嘆了口氣:

  「我那兒子調去深市工作了。想讓我們老兩口也過去。

  我們在京市還有幾個閨女,可離得遠她們各有各的家庭跟兒媳婦關係也處不來。

  老頭子捨不得這院子,我尋思著還是賣了錢,拿著傍身去深市投奔兒子。」

  宋香蘭圍著院子轉了一圈。

  屋裡牆皮重新刮過。

  房梁粗壯沒蟲眼,不用大修。

  「老嫂子,這房子我看著順眼。您開個實誠價。」

  老太太伸出三個手指頭:「三千。少一分都不賣。城裡大雜院一間屋子還得大幾百呢。」

  宋香蘭搖搖頭,直接壓價,「大娘,您也說了這是郊區。買棵大白菜都得走二里地。我一口價兩千二。行的話今天就去房管局過戶,錢我一次付清。」

  郊區的房子本就不貴。

  宋香蘭之所以出個兩千二也是因為她真的喜歡這裡。

  老頭咳嗽兩聲,直擺手。

  「不行不行。」

  宋香蘭也不磨嘰,轉身就往外走。

  「咱們回吧。這錢在城裡買三間緊湊點的也夠了。」

  剛邁出門檻,老太太急忙出聲:

  「大妹子,迴轉。兩千二就兩千二。」

  宋香蘭頓住腳。

  四個人騎車直奔房產局。

  兩千二的大團結當面點清,紅皮房本直接落在了宋香蘭名下。

  老太太捧著錢,眼圈泛紅,跟老頭念叨:

  「這住了半輩子的家,就這麼成了別人的了。」

  宋香蘭把房本揣進包里,轉頭看著老兩口:

  「老嫂子,你們聽我一句勸。到了深市別把這錢全捏在手裡,或者全貼給兒子。找個離他們近點的地方,哪怕買個五六十平的小房子也行。」

  「深市房子便宜,你們這錢可以買不小的房子還有餘剩。」

  老太太:「我們去投奔兒子,還自己買房?」

  宋香蘭:「兩代人生活習慣不一樣,住一個屋檐下早晚鬧彆扭。

  你們自己有房,進可攻退可守。平時幫著帶帶孫子,晚上回自己窩裡睡覺,誰也不嫌棄誰。

  萬一手裡缺錢,房子租出去還能收租子。咱們人老了手裡得捏著底牌。」

  這話一下戳中了老頭的心窩子。

  老頭磕了磕菸袋鍋,連連點頭:

  「這大妹子說得透徹。我兒子前幾天寫信還說深市那邊到處建廠子,外地人多得很。咱們就聽你的,過去先買個房子落腳。」

  老太太也樂了,提到孫子滿臉褶子都舒展開:

  「我家那兩個孫子機靈得很,能天天看著他們,這房子賣得值。」

  老兩口要了三天時間搬家。

  宋香蘭大方答應,推著自行車跟保潔大姐往回走。

  快到城裡。

  宋香蘭從兜里摸出四張大團結,塞進保潔大姐手裡。

  保潔大姐嚇了一跳,死活不敢接。

  「大妹子,你這是幹啥?」

  「大姐,你帶路受了累,這是你應得的介紹費。至於中間人怎麼分,你自己看著辦。」宋香蘭硬把錢塞進她口袋裡。

  保潔大姐摸著厚實的鈔票,試探著問:

  「你這手筆真大。要是還有好房子,我還給你找?」

  宋香蘭擺擺手,一臉苦相:

  「這事兒可千萬別往外傳。我買這院子的錢是前些日子腦袋讓人開了瓢,死皮賴臉要來的賠償款。

  要不是為了給我兒子留條後路,我哪敢跑郊區來買房。」

  保潔大姐恍然大悟,拍著胸脯保證。

  「你放心,這事兒爛在我肚子裡。」

  宋香蘭和保潔大姐分開,她去了裝修的店裡。

  宋婷婷的服裝店正在趕工裝修。

  門面已經擴了出來。

  工人們正光著膀子刮大白。

  陳最戴著個報紙折的帽子,正站在門口跟包工頭比劃著名圖紙。

  一回頭看見宋香蘭。

  陳最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
  大步跑過來。

  「乾媽,你跑哪去了?我大清早去找你,街坊都說你一早就出門了。」

  宋香蘭拍了拍衣襟上的土。

  「出去隨便逛了逛。這店裝得咋樣了?」

  「進度快得很。包工頭說按這速度,再有五天就能完工。」陳最指著裡面新打的貨架,「等衣服掛上去,絕對是這條街最扎眼的店。」

  宋香蘭點點頭。




  正說著走來兩個穿著中山裝的男人。

  男人夾著個公文包,眼睛在剛刷好漆的門頭上打轉。

  陳最眉頭一皺,邁步擋在宋香蘭前面。

  「你找誰?」

  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,目光直接越過陳最,定在宋香蘭身上,「有人舉報你們手續不全,投機倒把。」

  宋香蘭臉色往下一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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