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嘩啦一下圍了上來。
聽說有個鄉下打扮的老太太要買原石,周邊攤位的閒人全湊過來瞧熱鬧。
一個穿著布衫的大爺搖搖頭,沖宋香蘭喊:
「老太太,這石頭可不比你們鄉下的石頭。一刀下去,你一兩個月的生活費就沒了。」
旁邊一個瘦高個插嘴:
「原石沒那麼貴。願賭服輸,買定離手。」
那幾個老外本來離開,見人群圍過來也都跟了過來。
帶頭的詹姆斯來到宋婷婷面前,嘰里呱啦問大家在吵吵什麼。
宋婷婷把圍觀群眾的話翻譯了一遍。
詹姆斯眼睛一亮,掏出皮夾子抽出幾張外幣遞過來,「宋。這塊石頭我買了,送給你們。」
宋婷婷趕緊擺手,把詹姆斯的手推回去。
「真不用。我們有錢。」
圍觀的人七嘴八舌,吵得人腦仁疼。
宋香蘭皺起眉頭,嫌棄這幫人聒噪,一個個嗓門大還愛指手畫腳。
她轉頭盯著核桃男,手指在石頭上敲了敲:
「開個價。合適就買,不合適就走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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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塊普通的毛石,市場價頂多二三十塊錢。
核桃男眼珠子一轉,伸出一隻手。
獅子大開口:
「五十!」
宋香蘭瞪了他一眼,嘟噥了一句:
「太貴了。」
核桃男冷笑一聲,兩隻核桃在手裡捏得咔咔響:「老太太,說你買不起就行了。鄉下來的就好好捂著錢包別心痛的睡不著覺。」
宋香蘭這暴脾氣當場就炸了。
她手伸進兜里,掏出一把零錢,啪的一聲拍在櫃檯上。
「狗眼看人低的傢伙。」宋香蘭扯著嗓子罵回去。「看不起誰,我是那種為了五十塊錢睡不著的人嗎?」
「喝多當場尿,有仇當場報。」
「別欺老年窮。」
核桃男被罵得愣了一下,順嘴接了一句:
「然後呢?」
宋香蘭冷哼一聲:「死者為大。」
核桃男臉都綠了,一把抓起櫃檯上的五十塊錢,陰陽怪氣地說:
「原來老太太不懂賭石啊。」
宋香蘭翻了個白眼,「我懂一年四季種什麼莊稼,懂葉子黃是什麼蟲害,葉子卷邊又是什麼蟲害。
懂養豬養雞養鴨。
我要懂破石頭幹什麼?你們說的這賭石到底什麼意思?有人給我開石頭嗎?」
圍觀的人笑了起來。
核桃男存心想看宋香蘭出醜。
他瞥了一眼那塊石頭。
灰不溜秋,外皮乾澀。
這要是能開出好東西,他名字倒過來寫。
即使裡面有玉,也絕對是雜料廢料。
這批貨他們幾個常年玩玉石的人都看過了,能開出好料的原石都被他們收起來了。
核桃男清了清嗓子,大聲科普:
「賭石就是一刀窮,一刀富。開石頭講究看皮殼、打燈看水頭。你這塊石頭,要皮沒皮,要水沒水。切開大多數是一塊磚頭料。」
宋香蘭根本沒聽進去,她就是莫名看這塊石頭順眼。
第六感告訴她,這石頭錯不了。
自打重生回來,她的第六感沒有出過錯。
「開吧。」
宋香蘭拍了拍石頭。
店鋪門口瞬間圍得水泄不通。
大家都愛看開原石的刺激現場。
宋婷婷站在一旁,順便把核桃男的話翻譯給詹姆斯幾個老外聽。
老外連連點頭,眼睛直勾勾盯著解石機。
核桃男扭頭喊了一嗓子,叫來個戴著圍裙的老師傅。
老師傅把石頭固定在切石機上,推上電閘。
齒輪飛轉。
石屑亂飛。
第一刀切下去,水一衝。
切面灰白一片,連個綠星子都沒有。
老師傅停下機器,轉頭問宋香蘭:
「大姐,看情況不妙,還要繼續嗎?」
宋香蘭怕他下手太重,把裡面的好東西切壞了。
好貨不在大,在於精。
「你給我小心點切割。切出好東西給你包個紅包。」宋香蘭大手一揮。
老師傅笑了出聲:
「大姐,我小心一點。」
機器再次啟動。
第二刀切得淺。
水管一衝,切面上透出一抹渾濁的綠色。
老師傅撇撇嘴,「有了綠色,水頭不好,雜質太多。瞧著不是什麼好東西。」
眾人嘆氣:
「放在角落的石頭能有什麼好東西。」
「好東西也不會淪落到角落裡。」
「常年玩玉石的老師傅眼睛賊得很,一塊石頭上手就知道裡面有什麼。」
老師傅調整角度,繼續切割。
剛切進去兩公分,老師傅的臉色變了。
他猛地推開機器,抓起一塊抹布把切面擦得乾乾淨淨。
打磨機刺耳的聲音停了下來。
跟著核桃男一起混的一個男子湊上前看了一眼,眼皮猛地一跳。
他臉色三分不可置信,三分驚喜帶有四分懊惱。
轉頭看向宋香蘭,努力壓平聲調,「老太太,一百五十塊錢買你這塊石頭怎麼樣?」
「五十塊買來轉手賣一百五,老太太好福氣。」
宋香蘭毫不客氣地翻了個白眼。
這些奸商壞得很。
她擺擺手,「不賣。給我家三個晚輩留著當首飾。」
男子急了。
「就這點綠,打首飾不一定夠。」
周圍幾個懂行的人紛紛開口,說宋香蘭這是走了狗屎運,勸她拿錢走人。
宋香蘭雙手抱胸,油鹽不進。
不論眾人怎麼勸,死活不賣。
老師傅深吸一口氣,一點點把外皮擦掉。
清水一衝。
一抹極其濃郁、純淨到沒有一絲雜質的綠色暴露在陽光下。
人群里爆發出倒抽冷氣的聲音,全驚呆了。
「玻璃種帝王綠。」
「天啊!多少年沒開出這麼好的翡翠了!」
原石切去了廢料,裡面竟然包裹著比男人兩個拳頭還要大的一整塊冰種帝王綠。
沒有一絲雜質。
核桃男站在原地,下巴差點掉到地上。
盤核桃的手僵在半空。
眼裡閃過懊悔和想要的狂熱。
「大娘,你出什麼價格才賣?我都多少年沒開出帝王綠了。」
宋香蘭斜著眼睛橫了核桃男一眼,「幾年前你敢開嗎?說話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。」
核桃男臉漲得通紅,厚著臉皮湊上來。
「大娘,賣嗎?」
宋香蘭一把將翡翠抱在懷裡,「不賣。」
「你開個價。」
宋香蘭已經想好了懷裡帝王綠的用處。
先留著,等將來找個厲害的工匠打磨成首飾。
沈慧君一套,宋婷婷一套,福寶一套。
她這老太太也得弄一套。
宋香蘭從兜里掏出二十張大團結塞到切割師傅手裡。「說好給你的紅包,多謝你了。」
切割師傅雙手接過錢,樂得嘴都合不攏。
他今天掙得比老闆還多。
經過他的手開出了極品冰種帝王綠,以後多少人都會請他去開原石。
賭石這一行,眾人很相信運氣。
餘下的人徹底瘋狂了。
幾十號人一窩蜂湧向核桃男的攤位,去搶角落裡那堆原石廢料。
核桃男被擠得東倒西歪,看著宋香蘭的眼神徹底變了。
這老太太絕對是真人不露相。
「大娘。」核桃男搓著手,滿臉堆笑,「將來你想賣這塊翡翠,就先賣給我吧。您是真人不露相,幫我掌掌眼。我這柜子里,哪樣東西最值錢?」
核桃男指著旁邊的一個櫃檯。
宋香蘭撇撇嘴。
她哪懂什麼看古董,暴富全靠第六感。
宋香蘭走到鋪子裡面,掃了一眼玻璃櫃裡的東西。
都不怎麼值錢。
她視線越過柜子,指著後面博古架最頂層的一個破碗:「那個最值錢。」
核桃男趕緊搬了個凳子踩上去,把碗拿下來。
宋婷婷走上前,端詳了一下。
「你們應該是對這碗存在疑義。懷疑的成分比較多。
但我聽人說過,不能單從落款和平時的風格來看一個作品。」宋婷婷指著碗底,「綜合來看,這應該是明朝萬曆年間的。是宮裡留下來的東西。」
核桃男連連道謝,「連小姑娘也懂啊。」
他趕緊把碗收起來。
第一次覺得人外有人,天外有天。
宋香蘭拉著宋婷婷跟詹姆斯他們告別。
母女倆出了潘家園,在外面吃了一頓熱氣騰騰的銅鍋子。
晚上,宋婷婷沒回學校。
跟著宋香蘭回了刺槐胡同。
宋香蘭把白天買的那個建盞拿給陳最,「拿著。這個建盞是個老物件。比不上被小日子搶走的那個,但是將來存著拍賣,價格也不低。」
陳最高興地收了下來。
「乾媽,你們去撿漏怎麼不叫我?」
「下次叫你。」
晚上陳最去酒店住了。
宋婷婷和宋香蘭擠在一張床上。
宋婷婷窩在老媽懷裡。
宋香蘭一下下拍著她的後背,念叨著家裡的事情。
宋婷婷聽著聽著,不知不覺睡了過去。
第二天一大早。
宋婷婷跑去買了早飯回來放在桌上。
她拿了燒餅和糖三角,一陣旋風衝出去。
「媽。我回學校啦。」
陳最走後的第四天。
婷婷服裝店正式開業。
宋香蘭提前招了兩個營業員。
其中一個是吳大娘的外孫女常萍,今年才十六歲。
吳大娘的女兒當年下鄉插隊就嫁在了鄉下。
孩子多,日子不大好過。
也一直沒能回城。
吳大娘一聽說宋香蘭店裡收人,趕緊把自己外孫女介紹過來。
這孩子幹活麻利,能說會道也不張揚。
透著一股靈氣,宋香蘭看著也滿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