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柳今天沒讓孩子們去上學,說是要先把家裡的事情解決。
一路上叫幾個女兒一定要站在她這邊。
又哭著說:
「你爺爺奶奶姑婆他們都是為了你爸外面的野種。一點都不考慮你們幾個丫頭片子,嫌棄你們是女孩子。
媽只有你們幾個,你們要是不站在我這邊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?」
一鳳哭著摟著她的肩膀。
「媽。你別哭了。我們一定幫你。」
「寧跟要飯娘也不要富豪爹。我要那麼多錢也都是為了你們。」她不再說女兒不爭氣怎麼不是個男孩子。
楊根生也說:
「舅舅替你媽出頭也是為了你們幾個。」
「一鳳,你是大姐一定要管住妹妹,為你媽爭取更多的利益。」
一鳳並不喜歡舅舅們。
哪次找媽媽都是為了要錢,但她知道媽媽苦,也知道媽媽的心愿。
「媽,我們姐妹五個都跟你。」
還沒到宋家門口。
楊柳媽扯著嗓子的哭嚎聲飄在村里。
一路走一路很有節奏的哭。
「我苦命的閨女啊,宋家這是要逼死人啊。你十七歲如花似玉的美貌嫁給一窮二白丑的根蛤蟆上吊一樣的宋強。
你人未老珠沒黃就被宋強給掃地出門。打拼出來的家業都要給外面的私生子。
各位鄉親們,宋家不干人事。是要逼死我那可憐的閨女啊。」
村里人全都被嚎出來。
跟在後面看熱鬧。
有人笑著說:
「楊家老姐姐。宋強就是現在還一表人才,怎麼到你嘴裡那麼丑。宋家就沒有不好看的人,哪怕品行不好但樣貌沒得說。」
「我家姑娘更好看。不嫁給宋強能嫁到縣裡吃商品糧。」
「宋家二姑奶奶就憑藉容貌嫁到縣裡吃商品糧,可生活的不如宋香蘭她們呢。」
宋二哥從灶房探出頭,手裡的菸頭掉在地上。
「這陣勢,來搶劫的?」
大門敞著。
宋香蘭沒喊關門。
與其捂著發臭,不如敞開蓋子曬曬太陽。
楊柳媽一馬當先衝進院子,後面呼啦啦跟進來十幾個楊家人。
楊根生手裡還提著根扁擔。
一副要砸場子的架勢。
楊柳走在中間,眼睛腫成兩個核桃。
她一進院子,目光就死死盯在灶房門口的宋強身上。
宋強剛洗完碗,手裡還拿著塊抹布。
楊柳幾步衝上去,揚起手。
「啪。」
一巴掌結結實實甩在宋強臉上。
院子裡在打架的兩隻雞瞬間被嚇的飛到了牆頭上,一路咯咯叫的拍著翅膀跑了。
「你個混蛋。」
楊柳尖利的聲音刺破了安靜,「我給你生了五個姑娘,你一點情面都不講。
你想要兒子你跟我說,我不肯生嗎?你為什麼要在外頭找野女人?」
宋強臉上的紅印子迅速浮了起來。
他慢慢轉過頭。
把手裡的抹布往水盆里一丟。
「生了五個,打了兩個。再生下去就能是兒子?」宋強看著她,語氣沒有任何起伏,「我已經結紮也生不出來了。」
楊柳整個人抖了一下。
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她也想要兒子,到老了還指望兒子養老送終。
女兒始終是別人家的。
宋強結紮的消息等於給她判了死刑,她還怎麼生兒子。
「結紮了,你憑什麼結紮?」
她揪住宋強的衣領拼命搖晃,「生兒子是你們男人的問題,你回過頭來怪我不生兒子,你為什麼給別人播兒子的種,給我播丫頭片子的種。」
宋強任由她搖晃,沒還手。
「對不起。」
他說了三個字。
楊柳哭得更凶了。
「宋強,你太欺負人了。」她以後怎麼辦?
她猛地鬆開手,轉過身直撲宋香蘭。
她兩步走到石桌前,「撲通」一聲跪下。
「三姑。」楊柳仰著臉,鼻涕眼淚糊了一臉,「我今天不是來鬧事的,我要個公道。」
宋香蘭端著茶杯,吹了吹浮沫,喝了一口。
「你要什麼公道?」
楊柳指著宋強,話卻是對宋香蘭說的。
「三姑,你最疼宋強了。你把工廠給他,他把羊城安保公司的股份給你。
我們吃點虧沒關係。
只要他有了工廠,他就能留在家裡,我們兩口子守著五個孩子好好過日子。」
楊家人紛紛點頭。
楊根生把手裡的扁擔往地上一杵。
「宋強,你三姑一句話的事。你趕緊讓她把廠子換給你,你以後踏踏實實跟我姐過日子。」
宋強抬手就是給楊根生一巴掌。
「關你屁事。跟個狗一樣聞著肉味就撲過來,舔著個大逼臉當強盜。」
楊家人叫起來。
要來打宋強,那邊宋家的人也站出來。
宋香蘭放下茶杯。
粗瓷底撞在石桌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院子裡的人全看著她。
「楊柳。」宋香蘭看著跪在地上的女人,「我不跟你們換。你們用不著吃虧。」
楊家人的臉全綠了。
宋強往前邁了一大步,擋在楊柳和宋香蘭中間。
「你瘋了。」
宋強指著楊柳的鼻子,壓抑的火氣徹底爆了。
「三姑的廠子有地有廠房,她一個人全資。我在羊城那個安保公司,場地是租的,連辦公桌椅都是舊貨市場淘來的。
手底下幾十個兄弟跟著吃飯,股份七零八碎,落到我頭上才百分之十。
你拿我那百分之十的皮包公司換三姑有地有房的全資廠子,你怎麼開得了這個口?」
楊柳被吼得往後縮了一下。
是她哥哥說的啊。
楊柳扯著嗓子喊,「我還不是為了你和孩子。我是個外姓人,廠子換給你,那是你們宋家的東西。
你在外頭有了野種你還有理?你現在還要凶我,這日子過不下去。」
宋強腮幫子鼓起兩個硬塊。
他深吸了一口氣。
「我想清楚了。」宋強一字一頓,「我們離婚。」
離婚兩個字一出。
楊家人炸了鍋。
楊根生舉起扁擔就要往上沖。
「你敢提離婚試試?我姐十七歲跟著你,伺候你們一大家子,給你生了五個孩子。
你想甩了她?門都沒有。我們楊家人不是好欺負的。」
楊柳媽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衝著院子外頭探頭探腦的村民嚎了起來。
「鄉親們來看看啊,宋家這是要逼死人。
我閨女的青春全搭進去了,現在老了不能生了,他們就要趕人啊。
要離婚可以,我們老楊家的閨女不賴在別人家。
五個孩子的撫養費,我閨女的青春損失費,這十幾年當牛做馬的家務費,全得拿出來。」
村民們在門口指指點點。
嗡嗡的議論聲傳進院子。
宋香蘭坐在石凳上,連姿勢都沒換,端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。
死死抱住她的腿。
「三姑,我求求你。我給他生了五個閨女,我值得他好好對我啊。你也被人給甩了,你怎麼能不幫我?」
「一鳳,過來求你姑婆。」
宋香蘭低頭看著楊柳。
「起來。」
楊柳以為有戲,趕緊鬆開手。
胡亂抹了一把臉站起來。
「我不會管你們兩口子的事。」宋香蘭站起身,「你們的事,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。」
「我被甩也不會幫你。你們要打要罵要親要殺都可以,跟我沒關係。」
楊柳愣住了。
宋香蘭轉頭看向宋強。
「楊柳跟了你十幾年,你要離婚你淨身出戶。」
「你自己造的孽,你自己擔。」
她越過宋強,看向一直坐在堂屋門口抽悶煙的宋大哥。
「大哥,讓宋強淨身出戶。你有意見嗎?」
「沒有意見。」
楊家人全安靜了。
楊根生舉著的扁擔也僵在半空。
他們是來訛廠子的,也想離婚要撕掉宋強一層皮。
淨身出戶自然還不夠。
最好宋強以後每個月還要給錢。
既然是過錯方,就要給一輩子的錢。
宋強看向宋大嫂,「媽,你去把屋裡的紙包拿來。」
宋大嫂心裡捨不得。
還是轉身離開不一會兒從堂屋走出來。
手裡拿著個鼓囊囊的紙包給宋強。
宋四嫂看的肉疼,過錯方也不用淨身出戶吧。
宋強語氣平靜,「這些錢給你。只是楊柳,你一個人帶五個孩子行嗎?」
紙包沉甸甸的。
楊柳低頭看著懷裡的錢,眼眶裡的淚水再一次決堤。
她緊緊抓著那個紙包,指甲掐進了紙殼裡。
她終於看明白了。
宋強是真的不要她。
宋家也不要她。
宋香蘭太狠了,徹底切斷了她最後的指望。
楊柳媽湊上來,伸手就要去拿那個紙包。
「給我看看,多少錢……」
楊柳一巴掌拍開了她媽的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