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強的身子一僵。
「我知道我是過錯方,可我提出的條件她都不答應。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辦?」
「她提出的條件你也不答應啊。」
「三姑,兒子就是我的執念,我真的沒辦法把兒子送去山區。只要她接受兒子就行了。」
「是你的兒子,又不是她的兒子。憑什麼她要接受你的兒子,你們男人還真奇怪。
既要又要,你能接受楊柳在外面跟別的男人生的孩子嗎?」
宋香蘭越說越生氣。
拿起筷子對著宋強打了幾下。
打的宋強臉上全都是筷子的痕跡,打的宋大嫂心裡難受又不敢說。
宋強站著不動讓宋香蘭打。
「我不能接受她跟別的男人生孩子。」
「你都不能接受,憑什麼要她接受?你們男人為了兒子就能隨意糟蹋女人,說你狼心狗肺都糟蹋狗了。
前面對不起楊柳,後面對不起為你生兒子的姑娘。我看你物理閹割,別糟蹋好人家的姑娘。」
宋香蘭火氣大得很。
就因為這個侄兒。
她不用猜都知道私下肯定被楊家人罵了多少次。
到了宋家莊,也有人在背後指指點點。
看到宋強那副兒子天下最重要的表情,就像看到蒼蠅一樣。
「有了幾個臭錢,就以為有了皇位一樣。你祖宗十八代不缺你傳宗接代,差你這麼一個玩意嗎?」
失魂落魄的宋強不敢吱聲。
春霞幸災樂禍,「三姨,現實沒有皇位繼承。但男人多數普通又自信,覺得自己的姓氏了不起。」
「呸。一點道德底線都沒有。連帶你祖宗都在地下被群鬼嘲諷。」
宋強:……道德那玩意能有兒子重要嗎?
「人家一個姑娘跟著你十幾年。熬油一樣給你生了五個閨女。你已經沒了良心。如果她要離婚……」
宋香蘭頓了一下。
「你就淨身出戶。」
這話說得不重。
砸在宋強心上跟石頭一樣。
他低下頭,沉默了幾秒。
「我……知道。」
他的聲音很乾澀,他其實並不想離婚。
可他也知道和楊柳回不到從前了,是他讓楊柳變得歇斯底里。
可他除了這件事情對楊柳不好,別的對楊柳並不差。
哪怕最窮的時候。
楊柳說要拿東西回娘家,他二話不說就給她收拾好。去山裡偷摸打野雞也是先給楊柳送回娘家。
掙了錢後。
楊柳每個月都要貼補娘家幾十塊錢,他從來不會多說一句。
他給楊柳的錢不少。
知道楊柳都貼補了娘家,他也認為只要她高興就好。
為什麼不能接受他的兒子。
大家都沒說話。
宋大哥看著自己兒子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宋大嫂從屋裡出來,站在門口聽到了最後那幾句話,嘴巴抿成了一條線。
兒子是過錯方。
可是淨身出戶是不是太慘了點。
宋強沉默了一會兒。
「爸媽,我不會再結婚了。」
宋大嫂的眉頭動了一下。
宋強又說:
「我確實重男。但我沒有輕女啊。我那五個閨女,我哪個虧待了?以後我的財產就是他們姐弟六個人平分。」
他說完又補了一句。
「不過公司得留給兒子。我不想留給女婿。」
宋三嫂嘴裡嚼著蟹腿,嘴角往下撇了撇,想說什麼但沒開口。
宋香蘭翻了個白眼。
「你那腦袋瓜子跟打了除皺針一樣,一點褶子都沒有。大白天淨說見鬼的話。」
「誰聽你畫餅?你們現在要解決的是眼前的事。」
她抬手又打了宋強一腦蹦。
「沒事少畫餅。餅畫多了,爛在嘴裡的是你自己。
你先把楊柳的事處理好。
五個閨女跟著誰,撫養費怎麼出,楊柳以後的生活怎麼安排。
一件一件地說清楚,比你在這承諾什麼財產平分管用得多。
你結婚的時候家裡窮的叮噹響,你爸媽為了你欠了一屁股的外債。
吃不完的苦,家裡多少日子看不見葷腥。
你爸媽叫你別追生兒子,你能聽進肚子裡了嗎?你那餅叫人噎得慌。」
宋強像被掐住了喉嚨,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宋大哥想到他在村里抬不起頭來就生氣,語重心長的開口:
「你三姑說得對。你先把楊柳安頓好了再說別的。
你要是連這點事都辦不明白,別說報關行了,你連個小賣部都不要開。」
宋強的頭更低了。
春霞嗑著花生米,小聲跟宋香梅咬耳朵:
「媽,你說宋強這人吧,賺錢是真能賺,做丈夫是真不行。」
宋香梅白了她一眼。
「你閉嘴。」
春霞撇撇嘴,「我就說一句,楊柳跟了他十幾年生了五個孩子。換成我早把他腿打折。」
宋香梅筷子往春霞手背上敲了一下。
「吃你的飯。你一個小輩的說什麼鬼話。」
春霞縮了縮脖子。
老實了三秒鐘,又湊到宋香蘭耳邊。
「三姨,你覺得宋強能把報關行做起來嗎?」
宋香蘭坐回椅子上,夾了一塊鰻魚送進嘴裡。
「能。」
她沒多說。
那個男人什麼苦沒吃過?
這輩子有她之前打底掙了第一桶金,他都不用走太多彎路。
只要他別再犯渾。
這輩子比前世掙得更多。
宋大哥端著酒杯走到宋香蘭身邊坐下來。
「三妹。」
「嗯。」
「宋強這孩子……」宋大哥嘆了口氣,「打小就倔。認準的事情十頭牛拉不回來。我當年要是管得嚴一點,也不至於弄成現在這樣。」
宋香蘭看了他一眼。
「大哥,你管不了的。有些人天生那個牛癟性子,你把他腿打斷了他照樣爬著往前走。
宋強這輩子要栽的跟頭,他該栽還得栽。
在外面燈紅酒綠的把持不住,如今兒子已經生了,你說這些也沒用。」
宋大哥沉默著喝了口酒。
「但楊柳那邊……」
宋香蘭的語氣很平:
「她昨天來找我那趟,我就看出來她就是咽不下那口氣。
跟了宋強十幾年覺得委屈。加上娘家人都是爛泥扶不上牆,在她耳邊一直吹風。
就讓宋強淨身出戶吧。所有的財產都留給楊柳和五個孩子。」
「我看孩子也不愛跟宋強。都喜歡跟媽媽,畢竟老爸給他們弄了個私生弟弟出來。」
宋大哥沉了口氣。
「你說得對。是咱們宋家虧了人家。」
宋香蘭站起來,拍了拍褲腿上的灰。
「說再多對不起都不如補償,補得起的東西別捨不得。」
宋香蘭問宋強:
「你在深市認識的那幾個朋友,什麼來路?」
「有做外貿的,有做運輸的。其中一個是港商手裡有幾條線路。他跟我很談得來,說可以帶我入行。我本身就跟海、關的人熟悉。」
宋香蘭點了點頭。
「港商的線路你可以走,但別把身家全壓上去。報關行前期投入不大,但後期需要鋪渠道打關係。你手裡得留夠周轉的錢。」
「我明白。」
宋香蘭的聲音頓了一下。
「你在外面做生意,底線守住。灰色的錢可以,黑色的錢別碰。這年頭外面看著熱鬧水深得很。今天幫你賺錢的人,明天就可能把你推進坑裡。
還有哪怕你淨身出戶,財產都給楊柳。
你以後的財產還是要讓五個女兒平均分配。除非你所有的錢捐出去另說。要沒有大家都沒有,要有都必須有。」
報關行不走灰色線,根本開不下去。
水太清,你連一點機會都沒有。
宋強的臉嚴肅了起來。
「三姑,我記住了。我說過我重男不輕女。」
宋二哥沖宋強抬了抬下巴。
「你三姑這輩子說的話,你一句都別當耳旁風。她比你爸和我們幾個都靠譜。」
宋老三在旁邊連連點頭:「可不是。三妹那腦子,咱們宋家上下三代加一塊都比不上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