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慧君留林芳吃飯。
林芳笑著說等會就要去縣裡。
「我那邊的房子退了。明年開春就在村里做點小吃,不打算去縣裡。」林芳笑著說道:「我打算把我這手藝做成百年老字號。」
「那我要跟你學兩手。」
「你媽和你爸跟林剛林牧幹起來。你回去看看嗎?」宋香蘭問。
「誰占了上風?」
「當然是你媽了。我也不讓她輸。」
林芳喜笑顏開,「我就不回去了。省得林牧那混帳玩意把矛頭對準我,我偏還沒那個底氣跟他吼。」
說完她離開了。
廚房裡熱氣騰騰。
沈慧君拿抹布墊著,把兩碗剛盛出來的四神湯端進堂屋。
宋香蘭拉開條凳坐下,拿起湯匙舀了一口熱湯送進嘴裡。
藥材的清香和排骨的肉香順著喉嚨往下走。
暖了腸胃。
「宋東這兩天該回來了。」宋香蘭咽下湯,「海市那邊的帳加上縣裡小川的帳,這幾天得攏清楚。
天天忙著掙錢不覺得孤獨。
今天看到福寶佑寶在院子裡鬧騰,才覺得身邊有孫子孫女陪著真好。」
宋香蘭覺得或許自己真的老了。
沈慧君解了身上的圍裙,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那叫兩個小傢伙留在老家?」
「留在家裡能有什麼出息?」
宋香蘭捏著湯匙攪和碗裡開了花的蓮子,「他們跟著你們在一起能多學好幾種語言。
咱們這的方言、海市話、普通話、加上英語。以後你們去深市,又能多學一門方言。技多不壓身,語言多了沒壞處。」
沈慧君連連點頭。
「我跟向東商量除了英語,還得讓孩子們再學兩門外語。」
宋香蘭手裡的勺子停在半空。她抬眼看兒媳婦。
「太小了吧。孩子都沒桌子高,童年就是玩。等大一點再學。」
趴在地上塗畫的福寶耳朵尖。
聽見這話立馬伸出兩隻小手。
掰著指頭數:「奶奶,我現在學的多著呢。會畫畫、寫毛筆字、還在學彈琴和散打。」
佑寶從桌子底下鑽出來。
不甘示弱的扯著嗓子喊:
「我也學散打。嘿哈!」
他在地上打了一套亂七八糟的王八拳,一頭扎進宋香蘭的懷裡。
宋香蘭聽得直皺眉頭。
這倆孩子尿床的年紀還沒全過,就學這麼多東西。
累死個人。
摸著佑寶的小腦袋。
「慧君啊,咱們大人平時卷一卷就算了,別太卷孩子。」宋香蘭把碗裡的排骨夾出來,放到福寶面前的小碟子裡。
沈慧君卻不接受宋香蘭的說法。
「媽,多喝點湯。這個事我跟您想法不一樣,別人家孩子學,咱們不學就落後。」
教育孫子孫女是父母的事,她這個當奶奶的管太多只會招人煩。
再者佑寶皮實,福寶樂天派。
卷一卷也沒事。
她們喝了湯,才又叫倆孩子吃飯。
吃完飯。
林剛和王志和的大哥王志亮過來,兩人管著大棚里的菌菇種植和蘆筍的事情。
林剛:「嬸子。年前最後一批香菇和平菇都採摘出來,裝筐碼在棚子裡。這批貨送到哪裡?」
宋香蘭在桌上的帳本上記了一筆。
「今晚就有大車過來裝貨,明天天亮直接進海市的批發市場。」
她拉開八仙桌的抽屜,拿出兩個鼓囊囊的紅包遞過去。
順手又拿出一個厚信封壓在桌上。
「這兩個是給你們倆的獎金。這個信封里的錢,分給地里幹活的工人。」宋香蘭指了指信封,「大家辛苦了這麼久都不容易,一起過個肥年。」
「嬸子,大傢伙都喜歡跟著你幹活。」
林剛和王志亮接過紅包。
厚度壓在手心裡,嘴角咧到了耳根子後頭。
村里幾乎每家都有人在宋香蘭的廠子裡或者田地里幹活。
要麼也是跟著宋香蘭種植菌菇之類。
小泉大隊連光棍漢都搶手,說媒的人一撥又一撥的來。
外村人一聽小泉大隊的姑娘家,更是自覺地把那些姑娘捧高一點。
王志亮把錢揣進里懷,「春節這幾天,我們倆隨時盯著大棚里的溫度。村里幾個幹活勤快的工人我也交代好了,有情況隨時上工。」
兩人匯報完地里的活兒。
拿著紅包高高興興地走了。
第二天一早。
院子裡的灶台又生起了火。
宋香蘭和沈慧君婆媳倆圍著大鐵鍋。
油鍋里噼里啪啦響著,肉丸子下鍋,炸成金黃撈出。
旁邊的案板上還有地瓜塊、芋頭塊、紫菜、排骨、三層肉……
宋東大嗓門的進來。
後頭跟著宋飛、宋南、宋北。
四個人手裡提著大包小包。
「三姑。」四個後生仔齊齊喊了一聲,嗓門大得震人。
「東西放堂屋。」
宋香蘭關了小火,拿干毛巾把手擦乾。
「慧君你看火。你們幾個跟我上三樓。」
建這棟房子的時候,宋香蘭特意在三樓弄了一間茶室,外頭連著大露台。
露台上種了滿牆的百香果和三角梅,角落裡擺著幾盆茶花和月季。這會兒茶花和三角梅開得正艷。
宋香蘭推開茶室的門,幾個人跟著進去。
屋裡擺著一張厚實的大茶桌,靠牆立著一張寬大的書桌。
大家坐在厚實的紫檀木沙發上。
宋東把手裡的帆布包拉鏈拉開,掏出幾本厚帳冊推到宋香蘭面前。
「三姑,先盤帳。」
宋東把帳本翻開。
「這是海市那邊幾個店面大半年的收益帳目。這是那幾套房子的租金明細。這是車隊天南海北跑去賣貨的利潤,扣了油費和磨損,剩下的全在這裡。」
宋香蘭拿起帳本一掃。
一筆筆帳目清晰明了,利潤可觀。
現在正是膽子大頭腦活絡就能撿錢的時候,等到幾十年後掙錢可沒那麼容易。
她合上帳本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宋東見狀,把心裡的盤算倒出來。
「三姑,這回去外地跑了一圈有個想法。今年咱們得自己買卡車專門跑運貨。
不能一直指望跟二黑他們合作。
運力捏在別人手裡,一旦那邊出點岔子,咱們的貨就得憋在倉庫里。
二黑他們單位效益不如以前,說是跟咱們關係好的老領導也快退休了。」
宋香蘭靠在沙發背上,看著宋東。
「行。你是打算買車掛在公司名下繼續跟著我做,還是想自己單拎出去成立一個物流公司?」
宋東連連擺手。
「跟在你身邊穩當,我這腦子不適合自己出去打拼。不過……」他偏頭看了看旁邊兩個雙胞胎,「宋南和宋北他倆真適合出去幹個物流公司。」
宋香蘭轉頭看向宋南和宋北兩兄弟。
宋南眼睛亮亮的。「三姑,我跑了這麼多次長途,裡頭的門道摸清了。要是真能拉起個車隊自己乾物流,一年下來的流水絕對不少。」
「前期買車的錢,我可以借給你們。」
宋香蘭坐直身子,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咔咔響。
「但有一點必須說清楚。不管將來做多大錢賺多少,誰要是像宋強一樣,在外頭有點錢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,三觀跟著褲襠跑。
趁早給我滾遠點。我宋香蘭不帶這種人玩。」
幾個後生聽見宋強的名字。
臉色緊繃起來。
宋香蘭掃了他們一圈,繼續敲打:
「你們以後結了婚,就要有責任心。男歡女愛那種愛情遲早會消失,肩膀上的責任絕對不能消失。」
宋北嘿嘿一笑:
「三姑你把心放回肚子裡。我在海市那邊待了這麼久,什麼花花腸子的人沒見過。
我對生兒生女也根本沒感覺,什麼傳宗接代的破規矩我不在乎,隨便我媳婦生什麼,男女都行,我都一樣養。
將來媳婦不生也沒關係,喜歡抱養一個也行,養幾個毛孩子也行。」
宋香蘭看著他那副恨不得發毒誓的模樣嘎嘎樂:
「話別說太滿,以後看你們表現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