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南接過宋北的話頭，手指在茶桌上劃了劃。
「三姑，物流公司剝離出來單獨做，確實比掛在廠子名下好。但是……」
他頓了一下。
看了看宋北，又轉向宋香蘭。
「你必須持股。」
宋香蘭端著茶杯沒動。
宋南往前湊了湊，胳膊撐在茶桌上。
「我在海市跑貨的時候，跟好幾個做生意的老闆吃過飯。
人家那些大公司底下都有各種子公司。
做貿易的歸貿易，做運輸的歸運輸，做加工的歸加工。名字不一樣，帳也分開走，但根子上還是一家人。歸一個總公司管。」
他越說越起勁，兩隻手比划起來。
「三姑，咱們也搞個子公司。物流這塊拎出來，你在上頭壓著陣，我跟宋北在下面跑。
外頭談生意的時候說出去，這是宋香蘭的產業。再說本就是你拉著我們幹的，你要是找別人也是干。我們沾了是你侄兒的光。」
宋香蘭把茶杯擱下。
屋裡安靜了幾秒。
宋東拿起桌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出來，用打火機點上。
宋飛也跟著點了一根。
宋南手裡夾著的那根已經燒了大半截，菸灰掉了一截在桌面上。
屋裡的煙味越來越濃。
宋香蘭沉著臉想了一會兒，起身走到窗邊，把窗戶推開。
冬天的海風灌進來，茶桌上的菸灰被吹散了。
她轉過頭罵道：
「抽那麼多煙。你嫌自己命長？做了人類想成仙，坐在地上想升天。屋子裡待半天跟醃入味的裹腳布一樣，走出去別說談戀愛，連女孩子都懶得多看你們一眼。」
宋南趕緊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里掐滅了。
搓了搓指尖上的煙味。
「三姑，現在出去應酬，桌上個個都抽。你不抽人家覺得你不合群。」
「不合群就不合群。肺爛了誰替你喘氣？」宋香蘭瞪了他一眼，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宋南趕緊把話題拉回正事。
「三姑，你看這樣行不行。你占股百分之三十，我跟宋北各占百分之三十。剩下的百分之十，分給宋東和宋飛。」
宋東驚訝的一笑：
「連我和宋飛也有？」
宋南沖他齜牙：
「給你一個入物流行業的機會。你就安心跟在三姑身邊，當她的小錢袋子吧。將來物流那邊有帳要對，還不是你來操刀。」
宋飛在旁邊樂了。
拿胳膊肘懟了宋東一下。
「小東，人家都給你規劃好了。」
宋東沒急著表態，「三姑，你必須入股。」
他把帳本往前推了推，手指點在其中一頁數字上。
「這兩年咱們跟二黑單位合作跑運輸，光運費就花了多少。物流這塊要是握在自己手上，一年省下來的錢不是小數目。再加上外頭還能接散單，利潤絕對跑得出來。」
「還有就是二黑他們單位隨時有變化。真要不給接私單，咱們臨時找車也被動。」
宋香蘭本來就說了要借錢給他們買車。
現在物流行業是個風口，她看得清楚組建自己的車隊百利無一害。
「招人的時候給我把好關。司機的品性比技術重要，人品不行的一律不要。年後就去看車，該買就買。」
宋南渾身充滿了幹勁。
「三姑，我想把二黑挖過來。」
宋香蘭也想挖二黑，當個運輸隊隊長沒問題。
「二黑在原來單位幹得好好的，你挖人家？」
「好什麼好啊。」
宋南擺了擺手，「他們單位工資低得要死。二黑一個月才拿多少錢？
他這兩年跟咱們合作從外頭掙了點錢才把日子撐起來。要不然光靠他那點死工資，一家老小日子過的也緊巴。」
宋北在旁邊幫腔：
「二黑跟我說過好幾次他那個單位沒前途，領導還愛擺架子。他早就想出來干，就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路。」
「你們看著辦吧。挖他出來工資一定要多給，還有他可以管車隊。」
她喝了口茶，忽然話鋒一轉。
「你們對摩托車有什麼想法？」
四個人齊刷刷看過來。
宋東反應最快。「三姑，你想賣摩托車？」
「你覺得呢？」
宋東腦子轉得飛快，兩隻手又開始比劃。
「這玩意弄去海市絕對好賣。別說海市就新城、咱們青陽縣，哪個年輕人不想擁有一輛摩托車？現在買得起自行車的人越來越多，下一步肯定就是摩托車。」
宋北接上話茬：
「我在海市那邊見過有人騎小日子進口的本田和山葉，一輛好幾千塊照樣有人買。要是有灰色渠道進來的貨，價格和銷量馬上就起來了。」
宋飛也來了興致。
「我前陣子看報紙，說國內也有幾個廠子開始造摩托車。」
宋香蘭聽著他們七嘴八舌地說外面的市場
手指在茶杯邊沿慢慢轉著。
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討論了一陣，越說越興奮。
她腦海里想了想得要去找什麼人，賴奉守單位的人一定知道門路。
「宋東，你給我備幾樣東西。」
宋東立刻從口袋裡摸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和筆，翻開空白頁。
「十瓶茅台。」
宋東寫下來。
「十條華子。」
「十瓶白蘭地XO。」
宋東的筆頓了一下。
「十盒花膠。十籃子咱們廠里做的各式罐頭和零食。」
宋香蘭停了停，又補了一句。
「另外準備五個大紅包。」
宋東在本子上記完最後一筆，抬頭。「三姑，這是要去見誰？」
「你明天陪我去縣裡一趟。」
宋東點頭。「行。明早幾點出發？」
「八點。」宋香蘭站起身，把茶杯里剩下的茶水倒進廢茶桶里。「別的事回來再說。你們先下去幫忙，廚房裡還一堆東西沒炸。」
幾個人跟著下了樓，捲起袖子就往廚房鑽。
宋東站在灶台前，熟練地把調好的肉餡擠成丸子，一顆顆下油鍋。
宋飛在旁邊翻鍋。
宋南和宋北兩個在案板上切蘿蔔絲，一個切絲一個拌粉和調料，配合得有模有樣。
別看宋家這幾個男人長得精神，廚藝一個賽一個。
原本底子就不差，跟著宋香蘭做事以後。
跑車經常自己煮，手藝更是突飛猛進。
「三姑，這火候差不多了吧？」宋東拿漏勺撈起一顆炸好的肉丸子，外皮金黃酥脆。
「再炸深一點顏色。」宋香蘭探頭看了一眼。
「三姑，紫菜豆腐丸子也炸吧？」宋東把第一鍋撈出來控油，回頭喊了一聲，「再炸一盆蘿蔔絲丸子。」
「三姑，最後炸魚塊和蝦吧？」宋北把案板上切好的魚塊端過來。
「三姑，最後炸海蠣。」
院子裡福寶扯著嗓子喊：「奶奶，我要吃丸子。」
佑寶跟著喊：「奶奶，奶奶。我也要。」
宋香蘭掏了掏耳朵。
「一天八百聲三姑，我以後死了魂都被你們喊出來給你們做主。」
她罵完宋東幾個，轉頭牽起福寶和佑寶的手，蹲下身揉揉兩個小傢伙的腦袋。
「乖乖哦，去叫狗剩哥哥帶你們去一天家玩。等回來再吃不上火。」
佑寶眼珠子一轉。「我要跟三丫姐姐玩。」
「好。叫狗剩帶你們去。」
留醜女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溜了過來。
她站在院子裡，伸著脖子往廚房裡頭瞅。
幾個年輕人在灶台前忙得熱火朝天，一會一個三姑一會一聲三姑的叫著。
宋東炸丸子，宋飛翻鍋，宋南宋北切菜拌餡。
動作麻利得跟流水線一樣。
留醜女眼尾的皺紋全擠開了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「蘭蘭。你家過年熱鬧了。這麼幾個長得精神的大小伙子看著就開心，不像我那兩兒子天天挨罵。」
宋香蘭走出廚房，把圍裙解下來搭在肩上。
「你家林剛也不錯，做事穩重。大棚那邊的活他一直盯著，我省了不少心。林牧也幫著我看果園和蘆筍田，幹得都挺好。我還想再承包一些地來種植。」
周放和劉宇坤的地都租給了宋香蘭，王志和跟黃榮華的地是各自家裡在種。
宋香蘭這兩年把周邊能用的地基本摸了個遍，心裡早有了盤算。
留醜女嘆了口氣，雙手揣進棉襖兜里。
「我那兩個兒子也就有這點用了。力氣活還行，腦漿跟被擠出來一樣，剩鼻屎大一點不夠轉。」
「對了蘭蘭，我那外孫守成說今年會帶他媽媽來家裡拜年。」
宋香蘭抬頭看她。
留醜女的臉上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。
高興是有的，又摻著別的東西。
「守成要進你廠子上班了，她當媽的總不好意思跟我們繼續冷著臉。」
她頓了頓，嘴唇動了幾下。
「小燕這些年過得不開心，我心裡清楚。當年的事她記了二十年，說明她日子過的不順。」
留醜女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「女人就是這樣。為了孩子什麼原則都不要。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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