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丫心裡很矛盾。
一方面害怕媽媽回來，喬招娣在的時候，家裡每天都在吵。
摔碗、罵人、打她。
那些聲音現在都還在她夢裡出現。
但另一方面村裡的人都說後媽比親媽更狠。
她聽說後媽只疼自己的孩子，對前面的孩子很惡毒。
她不敢想。
二丫放下手裡的橘子，蹭地一下躥到王老太跟前，兩條胳膊緊緊地抱住老太太的腿。
「奶奶，我不是白眼狼。」
她仰著臉，理直氣壯。
「我以後一定孝順奶奶。寶根才是白眼狼。」
寶根……
王老太低頭看著二丫，臉上的怒氣肉眼可見地消了大半。
她伸手揉了揉二丫的頭髮，聲音一下子柔了下來。
「奶奶錯了哈。對不起我們的小寶貝，不該說二丫是小白眼狼。二丫可以原諒奶奶嗎？」
二丫撅著嘴。
小腦袋歪到一邊，故意做出一副為難的樣子。
「看在奶奶真誠道歉的份上……我是不會生氣的。」
「我的小寶貝真大方。奶奶最稀罕你了。」
三丫從旁邊撲過來，小身子往王老太懷裡一鑽，兩隻手摟著老太太的脖子。
「奶奶，你說過最稀罕我。你上次就說過。」
「都喜歡奶奶的乖孫孫。」王老太一手一個摟著，臉上的褶子全笑開了。
寶根吸了吸鼻子，把臉埋進了膝蓋里。
王老太抬頭看了大丫一眼。
「過來。」
大丫慢吞吞的走過去。
王老太鬆開一隻手，拍了拍大丫的胳膊。
「你以後就記住一件事。你做你自己，不用為了誰委屈自己也不要刻意去為難別人。」王老太生怕大丫因為王志和結婚心裡有想法。
這個丫頭特別敏感，好的地方想不到壞的能想一籮筐。
事情還沒發生，先把自己鬱悶死。
過了好一會兒。
大丫才小聲問了一句。
「奶奶，林芳阿姨……她對我們好嗎？」
王老太哼了一聲。
「比你那個媽強一萬倍。」
叫他們幾個出去玩，王老太把王志和拽到廚房裡，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。
王志和連連擺手。
「媽你放心。我怎麼可能回頭。我沒苦硬吃也不能再回頭。」
他急忙辯解，頓了頓又說：
「和林芳相處這些日子……我跟你說不清楚，就是一種上頭的感覺。」
王老太的眉毛擰了起來。
「為什麼上頭？我告訴你，你可別幹壞事。」
「就是……」王志和抓了抓後腦勺，臉憋得有點紅。「總以為自己還是二十來歲的愣頭青。
想把最好的東西給她。看到好的衣服想給她買，看到好的吃的想給她嘗。
連看到花開了都想掐一朵帶回來送給她。就是想要跟她共度一生的感覺。」他第一次說出了自己的心聲。
王老太盯著他看了半天。
「你個鐵公雞掐花送她幹什麼？你不能去街上去縣裡買金鐲子嗎？」她一字一句地說。「我怎麼有你這麼個摳搜搜的兒子，一朵破花還好意思送喜歡的人？
金店裡那麼多金鐲子金鍊子，哪怕你多買一點打一朵金花也行啊。」
王老太又吐槽老王家的人就是摳門。
王志和……「媽，外面都流行送花。」
「別人買不起金子就摘一朵不值錢的花，那些女孩子傻乎乎的。」王志和老媽啐道：「你爸要是給我送花，我能把他眼珠子做成花。」
「我等金店開門再給她買金子。」
「這還差不多。金子不比破花更能代表愛嗎？」
王志和：……
年初二。
一大早，宋強就開著麵包車來了。
他站在宋香蘭家門口，扯著嗓子喊：
「三姑，新年好。我爸讓我們幾個過來接你們去宋家莊。」
院門一開。
宋香蘭看到宋強的那張臉，眉頭立馬皺了起來。手指頭開始癢。
宋強往前挪了兩步。
「三姑。我知道你想打我。」
他低著頭，兩隻手垂在身側。
「打吧。」
宋香蘭的手抬了一半，又放下來了。
「怕髒了手。」
宋強嘿嘿笑了一聲，沒往心裡去。
宋向東和沈慧君帶著福寶佑寶出來，手裡提著禮品。宋婷婷也提著禮品，「表哥，屋裡還有東西。趕緊幫忙搬到車裡。」
宋大哥家的院子裡已經很熱鬧了。
宋香梅、聶小川和春霞也在。
聶二花笑笑的坐在椅子上，四風和小五在院子裡追逐打鬧。
宋香蘭進了院子，掃了一圈人頭。
宋香荷不在。
「二姐一家怎麼沒來？」
春霞嗑著瓜子，笑嘻嘻地開了口。
「三姨，要不我過兩天去看看？」
宋香梅嚇得臉都變了，一把拽住春霞的胳膊。
「你可別去了。」
「小川四哥也已經離婚，你二姨一家被你攪和的散了架。她肯定想等咱們回去再過來。」
春霞吐了瓜子殼。
「四哥四嫂以前是純愛夫妻，後面是純恨夫妻。我幫他們看清了現實。
讓他們各自分開，尋找屬於自己的幸福生活。」
宋香梅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宋二嫂幾個妯娌也坐在院子裡，大家圍在一起聊天。
宋玉竹几個姐妹和沈慧君、宋婷婷她們去了外面，說是去走走看看。
宋向東被宋家幾個表兄弟拉去樓上的茶室。
一鳳穿了件淺粉色的棉襖，頭髮紮成了馬尾，比上回見面的時候乾淨利落了不少。
她躡手躡腳地走到宋香蘭跟前，喊了一聲。
「三姑奶奶。給你拜年了。」
宋香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。
一鳳低著頭，「我開學繼續去讀書。」
「哦？」
「謝謝三姑奶奶罵醒了我。」一鳳眼圈有點紅，「不讀書就只能跟我媽一樣，一輩子圍著灶台和男人轉。我不想過那樣的生活。」
宋香蘭點了點頭，「女孩子多讀書，將來有選擇的權利。」
小五穿得特別洋氣。
腦袋上扎著兩個小揪揪，紅色的髮帶，紅色的呢子裙，紅色的小皮鞋。
整個人跟年畫娃娃似的。
一鳳彎腰抱著小五，她兩隻小手扒著一鳳的肩膀。
圓溜溜的眼睛轉了一圈，看到宋香蘭。
「三姑奶奶新年好。」
奶聲奶氣的。
宋香蘭的眼睛亮了一下。「這丫頭長得真俊。」
小五又扭頭，看到了旁邊的春霞。
「春霞表嬸新年好。」
春霞手裡的瓜子掉了兩顆。
她伸手捏著小五的臉，左捏右捏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天啊，小五太可愛了。」
她又揉又捏，小五被她折騰得哼哼唧唧的。
「我也要生個像小五這樣的姑娘，以後就帶著她滿世界跑。」
旁邊有人嗑著瓜子搭了一句。
「你婆婆男人會想要男孩吧。」
宋香梅趕緊擺手。
「我沒有。我怎麼會嫌棄自己的性別？我家春霞生男生女都可以。」
她說這話的時候生怕別人沒聽見。
聶小川在旁邊也開了口。
「我無所謂。是女兒也很好。只要是我的孩子就行。」
路過院子的宋強恰好聽到了這話。
幾道白眼齊刷刷地甩過來。
他低著頭，快步走過去。
這種時候他不能停，一停就是靶子。
「宋強。」宋香蘭的聲音從背後追了過來。
他的腳步頓了一下，轉過身。
「三姑。」
「怎麼沒把你那兒子帶過來？」
今年四風回來了，小五也回來了。
就宋強那個寶貝兒子沒露面。
宋強：「沒人幫忙帶。等大一點能自己玩了再帶回來。」
院子裡熱熱鬧鬧的。
小孩子們湊在一起玩，大人們圍坐著嗑瓜子聊天。
宋香蘭從兜里掏出一疊紅包。
一鳳站在旁邊，眼睛盯著小五，生怕她摔了。
宋香蘭招了招手。「一鳳，過來。」
宋香蘭把一個紅包塞到她手裡。「好好讀書。」
一鳳攥著紅包，使勁點了一下頭。
宋香蘭又掏了一個紅包塞進小五手裡。
小五把紅包翻來覆去地看了看，不知道是什麼東西，轉手就遞給一鳳。
一鳳把紅包塞回她口袋裡，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小五的眼睛一亮，「謝謝三姑奶奶。」
四風也跑過來了。
她比上回長高了一截，人也壯實了不少。
「三姑奶奶新年好。」
宋香蘭把紅包遞過去。
「長高了。」
四風接過紅包，咧嘴笑了一下。
來喊姑奶奶的都有紅包。
來喊姑姑的，沒結婚的也有紅包。
一堆孩子排著隊來，宋香蘭的紅包發了一輪又一輪。
外嫁的姑娘也帶著孩子回來。
宋婷婷幾個回來剛好遇到宋香蘭發紅包，她忍不住嘀咕：「媽，你今年備了多少紅包啊？」
「夠發的。」宋香蘭又遞出去一個紅包。
「宋東，你趕緊結婚吧。多大的人了還拿我紅包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