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香蘭盯著春霞的肚子看,眉毛越擰越緊。
春霞這個人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個號碼。
「春霞,你這肚子大的不對啊。我怎麼覺得你像是氣球一樣。」
春霞剛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凳子發出刺耳的吱呀聲。
「怎麼不對勁了?大家都說我吃得好,孩子才能長得壯。」
「壯也不是這麼個壯法。」
宋香蘭伸手摸了摸春霞的肚子,又看了看她那雙腫得像饅頭一樣的腳。
「你現在一頓吃多少?」
春霞不好意思地撓撓頭。
「其實也沒多少。我早上得吃兩根油條,一碗炒飯,一碗豆漿,四個芋圓,一碗湯。上午還得補個雞蛋、水果和滿煎糕、米糕那些。
中午……中午吃的不多,也就一碗米飯加上一些菜。下午……三姨,我這停不下來啊,一停火心裡就慌,感覺孩子在那兒直踢騰。」
宋香蘭的臉色沉了下來。
「你這哪是孩子餓,是你嘴饞。你看你這臉,腫成什麼樣了?眼皮都快睜不開了。你這是肥肉太多。」
春霞滿不在乎地撇撇嘴。
「胖點好,胖點有力氣生。咱村裡的老人不都說,胖媳婦是福氣嗎?」
「那是老黃曆,再說也沒有這麼個胖法。」宋香蘭喝了最後一口豬肝湯,「去縣裡醫院檢查一下。
你這肚子長太快怕大人身體受不住。別到時候孩子太大,生的時候大人辛苦。」
這時候的人沒啥產檢的概念。
多吃點、多長肉。
就是全家人最大的功勞。
聶二花把四個個大圓潤的芋圓端了上來,還特意在豬肝湯里加了一些瘦肉。
宋香蘭看著春霞狼吞虎咽的樣子,心裡有點不踏實。
「春霞,吃完這碗就回家不許再加餐。我今天叫小川回來帶你去縣裡檢查一下。」
春霞心裡不情願。
但宋香蘭發了話,她也不敢頂嘴。在她心裡懷孕就得多吃,都是為了孩子好。
老一輩人都這麼說。
她笑起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隙,「知道了三姨,你比我親媽還操心。」
宋香蘭:「你回去多照照鏡子。」
「不敢照鏡子,我把鏡子把我擠出去。我已經沉浸在走到哪裡大家都誇我養得好的喜悅里,我也覺得越胖越好,下意識吃的更多。」
日頭越升越高。
宋香蘭跨上本田王,一腳轟響油門,直接奔了縣裡。
到了縣城,宋香蘭先去倉庫找了聶小川。
聶小川正在盤點貨。
宋香蘭停好車,把車鑰匙扔給聶小川,「你馬上騎我這車回一趟小泉村。把你媳婦接縣醫院來做產檢。」
聶小川接住鑰匙,愣頭愣腦地問:
「春霞怎麼了?我前幾天回去她肯吃肯睡長得白胖胖的。」
「就是吃得太多了。」宋香蘭瞪他一眼,「你瞅瞅她胖成啥樣了?臉腫得眼縫都快沒了,肚子大得邪乎。那是肉,不是孩子。再這麼吃下去,生的時候能要了她的命。」
「她是孕婦,不是豬。」
聶小川這下慌了,胡亂拿抹布擦了擦手。「三姨,我真不懂啊。就以為她餓了就要讓她吃飽。」
聶小川是真的喜歡春霞,在他眼裡春霞不管是豬樣還是猴樣都喜歡。
他跨上摩托車一溜煙跑了。
宋香蘭轉身去了縣醫院。
縣醫院住院部的走廊里,宋香梅正提著個空暖壺往水房走,迎面碰上宋香蘭。
「大姐。」宋香蘭叫住她。
「三妹。」宋香梅滿臉堆笑。
「你那好兒媳婦被你養成什麼樣了。」宋香蘭劈頭蓋臉就是一句,「你是不是瘋了?任由著她胡吃海塞。一天五六頓,半夜還加餐。你真以為那是福氣?」
宋香梅臉上的笑僵住了,詫異:
「三妹,你這話說的。咱們那會兒懷孕連口地瓜面都吃不飽,餓得肚子抽筋。
現在日子好了,肯定得給她吃最好的。
春霞也是個有福的,胃口好,吃得下。村里人誰不誇我把媳婦養得白白胖胖的?」
宋香蘭指著醫生辦公室的門,「你少拿村里那些無知村婦的閒話當寶。你現在就去問問大夫,孕婦太胖到底好不好?」
宋香梅被罵得心裡七上八下,「真的不對嗎?」
「你去問問醫生比較權威。」
她把暖壺擱在牆根,忐忑不安地走到醫生辦公室門口,敲了敲門。
「大夫,我想問問,這孕婦要是長得太胖,吃得太多……要緊嗎?」
桌後的大夫抬起頭,推了推眼鏡。
「多胖?幾個月了?」
「懷孕六個月了,比原來胖了四十多斤吧。」宋香梅咽了口唾沫。
「不要命了?胖這麼多極容易得孕期糖尿病、高血壓。對大人小孩都不好,對產婦格外不好。懷孕增加營養是應該的,但你們不能填鴨式餵養。」
大夫這話沒有一點客氣,像鐵錘一樣砸下來。
宋香梅兩腿一軟,眼前發黑,靠著門檻才沒有倒下來,半天沒喘過氣。
趙媛見狀,趕緊跑過去把宋香梅扶起來。
「嬸子,你沒事吧?快起來。」
宋香梅臉色煞白,渾身打哆嗦。。
她回來看到宋香蘭就抹眼淚,「蘭蘭,怎麼辦啊?我就尋思多吃點孩子長得壯啊,加上春霞胃口也好吃得下。」
「行了。小川去接春霞。一會兒大夫給檢查,以後管住她的嘴。」宋香蘭把她扶到走廊的條椅上坐下,「一點小事就抹眼淚,你是回南天嗎?」
安撫好宋香梅。
宋香蘭跟著趙媛進了病房。
趙勝利躺在病床上,臉色比前幾天好多了。
看見宋香蘭進來,掙扎著要坐起來。
「躺著別動。」宋香蘭走過去,看了看他的傷腿,「大夫說什麼時候能出院?」
「大夫說骨頭接好了,再過兩天就能回去養著。」趙勝利干啞著嗓子說。
「出院後去我那。我給你們找個住的地方,好好養傷。」
趙勝利連連搖頭。「不行不行。恩人,我們父女倆有落腳的地方。
已經給您添了天大的麻煩了,怎麼還能去您那打擾。我是來報恩的,不是來當少爺的。」
「報恩也得先把身子養好。」
趙勝利轉頭看向趙媛,「阿媛,你去咱們租的房子那,把錢拿來。」
宋香蘭看了眼趙媛。
這小姑娘怯生生的,一副怕惹事的性格。
這種軟柿子在社會上只有被捏的份。
「房東嬸子會不會又要翻我們的東西?」趙媛眼睛裡閃過憤怒,她不太喜歡房東一家。
「我陪你去。」宋香蘭轉身往外走。
兩人出了醫院。。
趙媛帶路,左拐右拐進了一條破舊的家屬院巷子。
一排低矮的紅厝。
趙媛拿鑰匙開最裡面的一間房門。門剛開了一條縫,隔壁屋的門就被推開了。
一個流里流氣的年輕男人趿拉著鞋走出來,露著兩顆大黃牙,眼睛直勾勾盯著趙媛的胸口打轉。
「阿媛回來啦?你們幾天沒回來去哪了?」黃牙男靠在門框上,擋住了趙媛的去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