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房門開著。
裡頭的幾個病人家屬聽見動靜，湊到門口搭腔。
「大妹子，孕婦就是得能吃。」一個滿臉褶子的大娘嗑著瓜子，「這小媳婦胖胖的多好，說明孩子營養足。能吃下就多吃，胖的總比瘦的身體強。」
旁邊一個削蘋果的中年男人也跟著附和：
「我媳婦懷我家小寶的時候一天造五頓，生下來七斤多的大胖小子。那小子從小很少生病，身體可好了。」
春霞一聽，底氣瞬間足了。
她也想苗條一點好看，奈何她這嘴巴就沒有停下來的時候。
宋香蘭冷眼掃過那幾個家屬。
「肉全長在她自己身上了，胎兒大得生不下來的時候，你們誰替她挨那一刀？」
「你媳婦那時候一天五頓能吃什麼，你媳婦肯定沒有她胖吧？」
中年男人認真看了一眼春霞。
「沒有她胖。比她小了很多，以前沒有現在有油水，但隔幾天給她弄個雞蛋吃吃。」
聶小川手腳麻利跑去市場買回了黃瓜和西紅柿。
洗得水靈靈的，遞到春霞手裡。
宋香蘭說這個可以多吃一點。
春霞委屈得直掉眼淚，拿著黃瓜咬了一口，嚼得咔嚓咔嚓響，滿臉不情願。
兩個黃瓜和兩個西紅柿下肚。
春霞打了個飽嗝，不敢再提刈包的事。
不到一個鐘頭，大夫拿著化驗單走過來，臉色很不好看。
「誰是黃春霞？」
「我媳婦是黃春霞。」聶小川趕緊迎上去。
大夫把單子往聶小川手裡一拍。「你媳婦血糖嚴重超標。以後不但要戒糖，連主食和水果都得嚴格控制。再這麼吃下去，直接轉成孕期糖尿病。」
春霞嚇得臉色發白，手裡的半個西紅柿直接掉在地上。
「大夫，那……那會影響到孩子嗎？」春霞急得聲音直發抖。
「不僅影響孩子，還影響大人。從今天起，你管住嘴，每天必須下地散步走動。」大夫語氣嚴厲。
春霞這下徹底慌了。
當了母親，女人下意識想的都是護著肚裡的孩子。
「我戒口，也保管走路。」春霞連連點頭，臉色都青了。「媽，你聽見沒？以後你千萬別由著我肚子吃了。我要是再喊餓，你就打我的嘴。」
宋香梅哪裡敢打兒媳婦的嘴，
「行行，媽記住了，肯定攔著你。」
春霞拉著聶小川，跟在大夫屁股後頭，把每天能吃幾兩米、能吃什麼菜問得清清楚楚。
聶小川找護士借了筆，在手心上記了密密麻麻一層。
海市。
宋東的貨一到，直接在海市掀起了狂熱。
淮海路和愚園路兩個店面的生意火爆得超出想像。
劉宇坤剛把貨拉進倉庫，轉身就給交了定金的客戶挨個打電話。
消息一放出去。
不到兩個鐘頭，商行門口就排起了長龍。
海市人骨子裡熱衷排隊。
不管賣什麼，只要看見有人排隊，路過的人馬上就會跟過去排上。
一個穿著的確良襯衫的中年男人排了半天，終於擠到櫃檯前。
「同志，這賣啥俏貨呢？」
劉宇坤忙的聲音都啞了，嗓子眼冒煙。「摩托車。不過得有預付款憑證才能交清尾款提車。」
中年男人一愣，摸了摸乾癟的口袋。
「那沒有預付款憑證。這柜子里是什麼？」
「港台過來的水貨錄像帶，還有磁帶。」劉宇坤遞過去一盤。
中年男人一看包裝，眼睛亮了。
「給我來十盤。拿回去放錄像廳准掙錢。」
「裡面還有很多貨，進來再看看有什麼需要的。不買也看看，下次想買什麼可以來咱們宋氏商行。」
中年男人進去，看到喜歡的不買都不想走。
又買了兩樣東西。
宋東坐在裡間，面前堆著成捆的十元大鈔。
他點錢點得手發酸。
劉宇坤走到門口，拿起喇叭衝著長龍喊：「各位。店裡還有最後五台摩托車沒訂出去。沒憑證的聽好了，今天在本商行購物滿一千塊的，有資格參與這五台車的競拍。價高者得。」
人群瞬間沸騰。
與此同時。
愚園路那邊的黃榮華店裡也是一樣的路數。
他手裡壓著三台摩托車，競拍門檻定在了購物滿五百塊。
海市向來不缺有錢人。
特別是那些在股市里剛剛翻了倍的倒爺。
一個戴著金鍊子、夾著皮包的老闆在黃榮華店裡掃了一千多塊錢的貨，把錄像帶裝進網兜里。
「老闆。」金鍊子指著櫃檯，「我們這些常客花錢這麼痛快，你們店應該弄個貴賓卡啥的。以後再有這種俏貨，得讓我們這些拿卡的人優先挑。不能總跟這些散戶擠在一起。」
黃榮華一聽，這主意新鮮。
「老闆你放心，這建議我馬上記下來，回頭就報給大老闆。」黃榮華笑著遞過去一根紅塔山。
五天後。
青陽縣。
宋香蘭的辦公室門被推開。
宋東風塵僕僕地走進來，把一個沉甸甸的帆布包砸在辦公桌上。
拉鏈一拉，全是碼得整整齊齊的鈔票。
「三姑，海市那邊的帳攏完了。」宋東端起搪瓷茶缸，猛灌了一大口水。
宋香蘭翻開帳本，快速對了一下數目。
「海市人的購買力確實驚人。」宋香蘭合上帳本。
宋東放下茶缸，「我在郵局有個哥們，說讓我手頭寬裕的話，去買點猴票。說是這陣子猴票漲了不少。」
宋香蘭動作一頓。
猴票。
這東西後世炒到了天價，一套能換一套房。
現在雖然漲了點，但還沒到兩年後第一次真正大漲的時候。
「既然有渠道，那就多收點。」宋香蘭抬起頭，語氣乾脆，「你替我買個二三十套放著。」
宋東撓了撓頭。
「三姑，那哥們說現在的價格比剛發行的時候貴了好幾倍。現在買你們多是不是虧了？」
「只要還能漲，現在買就是賺。」宋香蘭把帆布包推到宋東面前，「掙了錢就得花出去變現成有價值的東西。放在手裡那是死錢。你不用心疼，這筆錢從我的帳上走。」
宋東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，撥通了郵局朋友的號碼。
「喂，大林。我宋東。」宋東靠在桌沿上，「你昨天說的那猴票，你手裡能調出多少？」
電話那頭的大林聲音有點啞：
「東子，我手裡沒多少。但我幾個朋友當初湊熱鬧囤了一批，現在家裡急用錢，正滿世界找人接盤呢。他們要價可不低。」
「價格按市面上的走，不壓他們的價。」宋東看了宋香蘭一眼，「你讓他們全拿過來，我包圓了。」
大林嚇了一跳。
「包圓？你哪來這麼多閒錢？」
「我三姑的食品廠要發管理層福利。買了幾樣東西，三姑說郵票也當著福利發給員工。」宋東扯了個由頭。
「行。你等我信兒，下午你來找我。」
掛了電話，宋東把幾捆錢單獨挑出來裝進牛皮紙袋裡。
「三姑，下午我就把這事辦妥。」宋東拎起紙袋，「我去趟車間看看包裝線那邊的進度。京市的分銷商催我發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