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有元滿頭大汗地摸遍全身口袋,翻出兩張發黃的毛票和幾個硬幣。
「一塊五夠你稱一斤肉。」高有元把錢往王老娘臉前一遞,「全給你,趕緊鬆開。」
王老娘看都沒看那點破錢,抓著高有元的褲腰死不撒手。
「一塊五打發叫花子呢。隔壁老頭喊我去海邊看日出都不止這個零花錢。」王老娘衝著高有元啐了一口,「行,不給錢就跟你回家。
你那媳婦不是挺能放屁的嗎?讓她滾回去給我煮飯。今天中午先殺只老母雞,燉點雞湯下麵線,再給我單煎五個黃澄澄的荷包蛋。」
高有元媳婦臉腫得老高,一聽這話當場炸了。
她幾步衝過去,一把揪住高老媽的袖子。
「媽。憑什麼讓我們出錢出力還挨打?全是為了有錢家那點破事。」高有元媳婦狂吼,「他高有錢就是個生丫頭的絕戶命,非要弄出個野種。
現在野種流掉還惹一身臊,連累我們挨打。要賠錢你們自己賠。沒錢就把這破大瓦房扒了給這群老太婆抵債。」
高老媽疼得齜牙咧嘴還不忘罵人。
「放你娘的狗臭屁。要錢沒有,要命一條。我這就死給你們看。」
宋香蘭冷眼掃過這群狗咬狗的貨色,沖王寡婦揚了下下巴。
王寡婦立馬會意。
她一個箭步跨過去握住高老媽的細胳膊,猛地往後一反剪。
「哎喲,我的手要斷了。」高老媽慘叫。
王寡婦順勢把手伸進高老媽的上衣口袋,掏出一把捲成一團的鈔票。
「三十塊的養傷費先拿著。」王寡婦把錢塞進王老娘手裡。
王老娘捏著厚實的鈔票,兩眼放光。
她嘴角的口水不流了,胳膊腿也不抖了。
「早拿錢不就結了。」王老娘美滋滋地把錢揣進貼身兜里,「以後還有這來錢快的差事記得喊我啊。一年到頭在田裡風吹日曬,連個十塊錢都落不著。」
「臭阿弟,以後想奶奶吱一聲。」王老娘給高有元拋了個媚眼,嚇得他跑出院子外面狂吼。
村里那些看熱鬧的漢子衝著他笑。
「有元,你走老桃花運了。」
「別人的桃花正艷,你的桃花已成干。」
高有元……這幫小腦萎縮大腦起泡的玩意,看到熱鬧比狗鼻子還靈敏,咋不下海跟王八嘴對嘴。
他到底不敢說。
看到跑回來的高三英還踹了一腳。
高三英不過四五歲大,瘦得像根麻杆。被高有元踹了一腳趕緊爬起來,身上沾滿了臭烘烘的淤泥,臉上一條條泥溝子混著亮晶晶的鼻涕。
跟著村里大孩子在外頭跑,玩累了直接在水溝里睡著了。
剛醒就一路哭著找回來。
還沒到家又被高有元踹了一腳,三英跌跌撞撞的進門。
看見院子裡滿地的狼藉和滿臉血的大人們,嘴一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。
高小英和二英趕緊跑過去,一邊一個拉住三英。
「三妹別哭。」小英抹著妹妹臉上的泥。
二英轉身跑進廚房,沒一會兒,端了半個缺口的破碗出來,裡頭裝了一團冷透的剩米飯。
三英看見米飯,連哭都顧不上了。
她伸出黑乎乎的小手,直接抓起米飯往嘴裡塞。
餓急了的孩子吃得狼吞虎咽,一邊嚼一邊拿那雙懵懂的大眼睛,直勾勾地盯著宋香蘭這群陌生人看。
嘴裡塞著米飯還跟小英告狀,「三叔踹我。」
劉春花在一旁看得直抽冷氣。
「作孽哦。」劉春花看著三個丫頭心有不忍,「高家好歹住著大瓦房,高有錢養蜂手裡也不缺錢。三個親生閨女養得跟豆芽菜一樣,掉在地上連狗都不如。這家的心腸全黑透了。」
村長一直沒敢露面。
倒是村口開進來一輛帶警燈的偏三輪。
兩名穿制服的民警推開人群,大步走進院子。
「誰是高有錢?」走在前面的民警厲聲喝問。
高有錢剛在地上哼唧了一聲,民警直接上前亮出證件。
「有人到所里報案。說你強勾良家婦女,違反婦女意願,使用強迫手段誘迫她人生孩子。」民警拿出手銬,「站起來,跟我們走一趟。」
高有錢眼珠子都快瞪凸出來了。
「放屁。這純粹是放屁。」高有錢急得破口大罵,「嚴蘭蘭那個狠毒的女人倒打一耙。她自己松的褲腰帶,脫得褲衩引誘我。是她哭著喊著要給我生兒子。」
警察……哪個女人腦袋被門夾扁了。
宋香蘭在旁邊聽得直樂。
這對狗男女互咬,真是省了她不少事。
「警察同志,你們可得好好查查。」宋香蘭順勢拔高嗓門,指著高小英三姐妹,「這畜生常年家暴媳婦,還虐待親生女兒。你們看看這孩子身上的傷。像這種畜生什麼犯法的事情都敢幹。」
劉春花捲起高小英的袖子。
露出乾瘦胳膊上一條條觸目驚心的青紫血痕。
就連最小的三英肚子上,也有被擰出來的淤青。
圍觀的村民一頓指指點點,嗡嗡的議論聲全成了聲討高家的鐵證。
大家紛紛說這三個女娃實在太可憐了。
民警臉色一沉,一把拽起高有錢。
「有什麼話回所里交代。」
趁著高有錢被押上車的功夫,劉春花和留醜女、劉大花拉起三個小丫頭,跟著宋香蘭溜出了高家院子。
護士收走掛完的輸液瓶。
主治醫生看著病歷單,對著病床上的嚴蘭蘭搖了搖頭。
「送來得太晚了。大出血傷了要害。命是撿回來了,但以後不可能再當母親了。你自己多保重身體,將來領養一個孩子也一樣。」
醫生走了。
嚴蘭蘭直勾勾盯著發黃的天花板。
沒了。
全都沒了。
她本來指望靠著生個兒子拿捏高有錢,過上吃香喝辣的日子。
現在她成了個不能下蛋的廢人。
她恨透了高有錢,也恨透了高家。
既然她毀了。
誰也別想好過。
派出所的民警推門進來做筆錄。
嚴蘭蘭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。
「警察同志,我是去我姐家串門的。那天晚上我睡在客房裡。」嚴蘭蘭抽噎著,滿臉驚恐,「高有錢喝了酒,半夜開了我的門。
他捂住我的嘴……我力氣小,推不開他……他打我脫了我衣服……逼我生個兒子。」
與此同時。
在鎮派出所的審訊室里,高有錢氣得瘋狂拿腦袋撞桌子。
「她撒謊,是她主動脫衣服引誘我。」高有錢急得滿頭是汗,「她親口跟我說她姐生不出帶把的,只要我給她花錢,她願意生一個兒子。我給她買了兩身料子衣裳,還打了個金手鐲。」
病房裡,民警剛做完筆錄出去。
聶二花才進來。
三個小丫頭躲在聶二花身後,探著腦袋。
嚴蘭蘭恨所有人。
也恨聶二花這個母親。
「嚴芳芳那個窩囊廢呢?」嚴蘭蘭破口大罵,「她連個男人都管不住,算什么女人?要不是她沒用,天天被高有錢打,高有錢能把主意打到我頭上?都是她害了我。」
聶二花氣的發抖。
她看著眼前這個面目全非的小女兒,徹底寒了心。
「你勾搭你親姐夫,你還怪你姐沒管住?」聶二花聲音嘶啞,「你良心被狗吃了。」
「你什麼都怪我。你當初要是掙了錢給我,我至於為了幾件衣服跟高有錢那個畜生在一起嗎?別人的媽恨不得把身上的肉割下來給孩子。
可你這個媽以前被我爸打被我爸賣了。為了一己之私毀了我爸,你掙的錢也不給我。你不是我媽,你是我仇人。我沒有你這種自私的母親。」
「我告訴你們,我不會放過你們的。」
「高小英,你是殺人兇手。我不會放過你……」
聶二花抖著手從貼身的內兜里掏出五十塊錢,直接扔在病床的被面上。
「蘭蘭,我最後管你這一回。芳芳下落不明,這三個孩子我帶走。」聶二花死死盯著她,「以後你是死是活,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