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楊柳,薅她頭髮。往下按。」宋香蘭站在門口,雙臂交叉在胸前大聲指揮。
對門老李家和隔壁王大姐全開了門。
王大姐端著個搪瓷盆,盆底臥著半個切好的紅瓤西瓜,順帶搬了個小馬扎坐在門口。
「宋大媽,來一塊?」王大姐用刀尖挑起一塊最大的遞過去。
「來一塊吧。多謝啦。」宋香蘭接過西瓜咬了一口,果肉確實脆甜。
走廊上,楊柳和林雪兒滾作一團。
林雪兒的裙擺被撕掉大半截,頭髮亂成一團雜草。
楊柳平時看著悶聲不響,下起手來招招見肉。
她壓在林雪兒身上,大耳刮子左右開弓。
「一鳳,你傻站著幹嘛?你媽快沒力氣了,去搭把手啊。」王大姐吐掉嘴裡的西瓜籽,沖靠在門框上的一鳳喊話。
一鳳走上前去。「別打了。」
她嘴裡喊著勸架的話,雙手卻極其精準地穿過林雪兒的腋下,死死鎖住林雪兒的兩隻胳膊往後拖。
林雪兒雙手被反剪,領口敞開,上半身根本動彈不得。
「你個小賤人放開我,你夥同黃臉婆欺負我。」林雪兒拼命扭動身軀。
楊柳毫不客氣,照著那張化了妝的臉又補了重重的兩下。
「我打的就是你這個不要臉的。」
對門屋裡傳來猛烈的踢門聲,林雪兒帶回來的那個兒子急著往外沖。
老李眼疾手快,一把將大門拽上,順手從外面扣住把手。
「小孩子少管大人的事。」
門「咔嗒」一聲落鎖。
這邊屋裡的保姆王嫂站在玄關,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外頭的動靜,眼珠子滴溜溜亂轉。
她剛才在門縫裡聽得真真切切。
她們罵宗宗不是宋老闆的兒子。
王嫂捂住嘴偷笑。
有錢人玩得真花,別人的種也能往家裡領。
上流社會的人盡干一些下流的事情。
宗宗小胖墩打開門,看見親媽挨揍,朝一鳳撞過去。
「你別打我媽,你個賠錢貨。」宗宗掄起拳頭砸向一鳳,「等我長大了滅了你們所有賠錢貨。」
一鳳冷笑一聲,丟開林雪兒,轉身對準宗宗的肚子踹了一腳。
宗宗被踹得一屁股墩跌坐在地上,半天沒喘過氣。
「你個小偷。」一鳳走過去,居高臨下地盯著這個小胖子,「跟你那個賭鬼老爸一樣,爛泥扶不上牆的臭蟲。想算計我家的財產,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是個什麼東西,你配嗎?」
宗宗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,爬起來又要去撞一鳳。
「哇」地一聲大哭:
「你敢打我,我爸回來弄死你。你莫欺祖國的花朵弱。」
一鳳直接揪住他的衣領。
對著他的臉啐了一口:
「賤人生的賤貨,跑到我家來裝少爺。」一鳳語氣冰冷,「你個假冒偽劣產品還敢在這裡吆五喝六。有娘生沒爹養的玩意兒,連句人話都不會說的狗東西。」
「你憑什麼說我是假冒偽劣產品。我爸是宋強,我是宋家唯一的大少爺。」宗宗被打得鼻青臉腫,依然扯著嗓子大喊。
「你大少爺個屁。你身上流的是哪個賭鬼的血你自己心裡明白。去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副德行,哪點有宋家人的樣子?」
一鳳抬起腿一腳把他踹回牆角。
「莫欺少年弱,莫欺中年弱,莫欺老年弱,死者為大。你連路邊的狗尾巴草都比不上,還好意思自稱花朵?你是躲在花朵里搞笑的吧?」
宗宗被徹底打怕了。
靠在牆角嗷嗷大哭。
另一邊,楊柳和林雪兒體力耗盡,雙雙攤在走廊冰冷的水泥地上。
兩人的衣服破破爛爛。
臉上全是指甲撓出來的紅痕。
「呸。」
林雪兒一口帶血的唾沫吐在楊柳臉上。
楊柳擦掉臉上的髒東西,翻過身,一口更濃的唾沫精準地吐進林雪兒臉上。
剛把幾個孩子送去沈家、去而復返的沈母踏上最後一級台階,迎面撞見這觸目驚心的一幕。
沈母倒吸涼氣,站在樓梯拐角進退不是。
別人打架很粗魯,她們打架很髒。
林雪兒一邊吐一邊捶地大哭:
「你們合夥欺負人。宋強你回來看這幫潑婦欺負你唯一的兒子啊。」
「叫宋強有什麼用?他現在清楚自己養了個野種,這會兒指不定躲在哪哭呢。」宋香蘭把啃乾淨的西瓜皮扔進空盆里。
「你個騙錢的騙子。」楊柳怒罵。
林雪兒渾身一抖,扯著嗓子嚎得更響。
「我當年年紀輕輕就被他矇騙,才會給他生孩子。我拿了他一筆錢有錯嗎?那筆錢全被我哥拿去還了賭債,我根本沒落到半點好處。」
她越哭越起勁。
「我後來的男人知道我婚前生過孩子嫌棄我,一氣之下跟我離婚。我這輩子全毀在宋強手裡,他難道不該給我錢嗎?我沒有騙宋強的錢。」
楊柳躺在地上冷嗤出聲。
「你褲腰帶那麼松,怪得了誰?」
「你放屁。」林雪兒尖叫著反駁,聲音止不住地發抖。
「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。你自己沒心思招惹男人,哪家賣蛋的能隨便敲開你家的門?」
楊柳緩過勁來,坐起身指著她的鼻子開罵:
「臉大不曉得害臊,一家子輪流蹲大獄的貨色。屁眼嗑瓜子,怎麼張的開嘴去騙人。
從懷孕開始你就騙,拿個假兒子坑宋強的錢,你還有臉說委屈。你這種人就該遭雷劈。」
「林雪兒,你少拿受害者的嘴臉在這哭喪。你那個隱身的親哥呢?拿著宋強的錢去還賭債,關鍵時刻連個屁都不放,讓你這個扶哥魔出來。你們一家子吸血鬼,背地裡不曉得騙了多少錢?」
「你沒有落到好處,錢從你手裡過了一遍給了你娘家。」
走廊里全是林雪兒的哭罵和楊柳的嘲諷。
看熱鬧的鄰居端著碗交頭接耳。
對著地上的林雪兒指指點點。
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。
樓梯處傳來一陣沉重雜亂的腳步聲。
眾人齊刷刷回頭。
宋強一步一步踏上走廊。
襯衫扣子解開了三顆,領帶歪歪扭扭地掛在脖子上。
臉色鐵青發黑,眼窩深陷,整個人死氣沉沉。
他手裡捏著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照片。
林雪兒以騙術吻他,他報以腳步輕浮和去了半條命的狗樣。
「強哥,你看看她們欺負我。」林雪兒看到宋強,連滾帶爬地撲過去,抱住宋強的大腿,「楊柳這個瘋女人要殺了我。還有那個小雜種打宗宗。」
宋強聽著林雪兒理直氣壯的哭訴,胃裡一陣翻騰。
他抬起腿,一腳踢開了她。
「滾開。」宋強吐出兩個字,聲音啞得不成樣子。
林雪兒被踢倒在一旁,不可置信地看著他。
「強哥……你打我?」
宋強的視線越過地上撒潑的女人,越過牆角發抖的假兒子,落在站在門口的宋香蘭和坐在地上的楊柳身上。
他回想起這些年給林雪兒花的錢。
想起剛才在林家看到的那一幕,還有他查到的真相。
他眼眶通紅,嘴唇抖動不停,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。
眼淚順著臉頰滑落下來。
「三姑。」宋強聲音沙啞,帶著壓不住的悔恨。
他又轉頭看向楊柳,聲音更加哽咽:
「楊柳……」
宋香蘭冷哼一聲,雙手抱胸,剛想開口嘲諷他這是現世報活該給人養兒子。
「你別說了。」楊柳突然出聲打斷,撐著牆壁站了起來。
宋香蘭轉頭看向楊柳,滿臉的不理解。
楊柳呆愣地看著宋強落淚的樣子。
這男人向來要強,當年離婚何等心狠手辣,可如今他被林家欺騙,哭成這副沒出息的樣子。
宋強的執念就是兒子。
楊柳覺得心口拔涼拔涼的難受,一股酸澀湧上鼻尖。
她以前的執念也是兒子。
宋香蘭把這表情看得明明白白。
她翻了個天大的白眼。
女人一旦同情男人。
那就徹底完蛋了。
這種殭屍吃了都嫌塞牙的死戀愛腦,怎麼就治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