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上的靜謐沒能維持幾秒。
宋強忽然發出一聲困獸般的嘶吼，從地上竄起來。
他一把拽住林雪兒的胳膊。
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頭捏碎。
「跟我進來。」宋強雙眼赤紅，拖著林雪兒就往屋裡走。
「強哥，你幹什麼？放開我，好疼啊。」林雪兒怕了。
她第一次看到宋強像瘋子一樣。
屋裡的保姆王嫂剛探出頭，被宋強一聲怒喝嚇得縮了回去。
「滾出去。」
王嫂被他一把推出大門，緊接著「砰」的一聲巨響，
大門重重關上，「咔嗒」反鎖了。
「宋強你想幹什麼？宗宗是你的孩子。」林雪兒驚恐的尖叫穿透門板傳出來。
宗宗在門外拼命拍門。
「爸爸。爸爸你開門啊。」
門外。
宋香蘭也怕出事，上前拍了兩下門。
「宋強，你腦子放清醒點。別為了幾個爛人毀了自己一輩子。你想報復他們一家有的是辦法，犯不上搭上自己的命。」
「犯法的事情咱們不干。」
屋裡靜了幾秒。
傳來宋強粗重絕望的聲音：「三姑，我心裡有數。」
主臥里，林雪兒被狠狠甩在地上。
她還沒來得及爬起來逃出去，宋強已經逼近，一把握住她的脖子，把她抵在衣櫃門上。
「咳咳……強哥……」林雪兒雙腳快要離地，臉憋得通紅。
「我騙過你嗎？」宋強咬著牙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「當初我找中間人說得明明白白，我是要找人生孩子，生一個孩子我給一筆錢。以後兩清。」
林雪兒張著嘴。
拼命去掰他的手，連連搖頭。
眼淚順著眼角落下，她恐懼的用眼神哀求。
「你拿了錢回去結婚，後來又跑過來說要我養你和後頭的孩子。行，我認了。」宋強張嘴嘶吼，唾沫星子噴在她臉上，「我連你那個廢物哥哥一家都養了。你你拿個野種來糊弄我。」
「我這輩子不在乎錢啊。」
「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，我就是要個兒子啊。」
「二分之一的機會。為什麼？為什麼要騙我？」
林雪兒眼白翻了出來。
她拍打宋強的手臂越來越沒力氣。
意識漸漸模糊，腦袋一歪，暈了過去。
宋強猛地鬆開手。
林雪兒像一灘爛泥一樣滑落在地。
他盯著地上的女人看了一會兒，彎腰拽住她的胳膊，一路拖進衛生間。
花灑打開。
冰冷的水柱直接沖在林雪兒臉上。
宋強的眼淚混著花灑的水聲，他壓抑又痛苦的低聲啜泣。
「啊……救命啊。」林雪兒被水齜醒。
連滾帶爬地往角落躲。
門外的人聽到這悽厲的叫聲，心全懸了起來。
一鳳衝上去用力砸門。
「爸爸，你開門。你別干傻事，我們不能沒有爸爸。」
楊柳也慌了神，跟著拍門。
「宋強你是不是有病？你沒有兒子，可你還有女兒啊。你看看宋玉露兩口子，生不出兒子也生不出女兒，你比他們強多了。」
宋香蘭嘴角一抽，轉頭瞪著楊柳。
「你這嘴是不是借來的？玉露也是你堂妹，非得揭人家傷疤。」
楊柳抹了一把臉，「我這不是急的嘛。」
衛生間裡，水聲停了。
「我不會做傻事。」宋強隔著門回了一句，聲音像冰。
他隨手扔掉花灑，從兜里掏出那幾張揉皺的照片，甩在林雪兒濕漉漉的臉上。
「你自己看。」
林雪兒哆嗦著手撿起照片，視線落在上面，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。
這怎麼可能？
細妹總共就過來過兩次，每次都是偷偷摸摸的，怎麼會被拍得這麼清楚？
「我已經叫人把林傑控制住了。」宋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「你最好跟我說實話。到底怎麼回事？」
林雪兒本想狡辯，聽說哥哥被控制徹底崩潰了。
她爬過去，死死抱住宋強的腿。
「強哥我錯了，是我哥逼我的。」林雪兒哭得撕心裂肺，「他欠了賭債，非要拿我的錢去填坑。
我懷孕的時候他說不管男女都要弄個兒子給你。
宗宗真是他兒子。我以後再也不敢了，我還能生，我給你生個真正的親兒子好不好？」
宋強看著眼前這個涕淚橫流的女人。
覺得無比噁心。
他對楊柳有糟糠夫妻情分，對林雪兒可是一丁點憐憫都沒有。
能在深市站穩腳跟開安保公司並能開報關行，哪個不是冷血冷腸。
他平時願意當個好男人。
那是他以為自己有了繼承人。
現在這層窗戶紙捅破了，他的心比石頭還硬。
半個小時過去了。
外面走廊上，宋香蘭急得團團轉。
「不行，這么半天沒動靜。一鳳，撞門。」
一鳳往後退了兩步，助跑往前沖，大門「咔」的一聲開了。
一鳳收不住腳，直直撞了進去，剛好撞在宋強身上。
兩人摔在玄關的地板上。
「你們幹什麼？」宋強推開一鳳，拍了拍褲子站起來。
「爸，我們怕你殺人。」一鳳揉著肩膀沒好氣地回了一句。
林雪兒從臥室里扶牆走出來。
她渾身上下濕透了，頭髮貼在頭皮上，裙子皺巴巴地掛在身上狼狽到了極點。
楊柳站在門外，看著林雪兒這副慘狀。
剛燃起的火氣莫名其妙地滅了下去。
她沒上去罵人，也沒動手，只靜靜地看著。
不僅是楊柳，就連一旁湊熱鬧的鄰居也沒人出聲嘲笑。
女人終究明白女人的難處。
生在那種把女孩當搖錢樹的家庭，林雪兒唯一能依仗的恐怕也只有這副皮囊了。
偏偏從小就被洗腦為了哥哥家人付出，她已經失去了反抗的勇氣。
這是林雪兒的悲哀。
是那些不被家人善待的女孩的宿命。
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酸澀。
林雪兒低著頭，默默往房間走去。
開始收拾行李。
宗宗趁機溜進去，一把抱住宋強的大腿。「爸爸，我不想走。」
宋強冷著臉，一把將他扯開。
「我不是你爸。你是林傑的兒子。」
「我不要給別人當兒子。我就要給爸爸當兒子，爸爸我以後給你養老。」
宋強雙手抱胸，不為所動。
他才不養野種。
他明白男人的劣根性，哪怕上門女婿等他死後都要把孩子姓改過去。
何況這種養不熟的養子。
一鳳彎下腰掰開宗宗的手指。「別亂認親戚。你不姓宋，你姓林。你是賭鬼林家的種。」
「你胡說。你是個大壞蛋，我就是爸爸的兒子。」
一鳳嗤笑一聲，懶得理他。
宋強轉頭看向躲在角落裡的保姆。「去把他的衣服、書本和玩具都收好。等會兒直接送回林家。」
王嫂連連點頭。
趕緊去拿袋子裝東西。
宗宗見宋強來真的，索性躺在客廳中間，手腳並用地亂蹬哭得震天響。
宋強連個眼神都沒多給。
過了好一會兒，林雪兒拖著個大編織袋出來了。
她眼睛腫得像核桃。
「你真的這麼絕情？」林雪兒咬著牙，「你也沒個兒子，就不能把宗宗留下來嗎？」
林雪兒怕父母失望。
怕哥哥罵她沒出息，連點小事都做不好。
她捨棄親生女兒，讓宗宗當宋強兒子，就是想讓父母知道誰最懂事聽話。
「我沒那個閒工夫給別人養兒子。」宋強冷笑，「我的人在樓下等著了。我今天會帶走細妹。如果你們一家子敢動什麼歪心思，林傑這輩子就別想見太陽了。」
林雪兒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她知道宋強混得開，卻沒想到他出手這麼狠。
「宋強，你不是人。」
她拖著袋子走到門口，咬牙切齒地提醒楊柳：「楊柳，你今天看我的笑話，明天就輪到你。這男人心太狠，你當心哪天連骨頭帶肉被他嚼碎了。」
「別以為你會贏，你跟我一樣。」
楊柳撇了撇嘴，根本沒搭茬。
她有五個閨女傍身，還有少年夫妻的情分在，宋強再狠也狠不到她頭上。
再說她沒腦子可動，只管撒潑。
宋強這種動腦子的人根本不會對她這種不動腦子的人太狠。
一鳳冷下臉。
上前一步擋在楊柳面前。
「你自己幹了見不得人的勾當，現在還來挑撥離間？」一鳳指著樓梯口，「就憑你們林家乾的這些事，足夠讓你們全家進去蹲號子。我爸沒報警送你們進去，已經是心慈手軟。趕緊滾。」
「一鳳，你跟你爸一樣自私狠毒。」
林雪兒提著袋子往外走。
「站住。」宋強突然開口。
林雪兒腳步一頓。
「一鳳，檢查她的行李。」宋強下巴抬了抬，「除了衣服以外，首飾、現金、存摺，一樣都不許帶走。金項鍊和戒指全給我留下。」
林雪兒不可置信地瞪著他。「宋強，你乾脆逼死我算了。」
「要麼把東西留下，要麼你們一家進局子裡團聚，我還能叫人卸了你哥哥四肢。」宋強語氣平淡，卻讓人不寒而慄。
林雪兒緊緊攥著編織袋的提手，最終還是鬆開了手。
她當著所有人的面。
把手腕上的金手鐲、手上的金戒指，脖子上的金項鍊全摘了下來扔在地上。
一鳳翻遍了行李。
把裡面夾帶的一千多塊現金和一本兩千塊的存摺掏了出來。
林雪兒提著裝滿舊衣服的編織袋，牽著嚎啕大哭的宗宗和小兒子，一步一步走下樓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