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強一個人悶不吭聲地坐回沙發上,盯著茶几上的金首飾發呆。
宋香蘭見他那副死氣沉沉的樣子,氣不打一處來。
「掙了兩個錢把你給騷包的不行。幹啥啥不行,脫褲子第一名。提溜個二五六腦袋,翻翻個大嘴巴,什麼話都讓你給說了。」宋香蘭站在他跟前,劈頭蓋臉地罵。
宋強嘴唇動了動,抱著宋香蘭嗷嗷哭。
像是要把這輩子委屈都給哭出來。
宋香蘭氣的給了他一兜子,慧君新買的衣服被他弄的都是眼淚。
宋強鼻音很重,「三姑。她欺騙了我。」
「你要是沒有生兒子的心,人家至於騙你嗎?說你命中無子,你偏要與天斗跟人斗。
那林雪兒跟後面的男人就生兒子,都跟你說了生兒生女不在女人,你種什麼種子結什麼瓜。」
宋強雙手捂住臉,聲音發悶:
「三姑,我心裡苦。我白手起家在深市混出頭,本想著老了有個傳宗接代的。人家大老婆不生,二老婆生。我倒好,弄出個天大的笑話。」
「過去的事就算了。」宋香蘭冷哼,「好皮囊未必有好心腸。男人都是來一個愛一個,走一個忘一個,你永遠別想算計下一個。別想著再找人生兒子,你有富貴的命,沒有生兒子的命。」
「人生多是求而不得。」
一鳳走過去,拍了拍宋強的肩膀。
「爸,沒事。以後我找個上門女婿回來,生下的孩子肯定姓宋,照樣給你傳宗接代。」一鳳說得理直氣壯。
「招女婿心都不在咱家,等我死了那些男人還是改姓。」
一鳳:「我去父留子。出去找個頂帥智商頂高的男人,專門跟他生個兒子。」
宋香蘭跟著附和:
「女兒也是你的骨肉。你反正有錢,以後多掙點錢。哪個女兒的孩子願意跟你姓,你就多給點財產。這有什麼大不了的,值得你在那兒哭?」
「有錢自然有人願意跟你姓。」
宋香蘭又嘀咕,「咱們老宋家這個姓也沒當過皇帝,什麼時候這麼值錢?再說天下姓宋的都是一家。大不了你去山區找十個八個姓宋的男孩出錢養著,乾爹也是爹啊。」
沈母幾個捂住嘴,不讓自己笑出聲。
楊柳聽得嘴角直往上翹。
前腳她還覺得宋強可憐,這會兒只剩下神清氣爽。
當年為了個莫須有的野種跟她離婚,連親閨女都不管。
現在遭報應了。
活該。
宋強抹了一把臉,猛地坐直身子。
宋強咬著牙,「這破地方我不住了,我馬上買個別墅搬走。」
楊柳臉上的笑僵住了。
「你搬走?你帶著孩子走,那我跟一鳳她們怎麼辦?」楊柳脫口而出。
宋強斜眼看著她,沒好氣地回道:
「別以為我不清楚你心裡在笑話我。我搬家關你屁事,咱們早離婚了。」
楊柳氣結,臉漲得通紅。
「宋強你真行。你活該沒兒子。」楊柳罵了一句,轉頭拉開門就往外跑。
不到二十分鐘。
樓下突然傳來震天響的鞭炮聲。
噼里啪啦的動靜把樓道里看熱鬧的鄰居全引到了窗戶邊。
緊接著,一群小孩子的喊聲整齊劃一地傳上來。
「恭喜一鳳姐姐!」
「恭喜二鳳姐姐!」
「恭喜宋三鳳!」
「恭喜宋四鳳!」
「恭喜宋五鳳!」
楊柳站在樓下空地上,手裡拎著個紅色塑膠袋,裡面裝滿了兩斤大白兔奶糖。
她剛掏錢買了最響的掛鞭,又拿糖果雇了這幫在家屬院裡玩的小孩。
「對著二樓那個陽台喊。聲音越大,分到的糖越多。」楊柳指著宋強家的窗戶。
宋強在屋裡氣得臉都綠了,推開陽台門衝著樓下大吼:
「楊柳你發什麼瘋?」
楊柳仰起頭,大手一揮。
十幾個孩子扯著嗓子齊聲高喊:「恭喜宋強叔叔不養野種。」
「宋強叔叔,命中無子莫強求。」
「生男生女一樣好。女兒也養老。」
聲音響徹小區。
整棟樓的人全驚呆了。
樓上樓下的窗戶後面,探出一個個腦袋。
有些家長躲在窗簾後面,面紅耳赤,根本不好意思下去認領自家孩子,恨不得說剛才喊話的絕對沒有自家那個貪吃鬼。
宋香蘭和沈母坐在客廳沙發上,笑得直拍大腿。
保姆王嫂嚇得躲在自己房間裡,關著門根本不敢出來,生怕一露面就丟了這份高薪工作。
一鳳站在陽台邊往下看,忍不住嘖了兩聲。
真沒看出來。
父母離婚都這麼久了,這互撕的火力還是這麼足。
「楊柳你要不要臉?信不信我讓你好看。」宋強扒著陽台欄杆破口大罵。
楊柳單手叉腰,指著上面反罵,「你有本事沖我吼什麼,有本事去讓林傑把騙你的錢全吐出來啊。窩裡橫算什麼男人?」
「林傑騙走的錢都是我女兒的錢,我還要跟你算帳呢?」
宋強氣得一拳砸在欄杆上。
「是老子的錢。是你這個女人命中注定生幾個閨女。」
宋香蘭走到陽台,一把將宋強扯回屋裡。
「你在這跳什麼腳?」宋香蘭指著宋強的鼻子,「你真的是老母豬戴胸罩一套又一套。跟個廚師一樣,又會甩鍋又會添油加醋。
事後諸葛亮,事前豬一樣。自己有病還怪別人沒給你開藥方。趕緊回屋待著去。」
宋強被宋香蘭罵得跟孫子一樣,耷拉著腦袋回了臥室。
宋香蘭轉身拉起一鳳的手。
「走,去我家吃飯。這屋裡烏煙瘴氣的,等明天咱們再回來。」
幾個人拿上包一起出門。
下了樓,楊柳正分完糖果走過來。
宋香蘭冷著臉,看都沒看楊柳一眼,徑直往前走。
楊柳見宋香蘭臉色陰沉,沒敢上前搭話。
她沖一鳳連使了幾個眼色,想問問到底怎麼回事。
一鳳看懂了,回了眼神。
楊柳沒看懂,看到的只有一鳳眨巴眼睛。
她沒辦法,只好自己上了樓。
主臥里。
宋強衝進浴室,用冷水沖了個澡,換上一身乾淨利落的黑襯衫。
他這人向來睚眥必報。
誰在他臉上拉了一坨大的,他必須雙倍拉回去。
林家把他當猴耍了這麼多年,這筆帳不能就這麼算了。
他拿著車鑰匙出了門,直奔安保公司。
辦公室里,幾個手下站成一排。
「人扣住了嗎?」宋強坐在皮椅上,點了一根煙。
「強哥,林傑已經控制住了。在城中村一間破出租屋裡逮著的。」帶頭的手下匯報導。
「沒有暫住證在深市的盲流,該送哪送哪。」宋強吐出一口煙圈,「直接送到周邊的收容所。給裡面打點一下,像他這種人,必須進去吃點苦頭。」
「明白。」
「還有。」宋強眼神發冷,「林傑那個爸不是在工地幹活嗎?叫人去打個招呼,把他活兒斷了。回家的路上製造點意外,別搞出人命,撞斷腿就行。」
手下點頭記下。
「他媽和他媳婦呢?」
「在下沙村租的房子裡。」
「找幾個臉生的阿婆,晚上在巷子裡套上麻袋打一頓。另外去跟他們房東談談,我不希望林家人在附近還能租到哪怕一間廁所大的房子。」宋強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。
林家徹底翻了天。
林傑莫名其妙被查了暫住證,連夜被塞進車裡送去了收容所。
林父剛被包工頭沒結工錢趕走,推著自行車過馬路時就被一輛無牌麵包車蹭飛,摔斷了小腿骨。
林母和林傑媳婦晚上出去找林傑。
剛走進黑巷子就被幾個婦女套住腦袋,拳打腳踢牙都掉了兩顆。
第二天一早。
房東更是直接把他們的鋪蓋卷扔到了大街上。
林雪兒看著滿地狼藉。
明白這一切絕對是宋強幹的。
她瘋了一樣到處找宋強。
去了安保公司,門口的壯漢根本不讓她進門。
宋強的報關行在哪裡她壓根不清楚。
宋強平時防她防得很嚴。
走投無路之下,林雪兒只能去了楊柳的燒臘店。
店裡飄著燒鵝的香味。
楊柳正站在櫃檯後面算帳,一抬頭就看到林雪兒頂著一頭亂髮,眼眶青紫地站在店門口。
旁邊還跟著鼻青臉腫的宗宗。
「楊柳姐,你幫幫我。」林雪兒撲通一聲跪在地上。
楊柳嚇了一跳,往後退了兩步。
「你幹什麼?跑我店裡碰瓷啊。」楊柳瞪起眼睛。
「求求你讓我見強哥一面。」林雪兒哭得滿臉是淚,「他把我哥抓走了。我爸的腿也斷了,我們連住的地方都沒了。你行行好,告訴我他在哪好不好?」
楊柳甩開她的手,撣了撣袖子。
「你腦子有坑吧?你們倆的事扯上我幹嘛?」楊柳翻了個白眼,「我早跟他離婚了,我上哪清楚他在哪?為了這事,我都得罪了他。」
她笑的太狠。
宋強根本不肯借錢給她開飯店。
她腸子都悔青了。
早知道忍著點,不去買鞭炮嘲笑宋強。現在連安保公司都不在她這裡定飯了。
宋強林雪兒互斗。
她這個池魚損失慘重啊!
「他昨晚回你們那裡了對不對?」林雪兒不肯鬆口。
「他那房子我都進不去。再說他這幾天壓根沒回來。」楊柳冷笑一聲,「你不是挺能騙的嗎?繼續去騙個有錢人養你們一家子吸血鬼啊。跑我這哭喪有什麼用。」
林雪兒癱坐在地上。
絕望地抱著頭大哭。
楊柳本來還惦記著問問細妹的情況,她挺想見見宋強那個天天挨打的親閨女。
可眼下看著林雪兒這副慘樣,也懶得多問一句。
反正宋強已經把孩子接走了,狗男人對自己親生的還真好。
說是細妹被那幾個熊孩子揍。
他還花錢找了幾個小孩子揍了林家的幾個孩子一頓。
「趕緊滾。別影響我做生意。」楊柳拿起櫃檯上的雞毛撣子趕人。
林雪兒明白在楊柳這裡求不到結果。
只能拉起地上的宗宗,罵罵咧咧帶著各種詛咒喊媽量極高的話離開了燒臘店。
楊柳看著她的背影,跟在後面罵了好幾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