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勝利和趙媛在小泉村安家後。
在宋香蘭的建議下,趙媛去讀了技校。
趙勝利父女二人落戶小泉村,兩人還沒能蓋房子。但宋香蘭把周放家一樓租給了他們,趙勝利很愛護房屋。
他負責宋香蘭那些果園以及收購果子。
和王寡婦也就熟悉了起來。
……
「喂,陳最。我明天就能過去海市。」宋香蘭一手拿著話筒,一手翻著桌上的報表。
電話那頭陳最聲音帶笑,「我這邊去定海市的酒店,你到了直接過去入住。」
宋香蘭頓了頓:「住酒店?之前讓宋東在那邊買的房子可以住。」
「乾媽,你這甩手掌柜當得真徹底。宋東在那邊買的房子一直空著沒人打理,有些都租出去了。你臨時過去,連床乾淨被褥都沒有,還是酒店省事。」
宋香蘭想了想:「行。那就聽你的。我掛了,廠里還有事。」
掛掉電話。
門外走廊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「章海燕今天請假了?我看她走的時候臉都白了,別是出什麼事了吧?」
宋香蘭拉開辦公室門。
走廊上幾個女工停住腳。
「怎麼回事?海燕說什麼了沒有?」宋香蘭問。
大家搖搖頭。「沒說什麼,就是急匆匆往家走。」
宋香蘭在廠里其實也清閒。
生產銷售全有劉國棟這個廠長盯著,她頂多在大方向上把把關日常簽個字。
閒下來,她那點愛看熱鬧的心思就按捺不住了。
下樓走到廠大門口。
正撞上溜達到廠門口的留醜女。
「蘭蘭。」留醜女擠擠眼。
「跟我去海燕家。」
兩人對視一眼,連話都不用多說。
一拍即合。
村里誰不知道黃家最近雞飛狗跳。
章海燕這假請得肯定有戲看。
黃家院子。
靜悄悄的。
三個孩子全被支開了。
堂屋的門半掩著。
柱子坐在八仙桌前,抖著腿。
「你到底要說什麼?我急著去我奶家。」柱子眉頭擰在一起,「爸前腳剛走,給你留了金戒指,又給拿了錢。家裡的房子好好的,這家具也都是我媽走之前添置齊全的。
別人家做夢都求不來這好日子,你還喪著一張臉。章海燕,做人得知足。你到底有什麼不滿足?」
別人家的女人遇到他這樣的好丈夫,做夢都怕醒。
章海燕坐在對面沒看他。
柱子長得不差,在外頭別人都說他是個老實本分的顧家男人。
不吃喝嫖賭,不打老婆。
按村裡的老規矩,她該燒高香。
可她盯著眼前這張臉,覺得渾身發冷。
章海燕笑了。
「錢和金戒指,每一分上面都寫著我婆婆大半輩子的辛酸。你拿得心安理得,還指望我跟著高興?」
柱子不耐煩地拍了桌子。
「你扯我媽幹什麼?那是長輩的事。」
每個人都說他母親不容易,那他父親莫名奇妙被抓走帶到陌生的地方就容易了嗎?
「世道真不公平。男人一生下來就有退路。不管外頭怎麼折騰,父母的家永遠是你們的底氣。要出門闖蕩,就有女人替你們守著家。」
章海燕的聲音帶著漠然。
「女人從成年的那一刻起,所謂的家就進入倒計時。父母的家不再是家,得把後半輩子全押在婚姻上。
拿子宮去博一個依靠。
把自己踩到泥地里,起早貪黑伺候公婆拉扯孩子。到最後發現女人拼死拼活追求的終點,連你們男人的起點都夠不上。」
「你犯什麼神經?」柱子站起來凳子往後一拉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
「你在外人眼裡是個好丈夫。可咱們關起門過日子,我知道你沒有心。」章海燕直視著他,「你連點熱乎氣都沒有。
你要的是一個幫你幹活生孩子的擺設。真要哪天我得個重病躺在床上。你會怎麼幹?」
柱子愣了一下。
「你會在心裡算一筆帳。」章海燕直接替他答了,「算算治我的病要多少錢,再算算重新娶個媳婦要多少錢。哪個划算,你就選哪個。」
柱子的臉一下子漲紅了。
被戳中心思的難堪讓他惱羞成怒。
章海燕不想認命。
她像個無根的蒲公英,在這個家裡借住了十幾年。
到頭來連一片瓦都不是她的。
她不想等死後,躺進墳里才能分到一塊屬於自己的地。
「柱子。咱們分開吧。」章海燕吐出這句話。
整個人反倒鬆快了。
屋裡死一般的寂靜。
門外牆根底下。
宋香蘭和留醜女對視一眼,兩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「你瘋了吧。」柱子沒想到章海燕的心野了。「章海燕,我就說不該讓你去那個什麼食品廠上班。成天跟著宋香蘭那幫女人混,心都混野了。」
「這跟別人沒關係。」
「怎麼沒關係?」柱子大吼,手在半空中亂揮,「女人就該在家裡守著老公孩子。我打你了嗎?我在外面有別的女人了嗎?你憑什麼不滿足?」
「你的好日子是別的女人得不到的。」
柱子氣急敗壞地在屋裡轉圈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柱子突然停下腳步,「你是不是在外面有野男人了?啊?是不是?」
「你個騷貨,是不是有了野男人?」
「我滿足不了你,你心野了看別的男人能滿足你。說是誰?」
章海燕看著他撒潑的樣子。
眼裡滿是悲哀。
「你這腦子裡除了這些齷齪事,還能裝點別的嗎?」
「你他媽的別跟老子裝清高。」柱子咬牙切齒,「林芳她們是腦子進水非要搞什麼自我才離婚。
還有宋香蘭,自己過不好非得拉著別人一起下水。
你們這些女人就是欠收拾。在家相夫教子怎麼了?男人是天,你再厲害還能上天不成。」
章海燕一句話都沒接。
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發瘋。
柱子見她不說話,以為她怕了。
他走回桌邊,雙手撐著桌面,湊近章海燕。
「離婚?你死了這條心吧。絕不可能。」
「章海燕,你以為你是誰啊?你覺得你娘家爸媽疼你?
你仔細想想當年你坐月子,你媽為什麼肯來照顧你?
那是因為我媽拿了錢塞給她。要沒那筆錢,你家那幾個嫂子弟媳婦,哪個能樂意她來伺候你?」
章海燕手指蜷縮了一下。
「你信不信,你要是敢提離婚,你娘家人第一個站出來罵死你。」柱子勝券在握地笑了笑。「離了婚,你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。」
「你爸爸就先打死你個不要臉的騷貨。」
柱子的話,字字句句全在打七寸。
在這個年代。
娘家確實不是很多出嫁女的退路。
回去只會被當成吃閒飯的外人。
章海燕坐在那。
表情沒有半點柱子預想中的崩潰。
她很平靜。
平靜得讓柱子有些發毛。
「你說得對。我知道家裡人不會同意我離婚。」
柱子鬆了口氣,剛要扯起嘴角。
「我不跟你離婚。」章海燕看著他,「為了三個孩子,這婚可以不離。但我剛才說我們要分開。以後各過各的。」
柱子剛落下去的火氣瞬間又竄了上來。
「你有病是不是?不離婚怎麼分開?」
「就是字面上的意思。」章海燕條理分明,「以後吃喝全部分開算帳。我帶著孩子住二樓。廚房咱們一人一半,各起各的爐灶。院子裡的雞鴨鵝分一半。屋後的自留地,從中間拉根線,一人一半。」
柱子瞪大眼睛。
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她。
「你想分家?你一個女人分什麼家?只要你在這個屋檐下,就得聽我的。」
「你是不是為了野男人守身。不想讓我碰你。」
「你可以不答應。」章海燕站起身,「那我明天就去老支書家裡,去村委會求他們給我開離婚證明。我大不了帶著三個孩子去住廠里的宿舍。」
「你敢。」
柱子胸口劇烈起伏。
他怎麼也沒想到章海燕居然敢這麼逼他。
「要是哪天你覺得這日子過不下去,想在外面找個女人。咱們再心平氣和地坐下來,商量辦離婚手續。」
章海燕很清楚自己的處境。
她手裡沒有閒錢。
出去蓋不了一間遮風避雨的屋子。
為了孩子,她必須留在這裡。
把屬於孩子們的這部分房子和地攥在手裡。
門外,宋香蘭挑了挑眉,拉著留醜女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。
章海燕這盤棋下得比誰都清醒。
兩人走遠了一段路。
留醜女回頭看了一眼黃家的方向,直咂嘴。
「乖乖,海燕這是要翻天啊。」留醜女壓著嗓門,「不過這話聽著真痛快。」
「翻天倒不至於。」宋香蘭腳步輕快,「也就是把黃柱子那張自私的皮扒下來,抖摟乾淨了而已。女人不圖男人的良心,這日子反倒就好過了。」
女人只要不犯傻,也能趟出一條自己的路。
章海燕就把自己的東西全搬到了二樓。
三個孩子看著媽媽把衣服一趟趟往樓上拿。
小雨拉住章海燕的衣角。
「媽,你跟爸吵架了嗎?」
章海燕摸了摸女兒的頭。
「沒吵架。媽以後帶你們在樓上睡。不喜歡媽媽陪你們嗎?」
「喜歡。」小天和小雨心裡明鏡似的。
知道爸爸媽媽吵架了。
樓下,柱子摔盆打碗的聲音響得刺耳。
章海燕權當沒聽見。
把門一關,隔絕了外頭所有的聲音。
從今天起,她只為自己和孩子活。
沒有丈夫,只有合伙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