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父胸口劇烈起伏。
「剛去幾年,水土不服也是有的。又不像當初她是個公派交換生條件好。
她在那邊熬著也是自己選的,你讓她折騰回來,真當周放還會搭理她?」
「西漾哪怕被傅輕年騙了,也不該匆匆忙忙的結婚。都是你寵的她失去了抗壓能力。」
安母歇斯底里地吼叫,「既然周放早就成了童教授的學生,以前為什麼不說?
他是不是就存著壞心眼,故意看著我們家鬧笑話。他就是頭養不熟的白眼狼。」
「你講點理行不行?」安父氣得直轉圈。
「還有那個傅輕年,那個該死的騙子。他肯定會遭報應的。」安母咒罵著。
聽到這個名字。
安父更火大。
「你還好意思提傅輕年。能把自己的親生孩子直接扔在雲省不聞不問的人,你覺得能是個什麼好東西。
他當初死乞白賴黏著西漾,看中的就是咱們家的條件和西漾她哥的位置。
後來知道她哥被邊緣化了,沒什麼利用價值,乾脆卷了錢跑路去找下一個下家。這都是你招來的禍。」
「你現在全怪我頭上了?」安母跳起來抓撓安父。
安父一把推開她。
「我管不了你。你愛怎麼瘋怎麼瘋。」
說完拉開門沖了出去。
「砰」的一聲,門被重重砸上。
房間裡安靜下來。
安母跌坐在床上,捂著臉號啕大哭。
她生了幾個兒子就西漾這麼一個女兒,從小捧在手心裡長大。
她為女兒謀算個好前程,挑個有本事的男人,這有什麼錯?
憑什麼所有人都指責她?
哭了一陣,她又忍不住咬牙切齒地埋怨起女兒。
「死丫頭不爭氣。在國外就算過得不好,就不能找個有頭有臉的男人嗎?非要找個在唐人街出苦力的廢物。瞎了眼的東西……」
另一邊。
海市,酒店。
施欣怡的父親施昌榮從國外趕了過來。
第二天一早。
宋香蘭、陳最、施欣怡跟著施昌榮,會同海市招商辦的兩個幹事,一行人坐著車直奔申北。
車子停在一大片空地前。
遠處的廠房外牆刷著大白,拖拉機和卡車在路上來回跑,揚起一片塵土。
「施先生,您看這邊。」招商辦的吳幹事手裡拿著一張規劃圖,指著前面一塊圈出來的地皮。
「這一片是剛剛平整出來的。申北這塊現在是我們重點抓的工業區,水電路全部通了。您剛才也看到出去就是國道,去碼頭也方便。」
施昌榮穿著巴隆,雙手背在身後。
他沒急著表態順著吳幹事指的方向來回走了兩步,目光在這片地皮上打量。
「這塊地多大面積?」
施昌榮轉頭問。
「這塊地單拉出來是一百二十畝。」
吳幹事殷勤地回答,「如果你們覺得不夠,旁邊那塊八十畝的也可以一起批下來。只要資金到位,手續我們招商辦一路綠燈。」
施昌榮點點頭。
踩了踩腳下的土塊。
「吳幹事。這邊的地價現在是多少?」
吳幹事報了一個數。
施昌榮微微皺了皺眉。
他看了女兒施欣怡一眼。
施欣怡把本子遞過去,上面記著幾項成本核算。
「這地方是不錯。」施昌榮把本子合上,語氣平緩,「通路通電也是優勢。但這個地價稍微偏高了一些。
而且說實話一百二十畝,哪怕加上旁邊那八十畝,對於宋老闆和我要建的廠區規模來說,還是有點侷促。
以後真要擴建,周邊全是別的廠,想拿地都拿不到。」
「還有現在很多地方招商引資,低價和稅收都有很大的優惠政策。
我們來辦工廠可以帶動很多工人就業問題,聽說海市陸續有國營工廠工人下崗。」
吳幹事急了。
「施先生,海市現在的地價就是這個行情。您是第一批回來的,價格已經是最低的了。過陣子其他項目進場,以後的價格還得漲。」
施昌榮笑了笑。
「吳幹事,明人不說暗話。我這次回來代表的不光是我一個人。我們在國外那一幫華僑老夥計,手裡都捏著錢,都在觀望。」
施昌榮語氣嚴肅起來。
「大家心裡都有顧慮。想帶著資金回來投資建廠,支持老家建設。
但又摸不准國內現在的投資環境。要是選錯了地方,這第一步走砸了,後面的人誰敢回來?」
吳幹事連連點頭。
「這是自然。不過我們海市的投資環境您絕對放心。這樣吧,你們先看地,具體我們市里開會討論。一定會給你們一個滿意的答案。」
「施老先生。」宋香蘭在一旁聽了半天,開了口。
幾個人同時看向她。
「宋女士有什麼看法?」
施昌榮對宋香蘭印象極好。陳最把宋香蘭的事跟他提了一嘴,他對這個快言快語的女人很欣賞。
「我覺得,如果要建大廠,以後還要留著足夠的發展空間。申北這片的確小了點。」宋香蘭聲音很穩,「倒不如去浦東看看。」
吳幹事愣了一下。
陳最也轉過頭,看著宋香蘭。
「寧要浦西一張床,不要浦東一間房。那邊現在連座跨江的橋都沒有,全是爛泥地。
把廠子建在那邊,材料怎麼運?產品怎麼出?光靠那幾條破渡船?」
「那是現在。」宋香蘭絲毫不避讓,「你剛才自己也說了,做生意看的是以後,看的是擴建的空間。
真要等什麼都建好了,水電路都通了,那價格就不是現在這個數了。
浦東那邊地大,價格肯定便宜。拿一樣的錢,在這邊買一百畝,在那邊能買幾百畝。吳幹事,我們如果投資金額夠大,是不是也能推動浦東的發展。」
吳幹事:……
施昌榮沉默了。
這是個很現實的帳。
商人的本能讓他開始盤算。
宋香蘭繼續加碼,「我個人覺得最多三四年,浦東一定會大搞建設。
到時候政策一傾斜,地價翻著跟頭往上漲。我們現在過去,是不是可以用少一點的錢買黃金地。」
吳幹事在旁邊聽得直眨眼。
他盯著宋香蘭。
「這位同志,你消息靈通啊。」
「吳幹事這話怎麼說?」陳最立刻接茬。
吳幹事左右看了看見周圍沒什麼外人。
壓了聲音。
「既然宋同志提到這茬了,我也透個底。政府現在的確有往浦東發展的想法。」吳幹事表情變得很神秘,「目前這個事還在規劃的階段。
這不還在等好幾個部門的測算規劃書。等這些規劃書齊了,才會在市里開會正式討論執行。」
吳幹事看著施昌榮。
「施先生。宋同志這眼光毒。如果真有意向去浦東拿地。
趁著現在政策還沒正式出台,咱們可以直接走特批。那地價絕對給您壓到最低。但你們要建廠依然等不及。」
施昌榮看著宋香蘭,眼神變了。
他來之前打聽了很久的政策走向,連個准信都沒摸到。
這個打扮普通的鄉下女人,一開口就點中了命脈。
「走。」施昌榮當機立斷,「現在就過江,去浦東看地。至於申北這裡,宋老闆怎麼看?」
宋香蘭嘴角一挑。
「申北這塊地留給我們。我和施老闆一人一半分了這兩百畝地,浦東那裡也需要地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