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兩邊都要?」吳幹事以為聽岔了,眼珠子瞪得溜圓。
宋香蘭拍了拍吳幹事手裡的規劃圖。「怎麼?吃不下我們這幾頭大象?」
吳幹事回過神,面露難色。
「宋同志,施先生。這事恐怕不好批。市里有規定地皮得跟著實際投資額走。你們一口氣要申北又要浦東,上面要是問起來什麼時候建廠投產,我不好交代。」
宋香蘭指著申北那片地。
「浦東就算政策真下來了,那路也不是一個月能鋪平的。咱們不能幹等著。申北這兩百畝地,我和施老先生一人一半拿下來。
這塊地現成水電路,廠房馬上蓋,機器拉進來直接投產。」
施昌榮在旁邊點頭贊同:
「對,做生意斷了什麼不能斷現金流。申北這邊就是快棋。」
宋香蘭接下話茬:
「至於浦東現在要啥沒啥,市里想大搞建設,頭一件不就是缺錢?
咱們現在帶著外匯去拿地,先把地圈下來權當支援國家建設。
等過幾年路修通了,我們立刻把第二期工程拉過去建廠投產。這是雙贏的買賣。」
她看著吳幹事的眼睛。
「吳幹事。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南方那邊現在搶外資搶得眼睛都紅了。
我們把錢砸在海市,你們要是做不了主,那我們可轉頭去別的地方看看。」
「我們是商人也要講合作共贏。」
吳幹事生怕這財神爺跑了。
「別別別。宋同志,您這話說到點子上,這覺悟太高了。
咱們招商辦就需要您這樣有遠見的企業家。這話我一定原原本本給上面匯報,特事特辦。」
宋香蘭眼裡含笑:
「我就知道吳幹事是干實事的人。未來海市的發展史上有你們的勛功章。
你們就是海市建設的先行者。不如請吳幹事帶我們去浦東江邊看看實地。」
吳幹事被宋香蘭幾句話說成了翹嘴。
一行四人跟著吳幹事幾個人去了碼頭。
渡船過了黃浦江。
下了船,鞋底立刻沾上一層濕泥。
陳最四下看了一圈。
入眼全是農田和低矮的樓房,也有一些不大的生產作坊。浦東大道的柏油路坑坑窪窪,甚至有中間高,兩頭低的情況。
風一吹全是土腥味。
回頭看對岸,浦西那頭高樓大廈和洋房洋氣得很。
一條江,隔出兩個完全不搭界的世界。
「乾媽。」陳最指著眼前的荒地,「四面不靠,連條像樣的水泥路都沒有。要是夏天下暴雨,卡車都不好開。真要在這建廠,光修路就得搭進去一大筆錢。」
宋香蘭踩在柏油路上。
「政府要開發,這路能不修?咱們把地先拿下,等政策一出台,對岸那繁華勁遲早要溢到這邊來。」
她徑直往江邊走,指著一塊寬闊的沿江荒地。
「吳幹事,我要江邊這一大塊。」
這裡位置絕了。
以後拆遷或者搞商業,拿在手裡就是下蛋的金雞。
施昌榮順著柏油路看過去。「我不喜歡太靠水。潮氣大對機器損耗快,以後存放貨物也容易受潮。我要往裡面的這一片。」
吳幹事掏出本子記下地段。
「兩位老闆眼光毒辣。這事基本定下了。但是這上面要看東西的,咱們得把規劃書先報上去審批。」
「兩天。」施昌榮伸出兩根手指,「兩天之內,我把規劃書交到你們手裡。」
「我的也一樣。」宋香蘭立刻接話。
他們坐上車又去看了一圈。
兩人大概確定下地址。
回到酒店房間。
宋香蘭一屁股坐在沙發上,捶了捶酸脹的腳底板。
陳最倒了杯水遞過去。「乾媽,兩天交規劃書,你那邊可以嗎?」
宋香蘭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,「我只管拍板拿地,跑腿寫材料的事自然有人干。」
她起身走到床頭櫃旁,拿起座機,撥了深市的號碼。
接電話的是宋向東的大秘姚秘書。
「姚秘書,我宋香蘭。趕緊去把向東叫來聽電話。」
沒一會,聽筒里傳來宋向東穩當的聲音。
「媽。海市那邊情況怎麼樣?」
宋香蘭一咧嘴,大聲喊道:「媽的好大兒啊。這次來海市算是來對了。
我跟你說除了咱們原來計劃的那塊地,我今天去江對面多看了一片地。全定下來了。」
宋向東在電話那頭停頓了片刻。
好大兒一出,總覺得老媽又要派任務了。
「江對面?浦東?」
「對。」宋香蘭得意地靠在柜子上,「那地方現在便宜跟白菜價一樣。我尋思不能放過直接搶先占了地方。
現在招商辦要規劃書。
兩天內得交給他們。
我拿不出來。你腦子好使,給我出出主意。咱們家這幾個廠,以後到底怎麼分工?」
宋向東在那頭輕敲著桌面,傳來幾聲脆響。
「這事不難。媽,申北那塊地水還是如你所說把方便麵生產線全部拉過去。海市這邊通江達海,走全國市場最合適。」
「那浦東那片呢?」
「浦東那片地大,就用來建薯片工廠。薯片占地大,那邊建個大型冷庫成本也低。以後的零食線全放在那邊。」
宋向東條理清晰,「至於青陽老家這邊的廠子徹底轉型。老家靠海,以後青陽廠專門做海鮮製品和乾貨。這樣互不干擾,各自做大。」
「深市這邊也做薯片生意,還能出口到東南亞。」
宋香蘭眼睛亮了。
「行啊,好大兒。還是你這腦子轉得快,兩下就給捋清楚了。你這兩天抓緊把規劃書弄出來,直接發電報拍過來。」
「沒問題。這兩天就給您辦妥。」
掛了電話,宋香蘭滿臉痛快。
宋向東自打去學習後,腦子更好使了。
人一閒下來,腦子裡就跳出點別的事。
宋香蘭想起中午飯館碰見安母那一場大戲,還是覺得解氣。
她拿起電話,撥了沈慧君家裡的號碼。
「餵?」沈慧君接的。
「慧君,是我。」
沈慧君語氣立刻輕快起來。「媽,事情辦得順當嗎?」
「順當得很。」宋香蘭清了清嗓子,「跟你說個新鮮事。今天我在這邊碰見安西漾她親媽了。」
沈慧君在那頭吃了一驚。「碰見她了?沒跟你起衝突吧?」
宋香蘭嗤笑一聲。
把飯館裡安母被懟得屁滾尿流的經過複述了一遍。
「這老婆子滿肚子算計,自己把閨女往火坑裡推,現在知道周放出息了,悔得腸子都青了。」
宋香蘭叮囑道:
「我就是跟你念叨念叨。你千萬別在大寶二寶跟前提起這件事。安家那些破爛事,不能攪和孩子的心。」
「我肯定不提。」沈慧君在那邊嘆了氣,「安母這算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。
不過媽,你說安家會不會真厚著臉皮回頭去找周放復婚?」
「找又能怎麼樣?」
宋香蘭語氣很篤定,「周放那脾氣你還沒看透?他那人以前可以為了愛一直讓步。
現在走出來他這輩子絕對不會再吃這棵回頭草。安家算盤打得再響也是白搭。」
沈慧君鬆了口氣。
「對了,我媽明天也要回海市了。」
宋香蘭有些意外。
「回海市?想家了。」
沈慧君聲音沉了下來,「我姐前幾天跟我姐夫吵架,直接動了手。
我姐夫把她推地上摔青了胳膊,那邊婆婆也動手了。我媽氣得血壓都高了,說必須回去親眼看看到底怎麼回事。」
「我哥他們又不在海市。我這裡還走不開。」
宋香蘭眉頭一皺。
「動手打老婆算什麼男人。要不要我抽空去你姐那看看?真要是受委屈了,我帶幾個人去幫你姐鎮鎮場子。」
「暫時不用。」沈慧君趕緊勸住,「我媽那要強脾氣你也知道,嫌家醜不可外揚。
她去了先摸摸情況,要是真頂不住了,我再打電話麻煩你。」
「行。有事隨時往賓館打電話。姓沈的閨女可不能白挨打。」
掛斷電話。
宋香蘭一看時間還早,索性去服裝店看看情況。
黃榮華和劉宇坤一人守著一家店,就看誰有本事做得好。
宋香蘭先去了劉宇坤負責的那家門面。
剛走到街角,宋香蘭就打量起來。
店面大變樣了。
老舊的招牌換了新的,旁邊那家賣雜貨的小門面也盤了下來,
原先的兩間店依然是宋氏商行主營電器和摩托車之類的東西。
雜貨店盤下來賣衣服。
玻璃門擦得鋥亮。
劉宇坤正拿著件泡泡袖襯衫跟一個燙著捲髮的海市女人推銷。
「阿姐,這料子你摸摸。透氣又不起皺。這個月剛從南邊進的最新款,整個海市就我這有。
你這身段穿上准比電影畫報上的明星還要俊俏。你要是去拍戲還有那些明星什麼事情,依我說阿姐就該去拍戲才對。」
劉宇坤這小子嘴甜得能擠出蜜。
三兩下就把那女人哄得眉開眼笑,當場掏錢。
劉宇坤麻利地把衣服包好,雙手遞過去。
「阿姐慢走,下次出新款我給你留著啊。」
送走客人一轉身。
對上站在門口的宋香蘭。
劉宇坤愣了一秒,眼角直接彎成了月牙大步迎上來。
「乾媽,你怎麼來了?什麼時候到的海市?」
「到兩天了。」
宋香蘭走進店裡,四下摸了摸貨架,「行啊你小子。這店讓你弄得有模有樣的。旁邊這門面什麼時候拿下來的?」
「上個月剛盤的。」
劉宇坤拉過一把乾淨椅子,「旁邊那老頭急著回蘇北,這店急著脫手。
我一看價格合適,就掏錢拿下來裝修成一個服裝店。我看這條街上賣服裝的也掙錢。」
「跟婷婷通了電話。她告訴我很多開服裝店的竅門。」
劉宇坤倒了杯涼茶遞過去。
「乾媽,你來怎麼不打個電話。我騎摩托車去接你啊。」
宋香蘭喝了口茶。
「過來為了食品廠的事情,忙的沒來得及跟你說。榮華那邊店裡弄得怎麼樣?」
「他那邊生意也過得去。」
劉宇坤眼裡透著股機靈勁,「不過他有點死腦筋不會變通。我跟他說要重新裝修,他非說不能浪費掙錢的時間不肯裝修。」
宋香蘭打量著眼前這個乾兒子。
這兩年在海市摸爬滾打。
劉宇坤身上那股子鄉下青年的青澀早就磨平了,現在一肚子生意經,是個能挑大樑的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