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聽聽。這還沒出海市的門呢,宋阿姨這就開始替兒子拉業務了。」
桌上幾個人都鬨笑起來。
陳最在旁邊遞紙巾沒忍住也樂了。
宋香蘭臉皮厚。
一點不覺得尷尬。
「市長這是哪的話。向東在深市那邊跟你一樣主抓經濟,我這當媽的,順嘴替他宣揚兩句,人之常情嘛。」
他們這些人早就把宋香蘭的底細摸清了。
宋向東在深市的位置,隨便一通電話就能核實。
宋香蘭敢在這跟他們拍板談條件,這份底氣本身就帶著南邊的影子。
大家心照不宣,看破不說破。
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。
走出老字號大門,陽光刺眼。
陳最去開車。
施昌榮和施欣怡站在路邊等。
施欣怡戴上墨鏡,遮住大半張臉,「乾媽,這下子可夠你忙的了。你一個人盯得過來嗎?」
「盯不過來也得盯。」宋香蘭揉了揉脖子,「等車來了先回酒店,我下午還得去找一趟劉宇坤和黃榮華。
海市的廠子一旦動工,靠我從青陽調人根本不現實。我得讓他們誰先去給我當先鋒。」
車開過來,幾個人上車。
直奔酒店。
宋香蘭坐在後排,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申北的一百畝,浦東的一百五十畝。這不僅是廠房,更是宋家食品商業版圖裡最重要的兩枚棋子。
只要這兩步棋走活了,往後幾十年,這市場裡必定有她一席之地。
建築得交到自家人手裡才放心。
宋香蘭回到酒店,直接給深市的周放撥了長途。
嘟聲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「乾媽。」周放那邊背景音有些吵,「怎麼這個點打電話?」
「海市這邊地皮拿下來了。」宋香蘭開門見山,「兩塊地一共兩百五十畝,申北的地要在半年內動工。專業的人做專業的事情,我叫你過來幫我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。
「兩百五十畝?」周放的聲音明顯拔高,「深市這邊手續馬上全下來,人員全都安排開始動工了。海市這麼大的工程,我一個人分身乏術能不能給我師兄。」
「沒讓你一個人全扛。」宋香蘭換了個手拿聽筒,「你是童教授的高徒,你那些師兄師弟總有人不想窩在體制內拿死工資吧?
你在海市開個分公司,專門承接這邊的工程,拉著他們入伙。
這種級別的項目擺在跟前,就是你們分公司剛開業最好的活招牌。除了我的工廠還有陳最岳父家的工廠,你還能送給你師兄們一個機會。」
周放那邊安靜下來。
這工程量換做誰都得眼熱。
「行。」周放一口應下,「我明天買最快的機票,當面跟你說。」
掛了電話。
宋香蘭沒在酒店閒著,轉頭去了黃榮華的鋪子。
黃榮華的店開在一條老街上。
跟劉宇坤那邊恨不得把門臉貼滿金箔不一樣,這店連個正經招牌都沒掛正,水泥地被踩得坑坑窪窪。
裡頭賣的東西雜得很,收錄機、電視機挨著幾輛進口摩托車,角落裡還堆著成箱的電池和磁帶。
兩個小夥計正滿頭大汗地給客人試摩托車,油門轟得震天響。
「乾媽,您怎麼過來了?」黃榮華聽見動靜,從櫃檯後頭迎出來。
宋香蘭打量了一圈四周,「生意是不錯。這客流量,每天流水能有多少?」
「不差。」黃榮華把算盤擱下,眉宇間透著踏實,「街坊四鄰買大件都認我這。現在外來務工的也多,發了工資就來買個收錄機和卡帶。客人帶客人,全靠口碑相傳。」
宋香蘭點點頭。
沒戳破他這守成的性子。
兩人各有優點,但優點也是他們的缺點。
她走出店門想看看周邊的環境。
目光一瞥,落在了隔壁緊閉的捲簾門上。門上貼著張手寫的紅紙:鋪面急轉。
宋香蘭找隔壁賣茶水的打聽了幾句。
直接敲開了房主的門。
房主是一對六十多歲的老夫妻,屋裡堆滿了紙箱子。
「這鋪子多少錢?」宋香蘭不繞彎子。
老頭豎起九根手指,「九萬五,少一分不賣。」
宋香蘭皺眉:
「這價格可比前兩年翻了好幾倍。你這鋪子統共也就這麼大點地方。」
「同志,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行情。」老頭連連擺手,「大家手裡有點閒錢全去囤物資了,米麵油一天一個價,全都在漲。
只有這房價連續幾個月沒動彈。
要不是我兒子拿到去漂亮國深造的名額急用錢,我死活不可能把這下金蛋的母雞賣了。」
宋香蘭盯著老頭看了半天。
盤算了一下地段。
「行。房管局見。咱們簽合同轉帳。」
老兩口愣住了,全然沒料到這人連價都不還。
……
手續辦得極快,存摺遞過去。
房本上換成了宋香蘭的名字。
從大廳出來,宋香蘭攔住那對正要走的老夫妻。
「大哥大姐。鋪子我買了,順帶嘴問一句,你們老兩口現在住哪?」
「后街還有套八十平的房子。」老頭捏著存摺,心情大好,「那套暫時不賣留著自己住。」
「聽我一句勸,那套房子死都得捂在手裡,千萬別動賣它的念頭。」宋香蘭臉色極其嚴肅。
老頭愣住。
「這是為什麼?我兒子以後在漂亮國賺了大錢,可是要把我們接去享福的。」
宋香蘭冷哼一聲,「我認識個海市的高材生去了漂亮國,在唐人街中餐館的後廚里天天洗盤子。
國外的月亮沒你想的那麼圓,不是滿地都有黃金撿。
那套房子就是你們老兩口的退路,也是你兒子以後如果在外面待不下去回來的窩。
再說海市發展的也好,咱們總要留點退路吧。你們到了國外言語不通,人情世故跟咱們這不一樣。」
老夫妻倆面面相覷。
臉上的喜色褪了個乾淨。
老太太上前緊緊握住宋香蘭的手,「妹子,你是實在人。這恩情我記下了。我們老骨頭死了都不賣那套房子。」
送走老兩口。
宋香蘭找了個郵局,給宋婷婷撥了電話。
電話接通。
「婷婷,你拿個本子。」宋香蘭靠在郵局的玻璃台子上。
「媽,記什麼?」
「今天我在海市又盤下了一個鋪面。」宋香蘭報了地址和面積,「加上老家那些,一共多少套,你們得有個數。我等下也打電話告訴慧君。。」
宋婷婷在電話那頭笑:
「別打岔。」宋香蘭壓低聲音,「這些帳本,你們必須爛在肚子裡。
我這輩子掙的錢,往後大頭要捐到山區建學校,讓更多的女孩子有機會走出來長見識,有底氣選擇自己的人生。
但這不動產,鋪子和房子是留給你們兄妹兩人平分。你們得自己心裡清楚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一會。
宋婷婷的聲音透著認真:「媽,你體檢了嗎?」
「我沒事。」
「媽,我請假去找你。帶你去體檢。媽……」
宋香蘭趕忙說她真的沒事,「傻丫頭。我忙完了這裡就去陪你幾天好不好?」
那邊有人喊宋婷婷。
她在電話里叮囑了一聲,「媽。你要健康哦。」
掛了電話。
宋香蘭有點後悔告訴宋婷婷,也沒敢打電話給沈慧君,生怕又來一個問她體檢的事情。
乾脆去店裡。
黃榮華正忙著給客人開票。
宋香蘭往長條凳上一坐,等他忙完。
「榮華,秋天一過,你這店停業裝修。」宋香蘭拋出這句話。
黃榮華正喝水,一口水直接噴了出來。
他擦著嘴,急赤白臉地跑過來。
「乾媽,你開什麼玩笑?我這每天進帳不少錢。停業兩三個月,那得是多少錢打水漂?這絕對不行。」黃榮華頭搖得撥浪鼓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