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看看你這店。」宋香蘭指著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貨品,「這是賣大件的地方嗎?別人來買家電連個下腳的地都沒有,展示區域太雜亂,連個分門別類的規矩都沒有。你這就叫撿了芝麻丟了西瓜。」
黃榮華梗著脖子,「能掙錢就行了,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?」
「裝修提檔次,客人才肯掏高價。」
宋香蘭還是願意揉碎了跟他講道理。
「等按百貨大樓的標準裝修完,你這店裡的東西單價哪怕提一成,客人照樣痛快買單。
隔壁那鋪子我買下來了,中間牆一打通,面積翻倍。明天周放就到海市,圖紙交給他出。這事沒商量。」
「大城市跟咱們鄉下不一樣。顧客講究一個體驗感。沒人不喜歡漂亮的店面,裡面再弄個區域擺兩張沙發,弄一點咱們那裡的老茶水。」
黃榮華滿臉肉痛,看著那堆貨又看看隔壁的牆。
嘆了口氣,總認為宋香蘭被劉宇坤影響了。
他勉強點了點頭。
傍晚。
天色有些暗沉。
宋香蘭溜達著去了步行街路。
街上人來人往。
正走著,迎面碰上兩個人。
盛如枝挽著個中年女人的胳膊,手裡提著商場的紙袋。
兩人打了個照面。
盛臉色煞白,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。
「宋……宋阿姨。」盛如枝聲音發虛。
宋香蘭打量著那個中年女人,面容和盛如枝有幾分像,衣著樸素乾淨。
眼神亮堂堂的,透著溫婉幸福。
「枝枝,碰到熟人了?」中年女人上前一步,笑呵呵地打招呼。「你好,我是枝枝的媽媽。」
「媽,這位是我認識的一個長輩。」盛如枝連看都不敢看宋香蘭的眼睛,生怕宋香蘭提起劉宇坤。
「哎呀,那真是太巧了。」盛媽媽熱情的挽著宋香蘭的手臂,「大姐,吃飯沒?相請不如偶遇,前面那家本幫菜不錯,咱們一起吃個飯。枝枝在海市沒少受您照顧吧?」
盛如枝拼命朝宋香蘭使眼色。
希望她別提劉宇坤。
宋香蘭爽快應下:「行啊。走吧。」
到了飯店。
點了四菜一湯。
盛媽媽是個話癆,兩口茶下肚,話匣子就關不住了。
「大姐,你給評評理。」盛媽媽眉頭擰緊,「枝枝她表妹比她還小兩歲呢,上個月都訂婚了。男方是廠里的正式工。她倒好死活非要在海市漂著。在我們老家,這個年紀再不結婚就成了老姑娘了。」
盛如枝低著頭扒白米飯。
筷子尖在碗底戳著米飯。
「媽,你跟宋姨說這些幹什麼?」
「我怎麼不能說?」盛媽媽眼珠子一瞪,嗓門更大了,「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。二十大幾的人找不著婆家。
女人的青春就這幾年,你全扔在海市這地方。你爸爸都找好關係給你在老家郵局弄個班上,回去端個鐵飯碗,安安穩穩找個本分婆家,過日子不比你在跟人擠出租屋強?」
盛如枝頭埋得更低了。
「我在海市挺好的。」盛如枝音量極小。
「好什麼好?」盛媽媽眼眶泛紅,「你在外面要是真處了個對象,我也就認了。可你連個男人的影子都沒帶回來過。你一個人在這圖什麼?」
「我們就是普通的人家,不希望你大富大貴。」
宋香蘭不動聲色地夾了一筷子菜,餘光瞥向盛如枝。
盛如枝咬緊下唇,面無血色,就是不肯抬頭。
「大妹子,你也別太急。」宋香蘭放下筷子,端起茶杯吹了吹,「如枝這孩子踏實。海市機遇多,遇到的青年才俊也多。說不定枝枝的良緣在這裡。」
盛媽媽愣住了,狐疑地看著自家閨女。
「枝枝,你在海市談對象了?」
「沒有。」盛如枝低著頭,眼裡全是慌亂,「沒談。我們單位那些單身青年都喜歡找本地姑娘。」
宋香蘭心裡只剩下一聲冷嘆。
為了一個不敢娶她的男人,把自己的退路堵死。
這叫痴情還是犯傻?
劉宇坤還真不是個東西。
「我家那口子在鐵路上幹了一輩子,還得幾年才退。」盛媽媽喝了口茶,情緒稍微平復了些,「我也剛從單位退下來,閒在家裡渾身不對勁。
我有個兒子在中學教書,兒媳婦在紡織廠上班。
前陣子說廠里效益不好,一個月總要多休息幾天,她怕是要下崗。我們一家子都是本分人,過日子沒那麼多花花腸子。就希望兒女幸福,我們當父母的能幫襯就幫襯一點。」
宋香蘭點頭附和:
「家裡人口簡單,挺好。」
「是啊。我就這一兒一女。」盛媽媽看向低著頭的盛如枝,「從小沒虧待過她,也不像別人家重男輕女。現在兒子成家生了孫子。
我就愁這個丫頭,你說她一個人在外面沒個依靠。我這剛退休趁著現在腿腳利索,她要是結婚生個孩子,我還能幫著帶帶。等過幾年帶不動了,她連個幫手都沒有。」
「我們給她也存了錢當嫁妝。當初給兒子多少彩禮,就給她多少嫁妝。」
盛媽媽轉頭看向宋香蘭。
「老姐姐,你家裡幾個孩子?」
「一兒一女。兒子生了龍鳳胎,女兒還沒成家。」
盛媽媽笑道:
「一兒一女湊個好字,這就是咱們普通人的福氣。兩兄妹以後多走動,逢年過節也不冷清。
不像那些家裡好幾個兄弟姐妹,為了點雞毛蒜皮吵得不可開交。」她嘆了口氣,「咱們這把年紀,還能圖什麼?
不就圖兒女有個好歸宿。她死活要在海市打拼事業。從小也沒給她經濟壓力,什麼都是由著她性子來。怎麼就要當個女強人?我來待兩天就走,眼不見心不煩。」
盛如枝一聲不吭。
兩個當媽的聊開了,從兒女工作聊到相親,硬生生把盛如枝晾在了一邊。
宋香蘭和盛媽媽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。
就差原地結拜了。
吃完飯,三個人結伴往外走。
外頭夜風有些涼。
盛媽媽走了沒兩步,腳下踉蹌了一下。
她抓住盛如枝的胳膊,另一隻手死死捂住胸口。
「媽?怎麼了?」盛如枝扶她。
盛媽媽臉色煞白,額頭上全是冷汗,嘴唇直哆嗦,半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宋香蘭一看這架勢不對,趕緊上前托住盛媽媽的後背。
「別讓她站著,趕緊扶她坐下。」
兩人合力把盛媽媽放平在馬路牙子上。
「枝枝,去攔車,快去。」宋香蘭轉頭沖盛如枝吼。
盛如枝整個人都懵了,跌跌撞撞地跑到馬路中間拼命揮手。
所幸海市晚上車少。
現在的人淳樸,開私家車看到路人需要也會停下。
一輛桑塔納急剎停下。
宋香蘭和司機一起把人架進后座。
「去最近的大醫院。」宋香蘭關上車門。
醫院急診室。
醫生護士一通搶救。
「醫生,我媽到底怎麼了?」盛如枝抓著白大褂的袖子,手抖得不成樣子。
「目前看患者的症狀像是肺栓塞,具體還要等搶救過來做進一步的檢查。」醫生語速極快,「家屬趕緊去交費辦手續。」
盛如枝腿一軟,直接滑坐在地上。
「怎麼辦……宋阿姨,我該怎麼辦?」她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宋香蘭一把將她拽起來,按在長椅上。
「坐這別動,我去交費。」
宋香蘭拿著單子跑到收費處,墊了錢。
交完費,她出去找了個公用電話,撥了劉宇坤的號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