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媽媽撥開人群擠出來。
一眼看到麵包車後備箱被打開。
幾個小年輕嘿咻嘿咻地往下抬東西。
先抬下來的是個大紙箱子，上面印著大大的字。
「哎喲，那是大彩電吧？」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，眼睛都直了。
緊接著。
冰箱被抬了下來。
「我的親娘哎，冰箱。那是電冰箱，百貨大樓里賣兩三千一台呢。」
最後是一台洗衣機。
巷子裡瞬間炸了鍋。
議論聲全變成了倒吸涼氣的聲音，各種驚嘆不要錢似的往外冒。
「這手筆也太大了。」
「乖乖，這得大幾千塊錢吧。」
「盛媽媽好命啊，找了個這麼有錢的女婿。平時大偉他爸喝的都是散裝黃酒，這會毛腳女婿家來提親連茅台都論箱送了。」
「他抽大前門，現在有華子抽了。」
盛媽媽感覺腰杆一下子就直了。之前的憋屈全化成了一股熱氣直衝頭頂，渾身舒泰。
她趕緊迎上去，臉上的笑扯到了耳根擠出一臉熱絡。
「宋大姐。哎呀，你可算來了。」盛媽媽雙手緊緊拉住宋香蘭的手，語氣親熱得能滴出蜜來，「我天天念叨你，知道你生意忙，還抽空往我們這跑。真是辛苦了。」
「實在對不住了親家。」
宋香蘭笑著拍拍她的手，「這幾天處理點急事耽擱了。今天咱們正式過來提親。來晚了，讓你著急了，千萬別見怪。」
盛大偉聽到動靜，從屋裡跑出來。
「大偉，快。幫忙搬東西。」盛媽媽轉頭指揮兒子，腰挺得溜直，「小心點，那可是彩電，別碰壞了外面的箱子。」
大偉捲起袖子就去搭把手。
卓雲也跟著跑了出來，看著那一堆家電兩眼放光，嘴都合不攏。
「媽，這……咱們去飯店訂一桌吧？」卓雲提議，「這麼多大件送上門，這得多大面子啊。」
盛媽媽一擺手，故意放大聲音：
「去什麼飯店？外面的飯菜哪有自家做的實在，在飯店請客不夠重視。卓雲，你去菜市場，多挑幾個硬菜。
買魚買蝦買螃蟹，那個刀魚買點回來。再去前面的國營飯店打包幾個硬菜。今天咱們就在家好好吃一頓。」
圍觀的街坊滿眼都是羨慕嫉妒。
王大媽站在人群後頭，手裡攥著的一把瓜子都冒汗了。
她看著盛媽媽那副風光樣，嘴裡往外冒酸水，實在沒忍住刺了一句。
「哎喲，老盛家的。你家如枝要嫁給那個外地小蠻子，這是打哪雇來的人撐場面吧？這大彩電怕不是租來充門面的吧。」
盛媽媽迎上王大媽的眼神，戰鬥力爆表。
「王大媽，管他哪裡人，只要孩子喜歡對如枝好，我盛家就認。再說人家男方送彩電送冰箱，是真心誠意看重我們家如枝。
不像有些人，天天盯著別人的鍋里看。
你那點退休工資，還是留著給自己多買二兩肉吃吧，少嚼舌根子別閃了舌頭，我記得你家閨女月頂月可跟你要錢了吧。前幾天還說借錢給孩子訂牛奶，你給了嗎？」
王大媽哼了一聲，灰溜溜地鑽回了人群。
大件搬進院子。
巷子裡圍觀的人還沒散，反而越來越多。
陳最從車裡拖出一個巨大的尼龍袋。
打開全是花花綠綠的糖果、餅乾和巧克力，還有幾個小孩玩的鐵皮青蛙。
他抓起大把的糖果，直接往人群里散。
「來來來，都沾沾喜氣。」陳最穿著黃色的西裝，動作極其誇張，「劉宇坤和如枝的喜糖，大家甜甜嘴。」
小孩子在地上撿，大人也顧不上矜持，跟著去接。
「哎，是巧克力。我在百貨大樓見過，平時買都買不到。」
「你不是買不到是捨不得買吧。」
幾個婦女交頭接耳，看著陳最直了眼。
「這個穿黃衣服的騷包小伙子是誰啊？出手這麼闊綽。」
「看著這一身行頭，金光閃閃的，真氣派，這得是什麼家庭啊。」
一個膽大的大媽湊上前，問：「小伙子，你有沒有對象啊？大媽給你介紹一個咱們本地的姑娘怎麼樣？」
陳最正發著糖，笑了笑：
「大媽，您晚了一步。」他指了指穿著藍色連衣裙的施欣怡，「這位穿藍色裙子的美女就是我媳婦。漂亮吧？」
施欣怡臉一紅，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。
跟著宋香蘭進了院子，她可不想給人當成動物園的動物。
圍觀的幾個人一看施欣怡的穿著打扮，氣質出眾，再看看那長相頓時歇了心思，滿臉失望地散開了。
人群里只剩下一片誇讚聲。
進了院子。
盛媽媽端著新泡的茶水，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花。
「宋大姐，快坐。這……這也太破費了。」盛媽媽看著滿屋子的家電，連眼睛都挪不開。茅台和中華煙堆在角落裡晃眼。
她差點以為這是商場進貨了。
「不破費。這些都是宇坤交代準備的見面禮。」宋香蘭端起茶杯，不緊不慢地說，「兩個孩子的事定下來也放心。宇坤歲數不小，早立業也該成家了。」
盛媽媽端了一個簸箕，裡面有瓜子花生還有一些點心。
叫大家一起喝茶吃點心。
卓雲去菜市場買了菜，又去附近的姐姐家把姐姐喊過來幫忙燒飯。
案板剁得「梆梆」響。
卓雲正把剛買回來的兩條桂花魚往水盆里倒，轉頭沖一個圍著舊圍裙的女人喊：「姐，這松鼠桂魚你拿手，你來弄。火候可得掌握好。」
卓雲的親姐姐卓霞在圍裙上擦了擦手，拿起菜刀利索地刮著魚鱗。
「行了，你就放寬心。我那飯店後廚幹了十來年年可不是白乾的。」
盛媽媽進廚房想幫忙摘菜。
「媽，您怎麼進來了？」卓雲趕緊放下手裡的菜，將盛媽媽往外推，「前頭宋姨在那兒坐著呢，哪有讓客人干坐的道理？您快去陪著說話，這裡有我和我姐，保准收拾出一桌拿得出手的酒席。」
盛媽媽笑著說：
「辛苦親家姐姐了，那麼多菜你們忙得過來嗎？讓大偉來幫忙打下手。」
「大偉我打發他去國營飯店了。斬只白斬雞，再買一隻燒鴨回來拼盤。」卓雲笑得合不攏嘴，「你去陪客人說話，我跟我姐包了廚房的活。」
盛媽媽離開後。
卓霞看了一眼堂屋的方向，壓著嗓門：「你們家這個女婿到底什麼來頭？送定親禮怎麼連大彩電和冰箱都搬來？」
「青陽的，之前我媽還嫌棄呢。誰知道家裡這麼有錢。」卓雲從櫥櫃裡拿出幾隻大青花碗，「我看那個黃衣服的小伙子更闊氣。他們這一趟來，那是真給咱們家長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