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連酒都喝不動了。」留醜女在旁邊搭腔。
宋香蘭夾了一塊梭子蟹啃。
「所以啊,趁著年輕身子骨還利索,想吃什麼就吃,想去哪裡玩就去哪裡玩。千萬別等老了再去干。老了精力跟不上,錢再多身體也不允許。」
王寡婦聽出點話音。
沒吭聲。
「你那邊抽水的事也是一樣。」宋香蘭看向王寡婦,「你願意給人家抽水,人家都不一定要。
你們這些老面孔,人家嫌麻煩。
寧願跟年輕人唱歌喝酒拉關係。既然這種買賣做不久了,不如趁早收手。
我之前搭建運輸走私貨平台的時候就跟你們說過,這種小打小鬧做不長久的。隨著時間久關係硬,人家用麵包車卡車裝貨。」
「收手?」
王寡婦急了,「收手我吃什麼?我們這些人除了做這個都不知道還能做什麼。」
「換條路走。」
宋香蘭不急不躁,「你讓一起運貨的人找點別的事做。想進廠的,我這邊加工廠能安排。要是不樂意進廠幹流水線,就拿手裡攢下的錢,自己做點小買賣。」
王寡婦連著夾了三個海螺。
卻沒心思挑肉,又放回骨碟里。
「進廠就算了。」王寡婦嘆氣,「廠里一個月那點死工資對單身漢或者雙職工來說夠花,對我這個拉扯一大家子的人來說,根本不夠了。
我那幾個孩子眼看著大了,將來娶妻生子,蓋房子出彩禮全是錢。
現在哪家姑娘願意嫁進來當老黃牛?要是沒點底氣連媳婦都娶不上。
我家大姑娘倒是掙錢了,可我也想著她掙的錢得要給她留著陪嫁。女人手裡沒點錢,到了婆家更沒有底氣。」
女人更弱。
要是媽媽不為女兒籌謀,女兒嫁人都沒底氣。
桌上靜了一會。
宋香蘭看破了王寡婦的顧慮,伸筷子夾了一隻肥大的鮑魚放在王寡婦的碗裡。
「不想進廠,那就自己做點小買賣。依我看,你不如就在村里支個攤子賣服裝鞋襪。」
「賣服裝?」王寡婦一愣。
「咱們這附近做吃的人夠多了。村里還有外面全是賣吃喝的。」宋香蘭分析著,「但穿的呢?加工廠現在幾千號工人,村里人手裡也都有兩個閒錢。
就連隔壁村的人也比之前寬裕,大家發了工資,田地里菜蔬水果賣了總得買兩身好衣裳。你搞個攤子,專賣衣服准能行。」
王寡婦心裡打鼓。
「這……我哪懂什麼衣服款式啊。進了貨要是賣不出去砸在手裡,那我可就真破產了。大閨女每個月給家裡的錢,我可不敢亂動。」
她養家都是用自己掙的錢。
家裡的每個孩子都要幹活,所幸幾個孩子都很孝順。
「這你怕什麼。」宋香蘭笑了,「回頭婷婷放假回來,我讓她去幫你挑。
慧君的眼光也好,深市那邊什麼流行,她們門兒清。叫她們給你上上課。」
劉大花:「你先去城裡服裝批發市場進點便宜貨試試水。我們這幾個老姐妹,一人買你兩件給你開張。」
林芳這時候端著一盤剛炒出來的米粉從後廚走出來,油汪汪的米粉配著雞蛋和包菜、海蠣、三層肉和蝦仁,香氣撲鼻。
「王姨,我也支持你。做買賣就是得膽大。」林芳把盤子放下笑著說。
王寡婦看著大家,還是沒鬆口。
做生意本錢是大問題。
「大不了大家湊錢借給你開店。」劉春花扯著嗓門喊,「我這幾年打零工也存了點,借你三五百塊錢的不成問題。」
「借錢倒不必。我有個主意。」
宋香蘭看著眾人,「當初搞運輸走私貨物。我定了個規矩每天每人收益都抽一塊錢,算在公用的帳上貼補困難的隊員。存到現在是一筆不小數目了。」
眾人停下筷子,全看著她。
「既然現在這攤帶貨的買賣做不下去了,這筆錢一直壓在帳上也是死錢。
不如拿出來分給隊裡生活困難的人家。這筆錢就算是你們做買賣的本金。」
留醜女第一個跳起來。
「別算我啊。」留醜女連連擺手,「我家老頭雖然摳門,但現在我家生活不困難,我個人小金庫存了不少。這錢我不要。」
劉春花也跟著表態。
「我也不要。兒女都成家立業了,我現在自己出去干點零活也夠花。這點錢留給真急用的人。」
王寡婦臉漲得通紅。
「那我也不能要。哪有拿公家錢自己開店的道理。」
「坐下。」劉大花瞪著眼睛,一把將王寡婦按回凳子上,「你一個女人沒男人幫襯,拉扯幾個孩子有多難,我們這幾個人誰眼睛瞎了看不見?」
「跟男人拼掙錢的機會,你拼不過那些年輕後生。現在這錢是給你的本錢,再說你每天辛苦掙錢都按時往基金裡面存錢,你推辭什麼?
這筆錢設立的初衷就是幫助困難的家庭。你要臉面,家裡兒子娶媳婦人家要彩禮,你拿臉面給人家?」
王寡婦被罵得眼眶發酸。
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。
宋香蘭接話。
「大花說得對。」她轉頭吩咐劉春花,「春花,這事交給你。
你明天去把運輸隊帳上的錢攏一攏,統計一下人頭。
大家都有份,不論多少,每個人都分一點沾沾喜氣。
像菊紅這種家裡困難的,多劃一點做本錢。這筆帳要是算下來不夠分,差多少我來出。」
留醜女咋舌:「那你不虧大了?」
「我不差這點錢。我和婷婷、慧君每年都補貼咱們鎮子裡讀不起書的女孩子。」
「我是想讓你們明白,不管到了多大年紀,女人手裡必須得有自己的私房錢。
等著兒女給錢孝順?那是看別人的良心。
靠男人的臉色過日子?那更要看對方良心。
自己手裡攥著錢,想吃什麼買什麼,想罵誰罵誰,咱們過的才叫舒坦。」
這話一出,屋裡安靜了一瞬。
隨即,爆發出巨大的笑聲。
王寡婦心裡那塊壓了幾個月的沉重大石頭,在這一瞬間被徹底搬開了。
她看著周圍這幾個老姐姐滿臉的皺紋笑得像一朵朵盛開的菊花,自己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
「行。」王寡婦端起桌上的大半碗湯,當酒一樣舉起來,「我不矯情了。我承你們的情拿錢開個服裝店。等我賺了錢請老姐姐們去城裡下大館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