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指著屋裡縮著的於婆子,眼睛紅得能滴血。
「你們老兩口裝死是不是?孫子這麼大了,也不張羅著找媒人說門親事,就由著他們變成光棍?
我當初真是瞎了眼,沒跟於鵬飛離婚。要是早離了,我閉著眼都能再找個男人,過得比現在強一百倍。
你當年總是說宋殺豬人品差日子苦,我看你是廉價又百搭,還裝高級貨。」
屋子裡靜了一瞬。
一隻舊茶缸子從門裡飛了出來,「噹啷」一聲砸在門框上。
於婆子拄著拐杖從屋裡顫顫巍巍走出來。
「你個喪門星,你還有臉罵。」於婆子用拐杖指著大兒媳婦,扯著嗓子反擊,「是你這個下三濫的賤貨毀了我家鵬飛。
要不是你天天攪風攪雨,鵬飛能待不下去往外跑?他那是被你逼的。
你腫眼泡大黃牙,胳肢窩臭的發了芽,還做夢想找好男人。你有本事去找啊。兩腿一開,免費送人都沒人草。」
留醜女:……
「你們婆媳二人嘴巴這麼碎,剛去茅坑吃完夜宵?」
於大嫂嗷嗷叫:「我逼他?他自己沒本事被開除還要怪我?」
於婆子氣得直哆嗦:「鵬飛娶了你倒了八輩子血霉。當初你就該喝瓶農藥,去跳海死了乾淨。留在家裡就是個禍害。娶妻不賢毀三代。」
「你就是那個不賢的老妖婆。」
這對婆媳在院子裡對罵,什麼難聽挑什麼罵。
毫無顧忌地互揭老底,把對方往死里踩。
周圍的鄰居全被吵醒了。
大家都披著衣裳,趿拉著鞋跑出來看熱鬧。
里三層外三層圍在院牆外面看熱鬧。
留醜女拉著宋香蘭擠在人群最前面。
旁邊的劉老頭磕著菸斗搖著頭嘀咕:「於家這老婆子跟幾個兒子早就分家各過各的了,幾年不走動。今天怎麼又咬起來了?」
隔壁的大娘接了話茬。
「還能因為什麼。小穎那丫頭跟隔壁鎮的小黃毛談戀愛。男方家裡看不上他們家,打死不肯花錢來提親。
說是要么小穎一分錢不要先住過去,生了兒子再說結婚的事情。小穎跟色鬼上頭一樣死活要跟著去。」
大娘撇撇嘴:
「鵬飛媳婦氣不過,把閨女打了一頓。閨女跑了,兩個小兒子也混不吝。鵬飛這幾年都不知道去了哪裡,她一肚子火沒地方發,可不得找老太婆出氣嗎?」
另一個嬸子冷哼:
「要我說這就是報應。當初於家這老婆子還有這鵬飛媳婦兩人那眼皮子比指甲蓋還淺。
成天算計這個算計那個。都去隨軍還不安分,硬生生把好好的日子折騰沒了。」
有人看了眼站在旁邊的宋香蘭。
故意提高了嗓門。
「就是於家婆媳不安分。你們看看人家宋家。當初於家還敢看不起宋殺豬,說她臉上掛不住二兩肉沒福氣。
現在你看看人家宋殺豬和她兒媳婦媳婦,那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。
再看看宋向東,那是電視上才能看到的人物。再回頭看看於鵬飛,連個人影都摸不著。」
「這就叫風水輪流轉。」
劉老頭嘆氣,「攤上這麼婆婆毀三代,於家每天晚上只怕連覺都睡不安穩。」
院子裡的叫罵聲還在繼續。
於大嫂衝上去要扯於婆子的衣服,被旁邊的人拉住。
「走吧。」宋香蘭拉了一把還伸長脖子的留醜女,「熱鬧看完了。一身汗味回去洗洗睡了。」
留醜女意猶未盡地砸吧砸吧嘴。
「真是不經看。這於鵬飛也是個縮頭烏龜。自己跑了幾年不歸家,由著婆娘在家裡發瘋。」
人群外圍鬧哄哄的。
於婆子「撲通」一聲蹲在泥地上。
兩隻手用力拍打著地面嚎啕大哭。
正嚎著,於婆子一抬頭視線越過幾個人頭,正對上站在最前排看熱鬧的宋香蘭。
她的哭音效卡住。
下一秒,於婆子連滾帶爬,乾癟的雙手往前一伸抓住宋香蘭的褲腿。
眼淚和鼻涕順著臉上的褶子往下淌。
「宋香蘭,你看著見我家鵬飛沒有?」
於婆子仰著頭,一句接一句地追問,「你做生意到處跑,你肯定見過他。你告訴我,他在哪裡?」
「向東是不是見過我家鵬飛?」
宋香蘭低頭看著地上的於婆子。
把褲腿從那雙髒手裡拽出來,往後退了半步。
沒等宋香蘭開口。
於大嫂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,揚著下巴衝著天上號喪。
「我這命比黃連還苦啊。當初好好的日子不過,聽你們的話讓你們跟著我去隨什麼軍。我滿心以為去隨軍是去享福的。結果沒熬過兩年就灰溜溜地捲鋪蓋滾回來。」
於大嫂越說火氣越大。
拿手點著院裡的牆皮。
「人比人真是氣死人。我要是小几歲嫁給宋向東現在享福的就是我。她沈慧君都能當官太太,我哪點比她沈慧君差了?
憑什麼她吃香喝辣,我就得回來種這破地,還要受你這個老不死的氣。
我不比她少個鼻子少隻眼,怎麼就過成兩個天翻地覆的樣。都是你們老於家害人啊。」
「我也是官太太的命啊。」
幾句話一甩出來。
四周圍觀的村民全笑出了聲。
劉老頭拿著菸袋鍋,隔著矮牆指了指於大嫂。
「鵬飛媳婦,你那臉皮里三層外三層可真厚啊。你拿什麼跟人家向東媳婦比?」
旁邊一個嬸子立刻接話,「人家向東媳婦有學問識字,是個規矩的城裡姑娘。更別說人家長得漂亮懂禮貌。見了誰不樂呵呵地打聲招呼?」
這嬸子翻了個大白眼,啐了一口:
「你那眼睛天天長在頭頂上。我們這些當鄰居的,哪怕從你家門前的大路走過去,你都得站在門口盯著。
生怕別人把你家門口那點枯草根子順走。五行缺德八字犯賤,你拿祖宗去跟人家比都比不過。」
另一個婆娘跟著搭腔:
「天公爺給了你享福的機會,你自己作沒的。接不住福氣怪得了誰?」
村民們你一言我一語。
直接把於大嫂那點底褲全扒了下來。
於大嫂臉漲成了豬肝色,從門檻上蹦起來。
「你們少放屁,站著說話不腰疼的老貨。」
宋香蘭聽著這些吵嚷。
低頭看了眼還癱在地上的於婆子。
大半輩子了。
於婆子這人從年輕那會就爭強好勝。
幹什麼都要壓別人一頭,總覺得自家兒子最出息。
現在年紀大了,最寄予厚望的大兒子死活不歸家,兒媳婦是個攪事精,孫子孫女更是沒一個省油的燈。
於婆子每天看著當年被自己踩在腳底下的宋家,日子越過越紅火,這種落差比殺了她還難受。
宋香蘭能明白這種心理,但也僅僅是明白。
「我不知道你家於鵬飛在哪裡。」宋香蘭看著於婆子的眼睛,實話實說,「我在外頭沒碰見過於鵬飛。他現在在南邊還是北邊,我一概不知。」
於婆子聽完這話,眼裡的最後一點亮光滅了。
她鬆開手,佝僂著背站起來。
一句話沒再罵,失魂落魄地轉身往院子裡走。
每一步都走得虛浮,連拐杖都忘了拿。
於婆子進了屋。
於大嫂卻還不消停,雙手叉腰衝著外面的村民繼續嚷。
「我家過得不好,你們高興了是吧。全來看老娘的笑話。」
留醜女聽不下去,往前走了一步。
「大半夜的你閉嘴吧。再敢嚎擾民,老娘抽你。」
於大嫂梗著脖子反嘴:「你敢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