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紅往牆角縮了縮,不敢看大花。
「小燕是閨女……」
「閨女怎麼了?」大花打斷她,「兒子大了費錢,送回來吃聶家的飯。女兒到了年紀能收彩禮,你就死死拽在手裡?天底下哪有這樣的美事?」
秀紅臉漲得通紅,極力辯解:
「不是這樣的……大田說文濤他們是老五的根該回聶家莊。我……我也捨不得他們,可大田說得對,他們得認祖歸宗還要成家。不能一輩子打光棍。」
「大田大田。你那個男人放個屁都是香的。他拉的屎你都要舔幾口。」
大花氣笑了。
「他嫌棄文濤文強占地方,影響他自己兒子娶媳婦,你就把親兒子往外趕?你當媽的心是石頭長的?」
秀紅眼淚掉得更急了。
「我有什麼辦法?不把他們送出來,大田就跟我吵架。再說家裡的情況擺在那裡,窮的連人家姑娘都嫌棄。總不能讓文濤兩兄弟都打光棍。」
二花聽不下去,插了嘴:
「兒子不能打光棍就送回來,女兒留給你們拿彩禮。這算盤珠子崩了我一臉。」
「小燕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,我當媽的怎麼可能不心疼?
兩個兒子還給你們聶家,女兒總得留在我身邊養老。我養她這麼大,收點彩禮貼補家裡應當應分。」
宋香蘭坐在一旁。
冷眼看著秀紅。
旁邊站著的文濤和文強垂著頭,兩個小伙子瘦得皮包骨,常年干農活曬得黝黑。
宋香蘭看著他們。
腦子裡閃過劉宇坤的臉。
劉宇坤也是當媽的帶去繼父家。
都說有了後媽就有後爸。
其實有了後爸,沒有話語權的親媽也成了後媽。
女人自己掙不來錢,在那個家裡連個屁都不敢放,只能委屈前頭生的孩子。
秀紅就是這種人。
一輩子沒主見,遇到強勢的男人更是不敢有意見。
宋香蘭知道不能奢求軟弱的女人一下子改變性格,「秀紅。你剛才說文濤他們要認祖歸宗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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秀紅停下哭泣,看向宋香蘭。
「既然是認祖歸宗,那就得一家齊整。小燕也是老五的女兒。沒道理兒子認祖歸宗,女兒流落在外。」
「三姨,小燕不能走。」秀紅急了。
「不走也得走。」宋香蘭盯著她,「老五夜裡給你託夢,叫你把兒子送回來,他肯定也想要女兒回來。你就不怕老五半夜去找你聊聊天?」
秀紅渾身一哆嗦,臉色發白。
宋香蘭不跟她商議,吩咐道:
「春霞、大花,你們倆加上小川,跟著她回去一趟把小燕接回來。」
秀紅更激動了,這些人怎麼都說不明白。
女人何苦為難女人。
「三姨,真不行,大田會打死我的。都有媒人上門說親事了。小燕反正要嫁人,嫁哪裡都一樣。」
宋香蘭冷了臉。
「秀紅。你為了自己快活,為了在那個家裡有口飯吃,什麼事干不出來?
跟老五的孩子是你親生的,改嫁後的孩子也是你親生的。你把文濤兩兄弟當包袱甩了,現在還要拉小燕去填坑。」
秀紅痛哭出聲。
「聶家念你帶孩子的恩情不為難你。你要是不想讓小燕後半輩子毀了,就順順噹噹讓她回來。」
宋香蘭退一步給個甜頭,「你要是嫌吃虧,文濤奶奶那頭多少會貼補你一點,全當是買斷這些年的撫養費。」
秀紅哭聲變小。
抬眼看了看宋香梅。
「但你要是死抓著小燕不放。」宋香蘭軟硬兼施,「你出去打聽打聽。我宋殺豬的是個什麼樣的狠人。
我想讓你跟大田那一家子過不下去,就是花點小錢的事。
到時候別說小燕的彩禮你保不住,連你家地里的莊稼都讓人給你剷平了。你信不信?」
秀紅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宋香蘭不再搭理秀紅,轉身走到文濤和文強面前。
「文濤。」宋香蘭看著這個大個子,「聶家莊以後就是你們的家。」
文濤抬起頭,眼神里透著迷茫。
離開聶家莊時他才幾歲,記憶里只有幾道模糊的影子。
旁邊的文強更是完全不記得這裡。
「你們願意把妹妹帶回來嗎?」宋香蘭問。
文濤看了看蹲在地上哭泣的母親,又看了看旁邊氣勢洶洶的大花和二花。
他握緊拳頭。
「願意。」文濤聲音有些抖,「我不想讓她留在那。」
文強跟著點頭。「我也想妹妹過來。」
兄弟兩人發現聶家莊這裡生活條件好。
就連鎮上都比繼父家那邊的鎮上人多房子也豪華。
「春霞,你們今天去把小燕接回來。」
「三姨,我們聽你的。」
聶小川把摩托車從屋裡推出來。
「三姨。我一定把小燕帶回來,他要是跟跟我使壞。我掀了他家房子。」
「不用掀房子。咱們是去接孩子回家占理。」宋香蘭交代道,「到了那先禮後兵。咱們是文明人,遇到胡攪蠻纏的讓他做不成人。」
春霞上了摩托車。
宋香蘭和大花提著秀紅的胳膊起來,把她拽上摩托車。
等她上了車,大花才又坐在最後面。
聶小川騎著摩托車出去。
文濤和文強兩兄弟盯著他騎摩托車離開,一直道拐彎人不見了還站在院門口看著。
二花從廚房裡端出一盆菜。「三姨,先進屋歇會吧。這來回得要一天。」
宋香蘭轉身走進院子。
重新坐在石桌旁。
二花在水井旁邊洗菜,愁眉苦臉的說:「老五活著的時候對秀紅多好。捧在手裡怕摔了,含在嘴裡怕化了。怎麼人一走,這女人就變成這樣了。」
「人窮志短。」宋香蘭看著遠處的山頭,「她在那個家裡抬不起頭。為了討好男人,只能拿自己的孩子去填。」
二花咬著嘴唇。「那唐大田不是什麼好東西。小燕跟著他們,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。」
宋香梅又要抹眼淚。
老大姐一輩子遇到事情也沒個主意,都是聽別人的話。
「是我對不起老五。」
「大姐,你拉倒吧。別哭了,去把我帶的布拿出來給你兩孫子做一身衣服也行。」
宋香蘭最怕水人宋香梅落淚。
沒完沒了的跟梅雨天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