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人跑到唐家那兩扇破爛的木門前時。
院裡已經圍了一圈人。
那輛摩托車停在門外,惹得幾個小孩拿手偷偷去摸車座換來自家大人的呵斥「碰壞了把你賣掉都賠不起。」
聶大花、春霞和聶小川站在院子裡。
秀紅躲在唐大田身後,低著頭一聲不吭。
唐大田穿著件破背心,警惕地盯著這三個不速之客。
「這地方可真樸素啊。」聶大花打量了一圈。
院牆塌了一半,用剝皮樹樹枝擋著。廚房的屋頂上拿幾塊破油氈布蓋著。雞圈也是簡單的樹枝圍著上面蓋著稻草。
真窮。
比聶家莊最窮的人家還要破落。
春霞在旁邊撇嘴,「就這條件難怪秀紅削尖了腦袋要把文濤兄弟扔回咱們聶家莊。多兩張嘴這房頂都得給吃塌了。」
唐大田臉色變了變。
「你們聶家人來這幹什麼?要不是養你們聶家人,我們家不至於窮。秀紅昨天去送那兩個吃白飯的,事情不是已經辦妥了嗎?」
「誰跟你說辦妥了?」聶小川往前跨了一步,「文濤兄弟是聶家人,我們當然留下去。但今天來不是為了文濤兩兄弟。」
大花看向秀紅。
「秀紅,小燕呢?」
秀紅渾身一抖,頭埋得更低了。
「在地里割豬草……」
「叫小燕回來!」大花提高了音量,「今天我們來就是接小燕回聶家莊。」
這話一出,院子裡炸了鍋。
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。
唐大田先是一愣,緊接著臉一沉,狠狠的瞪了秀紅一眼。
這個臭娘們跟外人串通一氣,想把說親的小燕弄走。
「放屁。小燕吃我唐家的飯長到二十一歲,你們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把人帶走?門都沒有。」
唐大田瞪著眼。
「想帶人走,行啊。拿錢來。老子養了她快二十年,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」
「你要多少錢?」大花冷眼看著他。
「一千塊。」唐大田獅子大開口,「少一分,帶不走人。我養大一個丫頭花了多少錢,費了多少心思。」
小川氣笑了。
「一千塊?你去鎮上打聽打聽,搶銀行都沒你來錢快。」
「一千塊沒有。」春霞雙手叉腰,「我五哥死了留下幾個孩子,秀紅可是每個月都有補貼拿,加上當初的撫恤金。
小燕兄妹三個從小就幹活,別跟我說什麼養她們的錢。小燕我們必須帶走。你要是想拿小燕換彩禮給你兒子蓋房子,你做夢。死老登,別給臉不要臉。」
唐大田一聽底牌被揭穿,惱羞成怒。
他轉頭一把薅住秀紅的頭髮,用力一拽。
「賤人。你昨天去聶家莊都胡說八道了些什麼?」
秀紅被扯得尖叫起來,雙手護著頭,痛得眼淚直流。「我沒有……大田你別打我,我真沒有說。我跟你是一夥的啊。」
聶大花火冒三丈。
衝上去一把推開唐大田,還趁機踹了他一腳。
她把秀紅護在身後。
「當著我們聶家人的面打媳婦,窩裡橫的慫貨玩意。」大花指著唐大田的鼻子,「我告訴你今天小燕我們必須接走。你再敢動一下手,我這拳頭可不長眼。」
聶小川配合地捏了捏拳頭,骨節嘎巴作響。
唐大田那三個兒子,大平、二平和三平從屋裡沖了出來。
三個大小伙子手裡拿著木棍和鐵鍬。
「誰敢帶小燕走?」大平拿著鐵鍬指著小川,「這是我們唐家的地盤,你們算什麼東西?」
小川根本沒把這三頭瘦骨嶙峋的軟腳蝦放眼裡。
他一把抓住大平手裡的鐵鍬把手,猛地一拽。
大平腳下不穩,直接跌了個狗啃泥。
「滾一邊去。」小川冷眼看著這幫人,「想打架?我聶小川混的時候,你們毛還沒長齊全。」
剛跑到院門口的小燕和月娜把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。
小燕眼淚唰地下來了。
這麼多年,從來沒有人這樣護過她。
連她親媽都沒敢在這幫男人面前說過一個不字,她也護不住親媽。
月娜推了小燕一把。「去啊。你親戚來接你了,你今天一定要跟她們離開。」
小燕回頭看向月娜。
月娜對她笑了笑,眼神全是鼓勵和欣喜。那是對好妹妹未來的祝福和高興。
小燕深吸了一口氣,撥開人群沖了進去。
「我是小燕,我跟你們走。」小燕站到聶大花面前,大聲喊道。
唐大田眼珠子一瞪。「你敢走半步試試。看我不打斷你的腿?」
大花一把拉住小燕的手,把她往身後拽。
「有我們在,我看今天誰敢動你一根指頭。就這破房子一把火點了,讓你們全家住野地里。」
「你想帶走她,拿一千塊錢來。」唐大田拿著鐵鍬,滿臉的無賴相。
大花把小燕護在身後。
一旁的春霞走上前。
春霞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條手帕,裡面包著一小把南瓜子。她捏起一粒放進嘴裡,「咔」地一聲嗑開,瓜子皮直接啐在唐大田腳邊的爛泥地里,滿眼的嫌棄就差射瞎唐大田。
「嘖嘖嘖……呲個牙,咧個嘴,三角腦袋羅圈腿。」春霞指著唐大田的臉,「長得跟石頭魚扎窩一樣,你是喝了敵敵畏看不到明天了?就你這怨氣不死都能拍恐怖片。」
唐大田:……
這女人嘴巴喝了敵敵畏?
「就你們一窩窮酸相,恨不得拿這孩子讓你發家致富是吧?」春霞朝地上呸了一口,「橫財不富窮人命,仙丹治不了你眼紅的病。你跟欠兒登一樣的窮屌命。」
唐大田臉漲成豬肝色,「你這娘們滿嘴噴糞。」
「你看被我說中了又著急?」春霞把手帕往兜里一揣,鄙夷地環顧了一圈這漏風的破院子,「就你這逼死了前頭媳婦帶著四個孩子的老鰥夫,也就秀紅這傻女人能看中你。」
人群里發出一陣竊竊私語。
唐大田前頭媳婦跳河的事,村里人可是心知肚明。
春霞越罵越起勁:
「秀紅帶了老五的撫恤金,每年還有上面發的補貼養孩子。那兩個兒子在你們家當牛做馬,瘦得跟麻杆一樣。
就那副樣子杵在這裡也比你家那幾個光吃不乾的兒子強。
你要人家的補貼和撫恤金,現在還想再跟我們訛一筆撫養費。你是太陽啊?地球月亮全圍著你轉,你家門口的樹葉都沒有你飄。
你良心被狗吃了,狗都覺得沒有屎好吃。放個屁都看看有沒有屎星子,我們家大業大的錢也不是風颳來的。寧願給乞丐都不給你這種屎殼郎同類。」
村民聽得津津有味。
有人跟著起鬨:「大田,這就是你不地道了。人家帶著錢嫁過來的。」
「小燕那孩子在你家過的還不如乞丐。」
「我得什麼好處了?」唐大田氣急敗壞,用鐵鍬猛敲地面,「那三個孩子三張嘴,一年到頭吃老子多少米。我費了多少精力?」
大花冷笑:
「文濤文強幹地里的活,小燕家裡家外包攬。你出什麼力了?出嘴嗎?」
唐大田梗著脖子反駁:
「養大了三個外人,我還虧本了。再說那撫恤金和補貼,都在秀紅手裡,她有了錢養聶家三個最多補貼她後面生的小崽子?那三個小的又不是我一個人的孩子。」
這話說得理直氣壯。
連秀紅都抬起頭,不可置信地看著唐大田。
「大田……你怎麼能這麼說?」秀紅眼淚掉下來了,「我那點錢,不全都貼給家裡買糧了嗎?」
「閉嘴!」唐大田一瞪眼,「沒用的敗家娘們,讓人堵在家裡罵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