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家岔開話題,繼續聊起別的。
宋老二媳婦悄悄湊近宋香蘭,「三妹,你一會兒勸勸大哥。他這身體肯定有毛病。」
「怎麼說?」宋香蘭轉頭。
「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時有多愛喝酒。前幾天吃飯,他就倒了不到二兩白酒,結果剛喝完就跑到院門外吐得一塌糊塗,黃疸水都吐出來了。」
宋老二媳婦眉頭緊擰,「問他哪裡難受,他死活不說。」
宋香蘭放下茶杯,眼神一沉。
「大哥,過兩天去檢查檢查身體。」
「查什麼查,花那冤枉錢幹啥。」宋大哥不願意。
他怕死,聽說宋大明去醫院檢查出了毛病。回來沒幾個月就死了。
在他眼裡,醫院那地方不能去。
好好的人,去了醫院就有毛病。
回來就要命。
「那地方要人命,好好的人到了那裡跟去閻王爺那邊報導沒啥區別。」
「有病就得治。」宋香蘭知道很多農村老人家的想法,都以為病是去了醫院才有的。「直接去新城查。叢英在新城醫院,咱們有熟人也不怕。」
宋老三:「去新城也行。玉露兩口子不也在新城嗎?到時候過去找玉露他們幫忙接應一下。」
宋大哥連連擺手。
「找玉露幹什麼?孩子有自己的工作,別去添亂。要是真去新城,老四陪我去就行。」
說完又後悔。
「真要去醫院做什麼?」
宋大嫂也不贊成去醫院,「聽說醫院不但要錢還要命。」
宋老四反駁:
「宋大明就是在家疼的暈倒才送去醫院的。他真要好好的去檢查幹什麼?我陪你去新城醫院。」
「要老四陪幹嘛,他笨手笨腳的能辦成什麼事。」宋香蘭拍板,「我陪你去。這事就這麼定了。」
宋大嫂總覺得不妥,「要不老四和三妹一起去。要不然把宋榮或者宋強叫上,年輕人跑腿也利索點。」
宋大哥嘆了口氣,搖搖頭。
「宋強在深市回不來,宋飛在京市更指望不上。至於宋榮……」宋大哥欲言又止,臉上的表情十分無奈,「那小子小心眼。我不受那個氣。」
「行了。」宋香蘭打斷他們,「不用他們小年輕。就我帶你去。」
這事算是在宋香蘭的堅持下敲定了。
門然傳來一陣車鈴聲。
文強滿頭大汗地推著那輛二八大槓進了院子。宋香梅從后座上跨下來,扯了扯衣服下擺。
「哎喲,大姐到了!」宋三嫂迎上去。
宋家幾兄弟和媳婦們全圍了過來。
兩家人互相打著招呼。
宋大嫂拉著文強上下打量,又把文濤和小燕叫過來。
「這是老二,這是老三。」宋香梅指著宋家兄弟,一一給三個孩子介紹,「這是你們舅奶奶。」
文濤三人老老實實地挨個喊人。
聽到老五的孩子發生的事情。
幾個妯娌聽得直嘆氣。
宋老二媳婦從兜里掏出一個紅紙包,直接塞進小燕手裡:「拿著,舅奶奶給的。」
又一一分給文濤和文強。
宋老三媳婦和宋老四媳婦也紛紛從口袋裡掏出早就備好的紅包,全塞進文強和文濤、小燕的手裡。
文濤捏著紅包,手足無措,趕緊往回推:「舅奶奶,我們不能收,大舅奶奶給過了。」
「讓你拿著就拿著。」宋香蘭坐在椅子上開了口,「別看這幾個舅奶奶平時穿得不起眼,一個個都是小財主。她們兜里有錢,給你們就收下。」
文濤幾人這才捏著紅包道謝。
宋香荷當做沒看見。
反正她是不可能給紅包的。
她都恨死春霞和宋香梅了。除非宋香梅給個幾千塊錢給她還差不多。
文強四下打量著這院子和周圍的磚房,忍不住感慨。
「三姨奶,這裡家家戶戶都是大房子。」
宋老二媳婦笑得合不攏嘴,「你們是不知道。咱們這宋家莊還有你們聶家能有今天這種光景,全靠你三姨奶帶頭。
她開廠子,弄大棚種植蔬菜菌菇,還承包山頭種植水果,拉著咱們一起干。
不然我們現在也都在土裡刨食,連飯都吃不飽。」
文濤目光看向宋香蘭,心裡滿是震撼。
一直坐在角落裡的宋香荷,聽到這些話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來。
一家人全靠著宋香蘭發了財。
只有她一家人下了崗,成了最窮的那個。
這種被排擠在外的感覺,在宋香荷心裡翻攪。
「行了,你們兄弟姐妹幾個聊天,我們妯娌幾個做飯。」
幾個妯娌立刻擼起袖子往廚房走。
宋香蘭沒動地方。
全家人都知道她不愛進廚房,誰也不會去叫她。
宋香梅挽起袖子也要進去幫忙。
小燕趕緊站起來:「奶奶,我去燒火。」
小燕只能乖乖坐著。
宋家這邊熱熱鬧鬧,院門外卻探頭探腦地摸過來一個人。
楊柳的娘家媽站在院牆外,踮著腳往裡張望。
她現在找不到女兒楊柳,厚著臉皮霸占著楊柳的房子住。
聽人說宋家來了不少親戚,她估摸著宋強是不是也跟著回來了,趕緊跑過來打聽消息。
正巧宋香荷覺得屋裡氣悶,走到院門口透氣。
楊柳媽一看見有人出來,趕緊上前兩步。
「大妹子。」楊柳媽擠出個笑臉,「我問個事。是不是宋強回來了?他知道我們家楊柳現在在哪嗎?」
宋香荷本來就憋了一肚子火沒處發,看清來人是楊柳的媽拉長了臉。
「你女兒去哪,我怎麼知道?」宋香荷翻了個白眼,「她早跟宋強離了婚,你不該來宋家找。」
楊柳媽眼睛往門縫裡瞟:。
「你們一家子都在這,就沒人知道她去哪了?她可給宋強生了五個孩子。」
宋香荷惡念冒了出來。
「我勸你別問了。」宋香荷冷笑一聲,「你那個女兒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。現在在哪,是死是活,誰也說不準。」
楊柳媽臉色白了:
「你這話啥意思?得罪誰了?」
「還能有誰?」宋香荷故意往屋裡揚了揚下巴,「宋香蘭最疼她那個侄兒宋強。你女兒把宋強折騰成那樣,你以為宋香蘭能咽下這口氣?」
「這……這是法治社會。」楊柳媽說話開始結巴。
宋香荷嗤笑,「你出去打聽打聽,跟宋香蘭對著幹的有幾個好下場?
我不知道你女兒死沒死,你最好也別瞎打聽。惹急了她,信不信連你一塊弄死扔河裡餵魚?」
楊柳媽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。
腦子裡瞬間浮現出各種可怕的傳聞,嚇得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我什麼都沒問。」楊柳媽踉蹌著後退兩步,轉頭順著土路跑得比兔子還快。
宋香荷看著楊柳媽落荒而逃的背影,往地上啐了一口把院門關上。
轉身往回走。
宋大嫂端著一盆洗好的蘆筍從廚房出來,隨口問了一句:
「香荷,剛才是誰在外面?」
「要飯的問路。」宋香荷敷衍了一句。
一個多小時後。
堂屋的八仙桌被拉開,拼上了兩張方桌。
熱氣騰騰的飯菜一盤接一盤端上來。
清炒蘆筍,紅燒肉,菜粿、糯米蒸膏蟹、干煎斗鯧、小腸土雞米血……擺了滿滿一桌。
宋大哥拿出一瓶白酒,剛擰開蓋子。
宋香蘭把酒瓶奪了過去,放在旁邊的柜子上。
「今天誰也不許喝酒。」宋香蘭掃了一圈,「全吃飯。」
宋大哥張了張嘴,到底沒敢反駁。
一家人端起碗,熱熱鬧鬧地吃了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