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桌上。
兄弟倆對著那盤雞蛋餅和炒蘿蔔乾發起了猛攻。
叢英端著一碗粥，慢條斯理地喝著。
「大寶，你爸說他買了今天的飛機票趕回來。」叢英放下筷子。
「我爸要回來？」大寶抬起頭。
「是。他昨晚急壞了。今天到了新城肯定直接回家。」
「完蛋了完蛋了。」二寶嘴裡的雞蛋餅都不香了，苦著臉說，「我爸回來看到我的臉肯定要抽我。阿姨，你得幫我作證，是他們先罵我的。」
「不行，阿姨你要攔住我暴躁老爸。」
「現在知道怕了？」叢英瞪了他一眼，「你在家好好養傷。你乖乖的聽話。」
二寶立刻踏實了，大口喝掉碗裡的粥。
吃完早飯。
大寶去上學，叢英去二寶學校。
門一推開，昨天那個王老師正坐在辦公桌前批改作業。
看到叢英進來，王老師臉色頓時冷了下來。
「周亞博家長，我已經很嚴厲的批評過打架的幾個孩子。
但只有姜毅是我們班級的，其餘幾個是附近學校的學生。同學之間打架很正常，你不能一直影響教學。」
叢英走到桌前拉開椅子坐下，「行。今天我們掰扯清楚。」
「你什麼態度？」王老師眉頭緊皺。
「姜毅今天來上學了嗎？」叢英不搭理她，直接拋出問題。
「來了。」
「把姜毅和他家長都給我叫來。」叢英盯著她。
「周亞博家長，你別無理取鬧。就是同學間拌兩句嘴打架，姜毅也受了傷，他臉上的傷不比周亞博輕。
我還沒批評周亞博動手打人呢。你再這樣我可報保衛科了啊。」
保衛科這三個字唬不住叢英。
「去叫啊。」叢英下巴微揚，「最好現在就去。保衛科要是不管，我出門左拐就去日報社。新城日報的記者我也認識幾個，要不要我把他們也請來？」
王老師手僵在半空。
「你嚇唬誰呢？咱們能不能一切從孩子角度考慮事情。」王老師底氣虛了。
「我從不嚇唬人。」叢英看著她，「孩子之間磕碰幾下算打鬧。
指著別人的鼻子罵人家是沒人要的野孩子，這叫語言暴力。
你身為班主任不問青紅皂白拉偏架。我就讓記者來採訪問問，老師是這麼教書育人的？」
王老師臉色鐵青。
他就在這學校混口飯吃，真要鬧到報社，這飯碗就砸了。
「那你想怎麼樣？」王老師氣焰全消，「姜毅那孩子本來就皮，他家裡人也不講理。我在中間也難做啊。」
「我不是沒找過姜毅家長。但他家長那就是……大不了我把他家地址給你。」
「地址。」叢英言簡意賅。
王老師趕緊從抽屜里翻出一張學生信息登記表，扯了張便簽紙，刷刷寫下一行字推到叢英面前。
「這是姜毅家的地址。你自己去找他家長。」王老師急於甩鍋。
叢英捏起紙條站起身，一句話沒多說，轉身就走。
出了校門，叢英心裡有了計較。
老師遇事就躲，拉偏架。二寶放在這種人手底下，遲早還要受委屈。
等周放回來，必須跟他商量給孩子辦轉學。
叢英低頭掃了一眼紙條。
紅星二村，四巷五十三號。
離學校不遠。
叢英直奔紅星二村。
這片是老舊平房區，巷子窄得連三輪車都進不去。
污水橫流，空氣里飄著一股子泔水發酵的酸臭味。
叢英往巷子深處走。
剛走到五十號門口，一陣尖銳的女高音驟然炸響，刺得人耳膜疼。
「姜建國。你他媽的跟哪個狐狸精去鬼混了？」
叢英腳步一頓。
女人的罵聲越來越近。
「你掙了幾個臭錢，騷得忘記自己長什麼樣子了？就你那死樣，除了我哪個女人不是奔著你的錢來的。」
接著，一個男人的粗嗓門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。
「呂秀英。你還好意思說我？你天天除了打麻將就是打麻將，你心裡還有這個家嗎？」
「你要有責任心，我至於天天打麻將嗎？」
「你打麻將，我才找女人的。」男人理直氣壯。
「你終於承認你找狐狸精了。」女人瞬間發瘋，「我今兒非剝了那個狐狸精的皮不可。說，到底是誰？」
「姜建國，你不要臉。我為你生兒育女，你他媽給我到處勾搭。」
伴隨著一陣叮鈴哐啷摔砸東西的巨響。
一個矮矮瘦巴巴的男人連滾帶爬地從院門裡沖了出來。
他悶著頭就往巷子口沖。
正好從叢英身邊擦過去。
下一秒，一個穿著大紅色蝙蝠衫的女人衝到大門口。
女人燙著一頭誇張的捲髮滿臉怒容，手裡拎著一隻塑料涼拖鞋，掄圓了胳膊就朝男人的背影砸去。
「姜建國你走了就別回來。我怎麼這麼命苦，攤上你這麼個沒良心的。這日子過不下去了啊啊啊……」
涼拖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。
偏得出奇。
男人早就跑遠了，拖鞋直奔叢英的面門而來。
叢英反應極快，下意識偏頭。
拖鞋「啪」地一聲砸在她肩膀上再掉在腳邊。上面還沾著一撮灰黃的泥巴。
巷子裡幾戶人家的木門都敞著縫，卻沒一個人出來勸架。
顯然，這種戲碼在這裡是家常便飯，鄰居們早就見怪不怪了。
呂秀英正嚎得起勁，餘光一瞥這才發現鞋子砸到了人。
她那副潑婦罵街的架勢瞬間一收。
「哎喲喂。」呂秀英趕緊趿拉著另一隻鞋跑過來，「對不住對不住。妹子，我是沒長眼，手一滑丟偏了。砸沒砸疼你啊？」
變臉比翻書還快。
叢英本來攢了一路的火氣，準備來這兒好好跟對方理論一番關於家教的問題。
現在這火氣被眼前這一幕給生生堵在了嗓子眼。
她看了看地上那隻髒兮兮的拖鞋，又看了看呂秀英。
「沒事。」
「哎呀真是不好意思。」呂秀英見她氣度不凡，眼神忍不住上下打量，「妹子看著眼生啊，你這口音也不像本地人。來我們這破巷子找人？」
「我找姜毅的家長。」叢英直奔主題。
呂秀英一愣，大巴掌一拍大腿。
「我就是姜毅他媽啊。」呂秀英極其熱情，連剛才和男人打架的陰霾都一掃而空，「你找我？是不是我家那小兔崽子在外面調皮惹禍了？」
叢英還沒開口，呂秀英就跟連珠炮似的繼續輸出。
「妹子你放一百個心。只要是他惹的事，等他下午放學回來，我非拿燒火棍剝了他的皮不可。
他不乖我就打，打不服他爸回來接著打，還能男女混合打。絕對給你個交代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