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寶跑過來一把抱住叢英的胳膊，像塊狗皮膏藥。
「阿姨，你別走。」二寶開始耍賴，「坐下一起吃唄。」
「你爸回來了，你們一家人吃。」叢英去扒二寶的手，「我先回家。」
「不等他，我們先吃飯。」二寶撅起嘴抱怨，「他忙著在外面掙大錢，眼睛裡哪有我這個寶貝小兒子？
一走就是一兩個月，家裡冷鍋冷灶的。大哥的手藝不敢恭維。好不容易吃頓熱乎飯，你走了我也不吃了。」
「阿姨……」
他拖長了尾音。
「我有認真學習哦。」
叢英對二寶這副撒嬌的做派實在招架不住。
這孩子就是個屬猴的，嘴甜又會看眼色，偏偏做起那副可憐相像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小公主，讓人狠不下心。
大寶站在餐桌邊。
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父親看叢英阿姨的眼神，他早就看明白了。
周放平時大大咧咧，唯獨對叢英的事上心得很。作為沉穩敏感的大寶比誰都希望家裡能有個女主人，更何況這個人是叢英。
「阿姨，你留下吃飯吧。」
大寶開口了，語氣誠懇，「菜是你買的，也是你做的菜。你現在走了，這頓飯我們吃著也不踏實。」
「你回去也要吃晚飯。」
兩雙眼睛期盼地盯著她。
「行，我吃完飯再回去。」叢英重新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嗷嗚……」二寶歡呼一聲，跟個竄天猴一樣鑽進廚房拿了把大湯勺出來。
他先給叢英盛了滿滿一碗肉羹湯，端端正正地放在她面前。
「阿姨喝湯。」二寶獻寶似的說。
洗手間的門推開，周放擦著頭髮走出來。
他換了身乾淨的黑T恤和運動褲，鬍子也剃乾淨了，整個人精神不少。
他走到餐桌前，拉開椅子看著桌上未動的飯菜。
「你們怎麼不先吃？」周放有點過意不去，「我都說了餓了就趕緊吃不用等我。」
「咦……」二寶嫌棄地看他一眼，「誰要等你啊？阿姨差點都要回家吃飯了，是你可愛聰明伶俐的寶貝兒子把阿姨留下來的。」
「謝謝。」周放拿起筷子給叢英夾菜，「也謝謝你今天去學校幫這混小子出頭。」
叢英拿起碗，給周放也盛了一碗湯遞過去。
「學校不管，總得有人去要個說法。」叢英把昨天和今天的經過，簡單地給周放講了一遍。
說到姜毅家裡那個烏煙瘴氣的場面。
叢英皺起眉。
「那孩子基本是沒人管的狀態。」叢英夾了一筷子空心菜，「父母在家裡除了吵架就是打架，張嘴閉嘴都是髒話。
那個姜毅要是沒人引導，這輩子就毀了。家庭教育太差，父母眼裡的孩子就是自帶口糧過來的，餓不死就行，一言不合就動手。」
周放咬了一大口蒜蓉鴨，聽得直皺眉。
「這種人家出來的孩子，就是個定時炸彈。」叢英放下筷子，看向二寶，「二寶，你想不想轉學？阿姨托人給你找個好點的學校。」
二寶正跟一隻椒鹽蝦較勁。
聽見這話，他抬起頭，搖得像個撥浪鼓。
「不轉。」二寶咽下嘴裡的蝦肉。
「為什麼？」叢英有些意外。
「轉學多沒面子，好像我怕了他姜毅一樣。」二寶把蝦殼往桌上一扔，「再說轉了學萬一又碰到一個像他這樣的神經病呢？我得自己保護自己。」
「你拿什麼保護自己？」周放冷哼一聲，「靠你這張腫成豬頭的臉？」
二寶不服氣地瞪回去。
「那是他們人多。我要去報個班。大寶同學有去學散打和跆拳道的，我也要去學。等我練出來了，一個打他們五個。」
周放嗤笑一聲，沒理他。
他轉頭看向大寶，臉色嚴肅下來。
「大寶。」周放點了點桌子。
「嗯。」大寶放下碗。
「明天你去趟小學部。找到那幾個跟姜毅一起動手的小子，挨個警告一遍。幾個人合夥打你弟弟一個。
你告訴他們，再敢碰二寶一指頭，老子親自去卸了他們的腿。」
大寶點了點頭：「我已經警告過他們了。」
「你收斂點。」叢英不贊同地看著周放，「別拿對付外頭混混那一套去嚇唬小孩。事情的根源在學校老師身上。二寶的那個班主任，純粹就是不作為。」
叢英：「他不想得罪難纏的家長，就無視你們這種好說話、不管事的家長。遇到事只會和稀泥拉偏架。
加上二寶在學校屬於中不溜丟的孩子，學習不算好也不算突出，最容易被忽略。」
這個年代打架的很多。
老師最保護的就是班級的優等生。
「明天我就去學校找他們班主任聊聊。」
叢英沒接話。
她太了解周放這暴脾氣，去了學校弄不好要起衝突。
「你明天不要被激怒，遇事情冷靜一點。」叢英喝完最後一口湯，「別在學校里咋咋呼呼的，帶腦子解決問題。」
周放立刻收了火氣。
「行，聽你的。」周放答應得極其乾脆。
二寶在旁邊看著他爸這副樣子，暗搓搓地沖大寶擠了擠眼睛。
大寶低頭憋著笑，趕緊往嘴裡扒了兩口飯。
這頓飯吃得乾淨。
五菜一湯連點湯底都沒剩下。
吃完飯，周放主動收拾碗筷進了廚房，堅決不讓叢英沾手。
大寶把二寶揪進房間做作業。
客廳里就剩下叢英坐在沙發上，聽著廚房裡嘩啦啦的水聲。
「我回宿舍了。」叢英走到廚房門口。
廚房裡水聲停了。
周放探出半個身子，「等會兒，我送你。」
「不用。」叢英轉身走向玄關換鞋。
周放胡亂擦了兩把手，從帶回來的旅行包里翻出個木盒子，兩步跨到門邊跟著出去了。
防盜門一關。大寶和二寶從次臥探出腦袋。
二寶撇嘴，「我爸真笨。」
大寶瞥他一眼，「你聰明？」
「我要是他，我就躺地上撒潑打滾，抱著阿姨的大腿不鬆手，非讓她當咱們媽不可。」
大寶沒忍住，給了他一個腦瓜崩。
「你除了撒潑打滾還會點啥？」
二寶捂著腦袋想了想，「還會花言巧語啊。我看電視劇里都這麼演的。再說阿姨喜歡我啊，爸爸都不會學我。」
哎……
二寶再次鄙視周放，憑他能追到媳婦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