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樓的樓梯間。
兩人一前一後。
到了一樓,周放把手裡的盒子遞過去。
「叢英,給你的。」
叢英低頭看那盒子沒接。
「什麼東西?」
「在海市買的。」周放硬塞進她手裡,「跟著我去湘省那邊轉了一圈,帶回來了。」
叢英捧著盒子,「事情辦完了嗎?」
「嗯。沈慧君在那邊待了幾天就回深市了。等學校一旦建成,就會招募志願者老師過去。
乾媽說所有去的志願者都有食品廠的補貼,一個月補貼八百塊錢。」
八百塊算起來也是高工資。
叢英訝然,「補貼這麼多?」
「乾媽說那地方艱苦條件差,主要找品行好的男老師和四十五歲以上的女老師。」之所以對女老師的年齡有要求,是宋香蘭不信人性的惡。
很容易被當地村民各種辦法留下去嫁人。
叢英也想到了這一塊,「宋姨考慮的真周全。」
「慧君挺好的吧?兩個孩子怎麼樣?」
「都挺好。」周放說。
叢英忍不住笑了一下。「慧君長得那麼漂亮,宋向東長得也很精神。他們倆的孩子肯定好看。」
周放盯著她的臉,腳步停下。
「叢英。」
叢英也停下,回頭看他。
「去海市之前,我跟你說過等我回來想聽你的答案。」周放開門見山。
叢英心口猛地一跳,捏著盒子的手緊了緊。
「我知道我配不上你。」周放沒給她迴避的機會,「我帶倆半大孩子離過婚。學歷、家境,哪哪都不如你。」
叢英嘴唇動了動,想說話被周放打斷。
「可我就想追求你。想跟你成個家。你教過我夫妻只要往一處使力,日子自然過得好。」周放往前邁了半步,拉近距離。「你願意接受我的追求嗎?」
周圍很安靜,只有幾聲蟲鳴。
叢英心底亂得很。
她跟安西漾以前在同一個地方當知青。
雖然算不上交心,但也算是說得上話的同鄉。她做夢都沒想過,有一天自己會跟安西漾的前夫站在這裡談論男女之間的問題。
「我……我……」叢英結巴了。
周放盯著她的眼睛。
遲疑、慌亂。
他全看明白了。
不能退。
退一步這事就黃了。
兩人正站在小區路邊的一棵大榕樹下。四下無人。
周放突然伸手,一把將叢英攬進懷裡。
叢英整個人僵住,腦子一片空白。
過了兩秒才反應過來,伸手輕輕推他的胸口。
低聲道:「你幹什麼?」
周放非但不鬆手,反而胳膊收得更緊。
「鬆開。」叢英壓低聲音,四下張望,「街坊鄰居看見了像什麼樣子。到時候要被人笑話的。」
「看見就看見。」周放耍起無賴。
叢英急了,「大寶二寶也不喜歡看到你這樣。」
周放輕笑出聲。「誰說的?他倆舉雙手雙腳贊成我追你。二寶還嫌棄我笨,說我連個女人都不會追。」
叢英的臉騰地熱了。
她停止了推拒。
「叢英。」周放下巴擱在她肩膀上,「你要是心裡不排斥我,就給我個機會。」
叢英偏開頭,「我明天還得早起上門診。回去了。」
周放這才鬆開胳膊,順勢抓起她的手。
「我送你。」
叢英抽了抽手。
沒抽動。
周放的大手像鉗子一樣攥著她。
一路上,叢英試了三次,愣是沒甩開。
走到街上,昏黃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「明天我送早飯給你。」周放開口。
「不用送。」叢英下意識拒絕,話到嘴邊又停住。「你最近去海市嗎?」
「不去海市。過幾天去趟深市。」周放轉頭看她,「要不要一起去?」
叢英沒應聲。
「沈慧君走的時候特意囑咐我,問你去不去深市看看深市的發展。」周放補充了一句。
叢英猶豫了一下。「我調班看看吧。」
不知不覺就到了醫院家屬院的門口。
路燈底下,門衛室的大爺正端著茶缸子看報紙。
「行了,送到這吧。別讓人看見說閒話。」
周放看著空蕩蕩的手心,心裡有了別樣的漣漪。
「行。你進去吧。」
叢英看著他,「我儘量跟你一起去深市,如果沒去不是因為你的原因,是我工作調不開班。」
說完,她紅了臉。
跑進了家屬院。
周放站在原地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。
一秒,兩秒。
他嘴角咧開,忍不住笑出聲。
這笑聲憋在嗓子眼裡,胸腔都在震。
他轉身,邁開腿。
沿著馬路往回跑。
越跑越快,最後簡直是在狂奔。
風從耳邊刮過,他覺得腳底踩的不是水泥路是雲彩。
叢英剛才那句話的意思就是默認了。
一口氣跑回樓下,三步並作兩步跨上樓梯。
鑰匙插進鎖眼,門剛一推開。
大寶和二寶站在客廳中央。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。
「爸。」二寶眼睛亮晶晶的,「你成功了?」
周放把鑰匙往鞋柜上一扔,換上拖鞋。「大人的事,小孩子少打聽。」
大寶走過來,仔細打量周放滿頭大汗、春風得意的臉。
「看這表情,是沒被拒絕。」大寶下了結論。
二寶一聽,蹦了起來。「真的?那叢阿姨以後就是咱媽了?」
「早著呢。」周放走到沙發前坐下,端起茶几上的水杯灌了一大口,「只是答應給我個機會。」
二寶一屁股擠到周放旁邊,「那你得抓緊啊。大寶說你除了會掙錢,別的什麼都不會。你可別把到嘴的鴨子弄飛了。」
周放一巴掌拍在二寶後腦勺上。
「怎麼說話的?誰是鴨子?」
大寶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。「二寶話糙理不糙。爸,你打算怎麼追?」
周放被兒子這麼一本正經地問,難得有些尷尬。
「我明天早上給她送早飯。」
「我那摳摳搜搜的老子啊。」二寶滿臉嫌棄,「天天吃食堂的飯,人家也不餓啊。你得送點實在的。」
周放挑眉,「什麼實在的?」
二寶煞有介事地盤起腿,「比如帶她去逛百貨大樓,買衣服買鞋買化妝品。
電視裡那些老闆追女生,都是拿錢砸的。咱家沒破產吧,你拿著那麼多錢摳摳搜搜做什麼?用錢使勁的砸啊。」
「俗氣。」大寶翻了個白眼,「阿姨是醫生,能缺你那兩件衣服錢?」
二寶:「那你說怎麼辦?」
大寶清了清嗓子,「得投其所好。阿姨一個人在新城,下班回了宿舍冷冷清清。你得多製造讓她參與咱們家生活的機會。」
「阿姨喜歡什麼就送什麼?女人都喜歡黃金珠寶,咱們家沒破產就送。大不了賣一套房子送。」
周放若有所思。
大寶指了指二寶的臉。「現成的藉口。二寶這臉得上藥複查吧?
你明天送完早飯,晚上再把人請回家吃飯,就說二寶頭暈噁心,需要醫生看看。」
「這主意好。」二寶裝著翻白眼,「我能裝,還能暈。」
周放看了看大寶,又看了看二寶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
這倆小子,為了能有個媽,算是把心眼全用上了。
周放站起身,「你們別瞎出餿主意。」
次日清晨。
天剛亮,周放就出了門。
他在街口的早點攤買了剛出鍋的油條、豆漿,還有兩個肉包子。用飯盒裝好,騎車去了醫院。
門診大樓還沒正式開診,走廊里病人不多。
叢英剛換上白大褂,正在看病例。
門被敲了兩下。
周放推門進來,把手裡的鋁飯盒放在辦公桌上。
「趁熱吃。」
叢英抬頭,看了眼飯盒,又看他。「你還真送來了?」
「說了送就肯定送。」周放拉開辦公桌對面的椅子坐下,「嘗嘗喜不喜歡。」
叢英沒動。「以後別給我送早餐了。你也是要忙事業的人,我工作也忙。食堂里有早飯,我們單位家屬院門口也有擺早攤。」